90.暗潜
城中规矩多，每日放进来的不过总共二十多个，两天全都死绝了，但人又不是风刮来的。
“四十八人。”城主心一沉，将笔重重的摔在桌上，魔兵大气不敢出一个，等他沉思完后说道，“这些日子多放些人进来，寨子里的那些一个都不要放过，放任的够久了。”
流亡到肆欢城的人比前些年多多了，可惜整体而言并不算很多，主要修为太差，他们不屑一顾宁愿自己出去抓人。
“是。”魔兵观察了番他的脸色，“其实此事也有好处。”
城主道：“哦？”
魔兵小心翼翼道：“死去的四十八人中有三十六位死在同一片区域，而那物与我们魔界之人不相容，互相消耗彼此相厌。”
城主提起一旁备用的金笔，来了兴致：“是那一片区域？”
魔兵道：“东区。”
边界在数万年前还不是这样分配的，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战役，踏过从各地而来的增援，埋葬了成堆的白骨才暂且定下了几万年，城主略微思索后恍然：“是了，东边。若是那物，也只有东边了。”
见城主心情转危为安，魔兵舒了一口气，这位城主脾气变化多端，让他开心一回是难上加难，趁这机会继续道：“今晚那边会派来一位来使，城主可要设宴？”
“那是自然，便设在望月台。”
“是，属下这就去办。”
城主楼爱在晚上闹的人尽皆知，成夜成夜的风骚，将想要敬业的魔兵的心思全都勾走了。今夜尤为喧嚣，满目的风情奢靡快要溢到这穷山峻岭，勾引走了一大半无所事事的魔兵，徒留几位跑的慢的被留下来做这清心寡欲的苦行。
空拾搬着从二人哪里搜刮到的土，凑满了一麻袋抗在肩上一步三晃的朝着魔兵守卫的废土堆而去，魔兵叼着草根望着塔尖，不给她一个眼神。
城主楼张灯结彩确实精彩，空拾便望了一眼，只一眼便被抓住了，魔兵意难平便对着比他们还‘可悲’的空拾絮絮叨叨：“看什么看？够格吗？就你那小身板，美人能看得上？挖土去！”
这幅壳子虽然没有魔界男子那样强壮，好歹也算傲视群雄英俊潇洒，走在外面足以俯瞰众生了——这是空拾独来独往这么些年，身为女子唯一的希冀！
如此污蔑，不可忍！
空拾这辈子还没被这么骂过，谁骂她不是藏着掖着不被她发现？她脚一崴腰一软将袋子扔了过去，特意没扎紧的口中倒出暗黄的泥土，浇灭了正在向往荡漾的诸位的心头火。
那处坐着五六位驻守的魔兵，大约一半收到了波及，魔兵抄起家伙头上顶着土便开始追杀她，没有被波及的几位气定神闲的坐着看戏以此打发漫漫长夜。
“娘的！老子干死你！”
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山林，以几顾不得礼节一把拉住想迎上去的神垣的手腕，轻声道：“神尊大人，咱们去后头等着，二姐很靠谱。”
神垣注视着前方淡定跑来的空拾，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山道走去。以几小跑两步跟上，神色复杂的握了握手掌，他方才用了七分力才将人拉住，神族果然与众不同。
路上行人皆避让，多数不愿扯上麻烦，转身当缩头乌龟将自己埋在土堆里。本来人就少，如此一来空旷的路上只有空拾一人被凄惨的喊打喊杀，可能小命不保。
群山之中有一山间湖，土石环绕参差不平，踩一脚七上八下。魔兵们提着鞭子追了进去，还当空拾是害怕的紧，嘲笑道：“老子一会将把你按水里去喂鱼。”
喂鱼是做不到了，方一踏入湖边便被一麻袋闷了头，里头尚有未倒干净的泥土灌了几位一脸，咳嗽间□□脆利落的扭断脖子。死前玩忽职守见不到美人，死后还要被几个大男人脱衣服，望他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以几道：“你脱男人衣服怎么这么快？”
空拾提着一套魔兵服，反驳：“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难道我脱女人衣服不快？”
好歹当了女人三万七千多年！
以几唉声叹气：“你就浪吧。”
烂话点到为止能调动气氛，空拾比了比二位的体型，挑了一套送过去道：“我看你好像长高了，应该不用裁掉。”
神垣默默不语的接过空拾递过来的黑色劲服换上，他这么些天虽然长高了不少，但魔兵的身材同他依旧有些差距，套上去空落落的，想比空拾就正正好好潇洒的不得了。
以几拧巴着空落落的衣裳道：“这壳子你照着谁变的？难龙族或是风阳将军还是千寻上神？”
空拾拂去肩头落下的灰道：“这是我的梦想。”
老天不给，只有自己变了。
以几无法明白她的梦想为何是成为男人，就像他自己永远不会梦想自己某一天成为绝色妖姬。他不解的朝前走去，并且在往后的日子中一直不解下去。
空拾突然低下头望着方才靠过来的神垣，这人一般不爱与她太过接近，问道：“怎么？有人来了？”
神垣塞给她一物转身便走，藏入黑夜掩盖自身。
空拾就着单薄的月色端详的那物，是一枚被叠成小方块的符纸，附着着一层浅淡的神力，若有似无的攀上她的手指，总归是个好东西，她收进面格中，匆匆赶了上去。
靠近城主楼，汹涌澎湃互相交杂的神力扑面而来，空拾鼻间尽是神垣留下的冷香没被影响太多，神识甚是清明，可以几没那么好运，被冲撞的七荤八素不知天南地北，空拾将符纸一分为二拍在他脸上才清醒过来。
城主楼的二楼突出一块地方，四处布上的红纱衬的里面的人事若隐若现。肆欢城主靠在皮绒的靠椅中，坐下六位美人环环相绕，还有一位素衣男子站在一旁，大概是护卫之辈。
