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浅淡
此次封印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上面已是静悄悄一片,连地上被腐蚀的断口都已经干涸。
雅琛:“地上怎么如此多的水?”
黑水都是从一个洞口流出来的,而这个洞口是个死门,无人进去过。
神垣走了一段接连砍散好几只怪物的尸体,他们身上已是泥泞不堪,从出生至今尚未这么狼狈过。
空拾的狼狈给他们上了一堂课,这人被半边尸体压住,身上的尸体几乎成了黑水,没了地心的支援无法成功凝聚成粘稠状,纷纷浸入空拾的衣裳里,钻进她的伤口里。
神垣将人从黑水之中抱出来,折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人放下,手中湿润一片,他张开手,赫然是一片血迹,掀开已经破烂得只剩下一块布的衣袖,一个窟窿显眼地待着。
空拾身体冰冷而沉重,如果以往他像这样掀开她的袖子,一定会伶牙俐齿地调笑回来,让他几句教导的言辞憋在嘴里,还得琢磨几下再说出去。
神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拾鼻下探了探,许久脸更白了一个度,才感受到轻飘飘的呼气,而丹田中的灵力被一团戾气压制,若是再多些,球形的灵力就要不堪压力而爆炸了。
到时候此处还有她这个人都会炸为粉末。
雅琛道:“你们先走,我去上面看看。”
神垣咬破手指以血画阵,抱着空拾踏了进去,出来后天昏地转朝着地面倒去,用仅剩的力气把空拾换个方向倒在自己身上,被砸得一口血漫到喉咙。
躺在上面的空拾终于做出了回应,同样咳了一口血出来,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裳,接着头一歪彻底没声了。
“空拾?”神垣搭上她的脖子,那里几乎碰不到起伏。
神垣不可置信地晃晃她,这人自幼爱同他开玩笑,等到他做出平时大不同的行为,她就开心了,又重新恢复原先的模样,周而复始从未玩腻。可这次不一样,无论他做出多少不得体的动作,她都没能睁开眼。
就连呼吸都快消失了。
神垣以剑撑地,背着人朝着后山而去,后山的树仙收拢树叶,一道淡光笼罩在树干处,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神垣背靠着树干,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匕首,树仙叶片胡乱地抖动,颜色变成了沉闷的灰色,神垣没有理会他的焦急,毫不犹豫地冲着心口扎去。
他只是想让她说一句话而已。
神骨被盗,戾气横行,招雀再启。
一道道罪责被加到巫逾和盘将的身上,主要是巫逾,因为时机太过巧合,她所住的别院正巧遍布魔气,又因为她做贼心虚地逃出了龙宫。
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此事不是她所做,即便心存怀疑,雅琛没能阻止长老会一道通缉令散布至四海八荒。东荒的恩人一时间变成了三界的仇人,所有与章悦山来往密切的人都要被一一排查,以免仙界被魔族钻成窟窿。
空拾那时候还在天印躺尸,成日浑浑噩噩,嘴边递来什么就吃什么,丝毫不担心吞下去毒|药,毕竟她这个鬼样子只要轻轻一扭脖子就彻底玩完了,用毒|药还费钱,还得看她毒发的丑模样,吃力不讨好。
所以空拾觉得这个人是诚心想要救她的,可是她睁不开眼睛,使劲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忙碌,偶尔咳嗽几声——这就是救她的人。有时候凑得近了,她还能闻到一股很大的血腥味。
空拾又混乱了几天,在云雾间迷蒙了许久,清醒之后才意识到这位是谁。素色的云被,上面青色的族纹,还有自带的冷香,空拾把头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企图把肚里怪物的臭味冲刷掉。
事实证明,效果极棒。
神垣端着一个小碗进来,看到她刚醒来就耍流氓的作风,抿紧唇不做声地走过去,空拾当做无事发生把头扭了回去,企图动动手臂招呼他,结果疼得她差点咬着舌头。
“躺好,别乱动。”
神垣伸出手朝下按着,空拾连忙闭上眼睛,下一瞬额上温热的触感停留了十秒才离去,神垣在床沿坐下:“还好,没真成傻子。”
空拾无法反驳,只好说:“你现在怎么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了,还坐到我床上来了。”
神垣道:“这是我的房间。”
空拾能屈能伸道:“对不住,请让我继续住几天。”
空拾以为她这次死定了,结果又是置死地而后生,同在南荒时一模一样的场景,又欠了一条命。
空拾道:“神垣,你觉得我能卖多少钱?”
