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无瑶
一切发生的悄然无息，无瑶离开的第十五天，天印上方出现了好几只徘徊的纸鹤，树仙一片树叶给击打下来，成功当了肥料。
神垣早出晚归，连书房都找不着人，只能看到他尚未标注完成的远古残卷。
“您不觉得自己太叛逆了吗？摆明了有事，你给我看看信怎么了？”空拾站在树仙脚下，插着腰与他打商量。
树仙装死，连树叶都不变颜色了。
前路被层层树枝条遮盖，空拾一只脚都踏不进去。日晷转了半圈，神垣终于出现。
刚一进门就发现自家院子跟以前不太一样，多了一地的树叶，现在还在稀里哗啦往下掉。
“您老年纪一大把还这么持久？在下佩服，老子不看了，爱谁谁！”
空拾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凉嗖嗖的，更苦了，她吸了吸舌头。
一抬眼，看到了神垣那张清淡的小脸。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空拾撒气，却又觉得自己不该撒气，于是说的语调不伦不类，自己听着都诡异。
对方显然一愣。
“雅琛同我有事商谈。”
“啊？嗯嗯。”
空拾又给自己灌了杯茶水，苦得精神抖擞。
“这什么破茶......”
“清火排毒，多喝点。”神垣挥挥手，地上的树叶全都飘进了泥地里，“你又干了什么事？”
“这可不赖我，你家老爷子耍脾气，截了信不让我看，我还委屈。”
“信？”
神垣伸出手，空拾眼睁睁看着那封被“供奉”在树顶并且刷了她一天的信被恭恭敬敬地送下来。
“给我看看呗。”空拾站起来。
“不。”
“......”
神垣一目十行，接着将信纸叠起来，平淡道：“仙盟要找你麻烦，这段时间别出去。”
“找我麻烦？”空拾好笑地哼了声，“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找我麻烦。”
接着她一愣：“无瑶？无瑶还没有回来。”
“他被扣押在水牢。”
“凭什么？”
空拾原以为无瑶不吭声是因为学堂琐碎破事太多，没想到竟然被抓走？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武安长老带人将其带回。”
“武安......那老匹夫没为难他？”
神垣摇摇头。
武安此人最是刚正不阿，落井下石这种事他从来不做。
要是对方是什么清风真微之辈，空拾早就跳脚了，目前她只是吐了口浊气。
“他们在怀疑什么？”空拾身上泛凉，双手插兜，“怀疑章悦山一窝狼子野心？还是怀疑咱们跟南荒联姻？”
神垣指尖微曲，又重新松开。
“都有吧。”空拾轻笑一声，摇摇头，“哎哎。”
空拾伸了伸腿，然后站起身迈开腿。
神垣挡在她身前：“你想去哪儿？不能去。”
空拾拢了拢衣服：“厢房，休息。你以为我要去哪儿？”
神垣被戳了戳肩膀，情不自禁往后退一步。
空拾耸耸肩，她没用力。
神垣愣了几秒，然后拿出一瓶药递过去。
“苍灵湖畔的鸣楚圣女差仙鹤送来的药，你记得用。”
空拾收下往怀里一藏，随口附和：“嗯嗯嗯，我一定记得吃，要是不记得你就揍我......”
神垣：“......”
章悦山二当家的身量一向挺拔出众，如今她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慢吞吞地往房里走。
院子与厢房被一道阴影分割，一面光阴一边炽热。空拾离开外面之后就地打了个冷战，吸吸鼻子面色淡然地往房里走。
开门声、关门声，上床声、翻滚声，之后逐渐趋于平静。
这偌大的天印似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除了那浅得几乎听不到的气息。
——她的身体岌岌可危。
这是事实。
——动乱一触即发。
这亦是事实。
山河日月崩塌不过一瞬，平生最难为之事便是此。
“神垣。”一道声音从右上方传来，男人背对着夕阳蹲在屋顶，衣角并不随着风动。
“二殿下。”
“今日前来，是为东荒之事。”末曦顿了顿，“以及连府神尊......”
“北荒尚且稳定，我父君之事不必多言。”
“好。”末曦跳下墙，四周缓缓筑起一道结界，“今日前来，重中之重便是东荒烈焰席......那处不止巫逾尊主一人。”
神垣没有意外。
“赤玦魔尊。”
“是。”末曦没有否认，“此事恐怕你比我了解得多，不过他现在应该是真死了，东荒的远古魔气涣散得几乎捉不住，可即便这样，那地方还是寸草不生，我用仙气灌溉也无法促使其成长。现场另一股仙气可比我强悍多了，他......”