楼前搭着一方台子，上面数位美人跳舞弄琴眉来眼去，将下头诸位的火全都勾起来了，燥的空拾都有些嫌弃了。
绕至楼后，依旧有几位魔兵守着，几个手势之后，三人上去利落的一人扭断一人脖子，以几拖着几位的脚拉进了草堆之中，就此藏匿在后头望风。神垣翻进了禁制最大的屋子，结界在他手下如同虚无，空拾壁虎似的窜了两步紧跟其后开始翻箱倒柜。
富丽堂皇的装饰晃的空拾一颗贫穷的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觉得天印披麻戴孝的风格很是不错。密令没找着，翻到了许多呈上来的信件，皆是今日抓了几人又死了几人，乱葬岗又要装不下了云云。
一无所获他们一开始便设想过，密令十有八九会在城主身上。而今情势不好，不能被发现身份，正当空拾细致的重新摆放物品时，外界传来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神垣比着手势，二人皆翻出窗外挂在窗沿之下，都打着听墙角的主意。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位是肆欢城主另一位尚不知是何人。
“城主有何事直说便是，何必非要杀人？”听声音是位男子。
空拾贴着墙根瞥了一眼，是一位素衣男子，魔界一般无人会穿素衣，站姿挺拔得体，应该是常年受过训练。
城主笑道：“来使说的是方才那几位婢女？她们做事不当，冒犯了您，当杀。这是魔界的规矩，望来使理解。”
“罢了。”男子声音突然一变，“今日前来，是主子让我带句话给城主。”
城主道：“洗耳恭听。”
“他说——一百年期限将至，希望城主的成果已经有着落了。”素衣男子不卑不亢道，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冷意。
城主一僵，立刻又笑道：“那是必然，大人待人不薄，在下如今的成就多亏了他，这么些年在下一直都是竭尽全力。”
素衣男子垂下眼皮掩下然然森意，继续道：“大人还让我告诉你，今日有大人物到巨石林，过几日便押送犯人送至南魔军中，望你收敛些，别被他发现了。若是被逮住，全看城主你命泽如何了。”
城主卖力笑着，一张脸僵的令人生厌，“多谢大人告诫。不过小的尚有一事想问问。”
素衣男子道：“何事？”
“如今仙魔二界关系正紧张，神尊大人又失踪了，为何仙盟还会派大人物到这种吃苦的地方？”
素衣男子呵斥道：“谁告诉你神尊大人失踪了？”
城主道：“我听闻仙界援军迟迟不来，还以为……”
援军不来孤立无援又神力耗尽，若是被哪一个魔君抓住肯定要在魔界大肆宣扬一番，然而并没有。既然如此神尊不是失踪了，就是……神尊不仅对仙界重要，对三界而言都重要万分，若是没了，往后的日子还谈什么权利美人，刨个坑安安心心等死比较快活。
素衣男子摆手道：“这种事情你我都没资格谈论，但神尊大人失踪一事子虚乌有。”
连神尊的事情都同他谈论，这二位不仅交情颇深还藏的挺深，这么些年仙军竟然无人发现，这群神仙挺会玩。
二者说了些场面话后白光一闪，素衣男子劈开裂缝踏了进去，消失在这间屋子中。城主手指点着桌面，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喃喃自语：“没有失踪？倒是是真是假……”
他环视着四周，理了理被他带翻的一摞书，阴测测道：“最好没有失踪，不然等死吧。”
四角的灯火尽灭唯留桌上一盏，他坐在正中央，心底不由自主的涌上一种‘唯我独尊’的快感。
“神族要是死绝了，我要这些权利有何用？还不是黄土一捧。”他魔怔的自言自语。
他们都将神族拯救苍生一力担起重责当做理所当然，空拾复杂的望着神垣，后者微垂着头藏在黑暗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中布满血丝。将族人的死亡踏在脚下当做博取权利的基垫，神垣克制着从未有过的冲动。
忽然腰间一紧，覆盖上一具温热的躯体，空拾抱着他坠落落入草堆中隐藏。她张张嘴构思着话语，平时花言巧语张嘴就来，这等话却不知如何开始。以几摸爬滚打着过来，紧张道：“我闻着龙的味道了。”
“龙？”狗鼻子以几的话，空拾多半会信。
以几道：“淡！不像是他自己的，像是从别处蹭来的。”
空拾道：“开南？”
全南荒也就这么一条偷偷摸摸渡过来的龙。
以几苦恼道：“先回见他没怎么注意，不记得他的味道了。”
凡是盘将在的地方，大家都会潜移默化将其孤立，连带着他手下的几位弟子，即便他们都是青年才俊，即便东荒龙族如今炽手可热找媳妇不愁，可他手下的几位或许该愁一愁，不然到了盘将这个年纪依旧是光棍一条。
神垣望着空拾少见的严肃，恍然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极易失控，或许是因为时期将至，他压下积郁的燥火说道：“三日后，仙盟中人会前往南魔军营。”
无非是交换犯人，可仙界犯事的几乎没有，倒是魔界的皮没绷紧屡屡挑事，闹完事还来仙界大牢蹭吃蹭喝，实乃难搞的米虫。而被接回来的犯人，大致都被送往肆欢城来挖土。
“请君入瓮。”神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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