神垣瞪了她一眼,冷冷道:“卖不出去。”
空拾心灰意冷,心想:“完了,难道真要把章悦山来抵债,千寻好不容易存下来娶媳妇的财产。”
“那你觉得……”
“卖不出去。”
“哦。”
空拾能动是在半个月后,又麻又软的感觉逐渐退去,酸痛与刺骨的寒意直接窜上来,她这才反应过来——神垣给她下了迷药。
她考虑了自个容易嘚瑟的性子,想把伤养好,只能给自己下迷药,一睡睡个大半年,等到皮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放出去溜达。
不过神垣不够心狠,只给她下了一个月的量,还算计着来,让她每天都能清醒一段时间,有力气跟他扯扯皮,身子动不了只有眉飞色舞地表达情绪。
“风阳将军前些时候寻你。”
神垣拿着一枚白色的传音符,看她缓慢地靠在靠枕之上,便扔了过去,正好落在她肚皮上,而后往她后面塞了一个枕头。
空拾按着传音符:“我这就联系他。”
北荒闹出这么大的一件事,事实地下严重的多,上面不过是裂缝重现,若是让他们下去一趟,保不准三魂去了俩,除了拜神就是拜神。
南荒能够感受到北边冲天的戾气,不可避免的被波及到,但整件事结束后,事实上天还是一样的蓝,鸟蛋还是一样的没有,蚊虫还是一样的多。哪怕北边人心惶惶闹得天崩地裂,其他的地方始终没有过多的损伤。
“空拾?”
空拾笑嘻嘻:“听说您老人家寻我?”
风阳应该是在训练仙军,背后音嘈杂而纷乱,他说:“还能说话?那就是没事,知道了,回见。”
空拾拿着被迅速关上的传音符难得不知所措了一会,神垣勾起嘴角摇摇头,空拾嘀咕:“怎么我认识的男人都这么的口是心非呢?老娘八字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这个问题空拾是找不出来了,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出生都不晓得,勉强算了算,起码在赤峰之战以前就存在了,此事天知地知,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秘密的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藏得这么严实作甚!
空拾眼尖,连忙道:“哟呵,你笑了。堂堂神尊大人竟然也会嘲笑在下一枚普普通通的小神仙。”
神垣无言以对,只好听着她调笑,而后是她兴奋过头的咳嗽声。
风阳是个合格的将军,没抓壮丁似的用皮鞭把她赶回去,空拾米虫似的吃了喝,喝了睡,在天印无所事事一个多月。闲时无趣算算日子,距离无瑶去学堂快四十年了,前几回她闭关,无瑶传信回来说是学业繁忙回不去,但再怎么繁忙也该回去了。
况且现如今章悦山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空拾一想到四十年前自己大言不惭留下的诺言,觉得脸上生疼,因为没能呈现诺言骗了小孩子,她仅剩的节操在叫嚣,隐隐盖过她得过且过的心。
正巧神垣缓步走来,空拾躺在摇椅里冲着他招招手,神垣脚步一顿还是走过来了,空拾直起身子,问道:“你可知道仙盟学堂何时有歇息的时间?”
神垣算算日子,面不改色地告诉她:“三天前。”
空拾:“……”
神垣看她跳起来生怕她刚长好的肉又绷开,一把捉住她,问道:“你做什么?”
空拾正在物色面格里伪装的衣裳面皮,手忙脚乱的往头上插花,回答道:“去接无瑶回家。”
无瑶是章悦山最小的族人,此事神垣知道,实在看不过她这幅花里胡哨的模样,阻止了她继续作妖的手说道:“走吧。”
空拾披着一件带帽子的披风坐在一云彩上,臀下面软绵绵凉飕飕,神垣道:“帽子戴上。”
前面学堂若隐若现,空拾立马把帽子戴上,还弯下腰把自己缩小一圈。
神垣心塞道:“你在做什么?”