“此事不要告诉空拾，尤其是关于赤玦之事”
“好。”末曦愣了愣，接着疑惑，“可她终究会知道。”
“那便以后再知道。”
“你不怕她迁怒你？”
“或许。”
末曦瞧不出他脸上多余的表情，轻咳一声：“无瑶的事，我会多看着，只不过......真微一行人要求验他是否为仙族，一张折子送上来，雅琛也在犯愁，这不合理。不过现在这局势，不容乐观，尤其是仙魔二界一触即发。”
对于是仙是魔，神垣没这么多概念，他不拜天不拜地，普天下万千生灵皆受他庇佑，平凡普通，都在满地挣扎打滚，偶尔抓住吊命的绳子。
“我自有办法。”神垣道。
“此话怎讲？”
“手无孽债，何来刑责。”
“长老会要是能这么想，仙界就太平了。”
此段对话结束，二人无言许久。
“近来北荒......”末曦话音未落，被穿音符打断。
“二殿下，您快回来！那老匹夫来硬的——”那头是嘉韵。
嘉韵被末曦派去盯着真微，含血为那老头端茶倒水。
末曦破了结界：“我去看看。无瑶那小子如果是仙便无事，如果他......你要真想保他，或许要亲自出面。”
一旦出面，未来情势将会往哪儿走，那可与他这位神族后裔彻底牵扯上关系。
末曦来得无声无息，走得步履匆匆。西方依旧一片祥和，章悦山云雾缭绕瑞气横生，似乎永远都不会被灾厄找上。
实际人走茶凉，只剩下几个普普通通的种茶户，往年被千寻从各个地方救出来，没地方搁，于是一人给了一把茶苗，就这么背着篓子在章悦山扎了根，天天沐浴天印的神味。
.
“是仙是魔？”
“是魔。”
真微一拍桌面，桌上的茶盖掉落，碎成两瓣。
“千寻，好大的胆子！”
苏水重新为他斟茶：“千寻上神或许只是好心。”
真微：“好心？在章悦山藏了那么多魔族，其中一个还进了仙盟，你我都受过她巫逾的气，你说千寻是好心？我看他是心怀不轨！他几十万年便不是仙界之人，要不是与赤玦闹翻，能为我仙界所用？”
“这......”苏水沉思。
“长老！”清风跑进来，左右一看，匆匆一行礼。
“何事如此慌张？”苏水问道。
“东荒的事查出来了。”清风手指尖在颤抖，“那天不止巫逾尊、尊主一人......”
清风吞了口唾沫：“还有......”
真微：“还有？”
“还有赤玦魔尊！”
“胡说八道！来人——”
“长老，小的还没说完！”
“满口胡言，赤玦魔尊早死了。”苏水打断他，“你是何居心！”
“小的没有说谎，要是有半句虚假小的天打雷劈！”清风跪在地上，“不止是赤玦魔尊，还有......还有千寻上神！”
苏水：“......”
真微：“你从何得知？”
“今日龙族长老盘将坐下弟子来仙界办事，我偶尔听到。”
“盘将的弟子来仙界有何事？”
“......丧事。”
“什么？”
“盘将长老被奸人暗算，已经......”
简而言之，盘将死了，在巫逾逃走的那段时间，被人大卸八块，身归混沌后连他老祖宗都认不出他。
太巧了。
真微握紧拳头，沉声道：“带上那个魔族小子，去见雅琛帝尊。”
.
末曦赶到得还是太晚，彼时无瑶穿着单薄的外衣跪在诛仙台旁，一张小脸被底下飘上来的兵刃气吹得煞白。
无瑶紧紧闭着嘴，实在熬不住了就咳两声，接着继续硬撑，铁链子有他脖子那么粗。
书房中只有雅琛一人，嘉韵在外间磨墨，见到他来，雅琛才松了口气，眼中尽是疲惫。
他说：“末曦，无瑶这小崽子是魔族。”
他还说：“末曦，十方山刚才异动。”
哪一样都足够他们焦头烂额。
当晚下了场暴雨，雅琛更没有心思处理事务，他老娘肚子疼，睡得不安稳，末曦握着她的手渡灵力，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忽然兜头扔来一物品，末曦下意识接住，一看是提神醒脑补充精力的药，再一看标——苍灵湖畔出品。
好东西啊。
“二殿下，好久不见。”
屋檐上坐着一个人，声音是女的，清清瘦瘦很虚弱似的。
“空拾，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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