空拾回道:“偷鸡摸狗。”
因为学生大多都走了,学堂空旷又安静,凭着记忆她来到了男子住所前,喊了一圈,无瑶都没给回应。正想去藏书阁找一找,前面跑来一个娃娃脸少年,要不是那身男子服饰,空拾会把他当做姑娘。定睛一瞧,他手上抱着的人正是无瑶。
空拾面色复杂。
无瑶本身生无可恋的冷着脸,四处张望景色打发这段颇为丢人的时间,一个转眼便僵住了,抱着他的少年‘咦’了一声,问道:“无瑶,你怎么突然硬了。”
硬了……
空拾和神垣具沉默。
无瑶按着他的胳膊跳了下来,面红地呵斥道:“你别乱说话!”
待他急匆匆地赶过来,空拾才看到他腿上的伤,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条,她本想像从前那样把人抱起来,没想到无瑶四十年里长得忒快,就快超过她了,一点都不像一位仙界的男子……
见到空拾的目光,无瑶用衣摆遮了遮,方才的无措全都消失,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二姐,神尊大人。”
空拾问道:“小朋友,你的腿怎么了?”
小朋友无瑶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后边那位暗搓搓地正想溜走,无瑶掩面道:“方才……摔了。”
被教唆着去摸五彩鸟窝里的鸟蛋,接着被追了一路,腿上一时不察被啄了口子,无瑶无论如何都说不口!
“那位是?”
无瑶回头一瞧,罪魁祸首已经逃得只剩下一个背影,眨眼间就没边没影了,他回过头说道:“同窗,他名为风间古,就住在此处。”
感情是哪个夫子的孩子,在教条的教育下还如此的跳脱不羁,前途坦荡荡啊!
空拾道:“走吧,接你回家。”
但最后回的是天印,章悦山如今被仙军包围,里面几位族人只能每天下棋喝酒,提前过起了风轻云淡的老年生活,以几被雅琛带在身边,以免被接踵而至的质问压成狐狸酱。
无瑶见到天印大门的时候一顿,想到了什么便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空拾替他拿药去了,他忽然喊住前面的神垣:“神尊大人。”
神垣望向他,无瑶一噎,说道:“我……我可否住在此处?”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想问的可不是这个!
神垣道:“西边第一间,便是你的。”
无瑶颔首:“麻烦了。”
一阵扑面而来的灵气冲了上来,无瑶背后一激灵,门口赫然站着一只雪白的爪子,正在跃跃欲试朝里面探着,无瑶磕磕绊绊道:“这……”
爪子一顿,立马收了回去,接下来是一只湛蓝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无瑶生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主,只好吞吞口水。神垣丢了一块灵石过去,那玩意‘嗷’了声,朝后退了两步。
神垣道:“回去。”
无瑶望着白毛离去的方向,喃喃道:“那是神……”
“神兽。”空拾扔给他一瓶药,她头上姹紫嫣红的花全都摘了,看起来顺眼不少,“把布条拆了。”
无瑶犹豫着没动手,空拾一把扯下来,露出里面几个坑,她玩味地一笑:“哎呦,我怎么看这像鸟嘴啄的?”
无瑶心如死灰。
半晌,他才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空拾收拾着血布条:“活蹦乱跳,什么事都不会有。”
无瑶垂下脑袋:“我没想过神尊大人会答应我留下来。”
空拾收了几瓶止血散丢进面格里囤着,不紧不慢道:“神垣这个人是有些古板,但是个好人。”
无瑶不解道:“他是神。”
空拾喂了他一颗止疼药,自己也干吞了一颗,捂着嗓子道:“神族没世人想的那么强大,不然现在三界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可如今他们一个个都为了三界而死。”
面前人似懂非懂,显然是被仙界经常流传的话洗了脑。
“我听说大姐她是魔。”无瑶定定地看着她,神垣去书房啃书了,此处这有二人,“仙界之人可是都对魔族痛恨欲绝?”
“无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恨上别人,如果只是道听途说或是盲目追随,这叫偏见。若是整个仙界都如此没有是非观念,大家还不如去无边海排队跳下去把自己淹死来得快。”空拾举着手中从他手里拆下来的血条,无瑶眸色蓦地加深,她朝着火盆扔去,霎时被火舌吞噬,“他们吵得热火朝天,都有自己的需求。”
“如果我……”
空拾抬眼望了眼天色,对着他脑袋一巴掌:“你看看多晚了?小朋友休息去,小心长不大。”
无瑶捂着脑袋,无比委屈地被塞进了屋子。
(https://www.daovvx.cc/bqge222528/120674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