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在柳夙歌卧床养伤的这期间里,顾辰每日傍晚都会过来一趟,但并不多话,只是泡了庐山云雾茶水,静坐交椅上看书。
自茶盏中飘出袅袅炊烟,缭绕升腾,悄无声息弥漫在厢房内,阵阵茶的清香味道掩去了屋内的血腥气及苦涩汤药味。
柳夙歌靠坐在床头上,几番看向顾辰心无旁骛般看书的脸庞,忍不住道:“日日前来却为何不说话?”
顾辰一愣,抬眸看向她,语气里含了几分不快:“不是你让我日日来见你吗?”
柳夙歌怔住,似乎忘记了此事。顾辰怒瞪了一眼床榻上之人,合上书本起身作势就离去。
柳夙歌忽的笑出声,声音清脆悦耳,但落在顾辰耳中,如同嘲笑羞辱一般让他面红耳热。
他停住脚步,转身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柳夙歌对他的恼羞成怒仿若未闻,温情脉脉的看向他,声音轻柔的似在哄婴孩入睡般:“那大人现在可否靠近我些,一米之内能做到吗?”
顾辰冷哼一声,睥睨的瞧着她眸子晶亮,望眼欲穿,似乎一副很殷切很期待他过去的样子。
不可能!想都别想!
少顷后,顾辰停在了离柳夙歌大概一米的位置上,他面色微变,闭上眼调整了一下不稳的呼吸。
顾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时,仿佛每一步都迈在她的心尖上,每每都随之重重一颤。直到他站在了她触手可及的位置上,朦胧烛光映照下分明能看到额头冒出了晶莹的细汗,但他就立在她面前没有离开。
思及君能为她做到此,就觉心底温软成一片,让她为之动容。
她伸手,把自己白嫩的小手放进他有薄茧的手心里。随后在他不解的注视下,反手回握住,轻声细语道:“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夫君。”
厢房内,一时静默。
“放开我。”顾辰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低头看着柳夙歌蓦地僵住身体,他极力克制压抑下.体内阵阵翻涌的灼热感继续道:“我不喜欢这般肌肤之亲。”
柳夙歌神色狼狈,慌乱的松开了他的手,呆呆的看着顾辰转身离开了厢房,恍然若失。
她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已经近了一些,但刚才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嫌恶之意。
那日之后顾辰没再来过她的厢房,也不知是否有意躲她,府里又开始见不到了他的身影。
柳夙歌心里发急,如此一来他俩关系岂不是又要退回如初了?但又因要养伤,不得四处寻他,只能偶尔从容佩口中得知少许他的消息。
“容佩?”柳夙歌提高声音,向今日已经走神多次的容佩投去诧异地目光,开口问道:“今日你是怎么了?”
容佩忽地回神,面露歉色躬着身子,语气匆忙道:“方才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这就继续说大人昨日…哦,对大人昨日午时回府一趟,沐浴净身换了身衣裳,吃罢饭后才又出门。”
原本就知他每日早晚都要沐浴净身,现在竟然变成三次了?柳夙歌有些无语,只觉他这般行径像个姑娘家似的,洁癖是越来越严重了。
柳夙歌看容佩说罢后,站立在床榻一旁,就又神色游离,目光飘忽,便没再继续追问顾辰的事情,朝她开口道:“你可有心事?不妨同我说说。”
容佩神色几番犹豫,最后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绣鞋尖上,抿抿嘴,终于喃喃开口道:“小姐,您说这世上会有人能死而复生吗?”
柳夙歌愣了愣,心想莫非是说她那因病早逝的家弟?想到这,她的思绪,飘荡回了初见容佩时的那日。
容佩是在十四岁时流浪街边,被杜若滢寻进府内做她的贴身侍女。因她在家不受待见,所以在学士府时身边只有容佩一人服侍饮食起居,如今又随她嫁了过来,算算也已是相伴四年之久,心里早已把她当家姐一般。
在容佩刚入府时,虽未能见过,倒也是时常能听她提起她的家弟,每每说起都眉飞色舞,喋喋不休,眉眼间皆是得意之色。
柳夙歌记得容佩自幼父母双亡,与小她两岁的弟弟靠乞讨相依为命。容佩生的尚算清秀,但她总说她家弟比她生的好看,那般年幼就能看得出清新俊逸,日后若是长大不知要有多少家姑娘为他痴迷。
且头脑聪颖,敏而好学,所以她经常省吃俭用,攒下月银说以后要供家弟也去上那太学,参加考官,他定能名列前茅,考取个一官半职。
可好景不长,容佩家弟竟染上了恶疾。柳夙歌如今也能清晰记得,那日容佩痛哭流涕地跪在学士府的堂屋内,不停地磕头苦苦哀求柳氏夫妇救救她的家弟。
柳氏夫妇看她声泪俱下,额头都磕破了,几缕鲜血混着眼泪流淌在她尚且稚嫩的脸颊上,虽能力有限,但又实在于心不忍。
便寻了几位郎中去她住处为她家弟医治,均都摇头摆手道,已是回天乏术,只能开几味药勉强吊命,撑不了多久,还是尽早准备后事罢。
从那之后,柳夙歌有约两月左右不曾见过容佩。待她再回来时,整个人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大变模样,柳夙歌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活泼开朗的她,回来后便沉默寡言。几经询问才知,容佩家弟病逝了。说出这话时,容佩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无神,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弟。
但柳夙歌明白,对自幼无父无母的容佩来说,家弟对她有多重要。
“小姐?”容佩打断了她飘远了的思绪,捏紧手帕踌躇道:“您定是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吧?”
柳夙歌垂眸不看她,语气尽量放柔和些道:“人死毕竟不能复生。”
容佩悠悠地叹口气,顿了片刻,再开口时眼圈已经泛红:“今日我上街给小姐买桂花糕时,在街边遇到了个正在乞讨的孩童,大抵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本是无意匆匆一眼,但他…他生的与我那病逝的家弟实在是太过相像。”
“他现在何处?”
容佩抹了抹眼角的泪,开口说:“我本想叫住他细瞧瞧,但是付银钱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柳夙歌沉思片刻,掀开被子下床道:“把我衣裳拿来,趁天色未晚我陪你上街去寻寻吧,若是你今日上街时所见,那这会他应该走不远的。”
容佩闻之一慌,忙上前扶住她,焦急开口:“这怎么行?小姐您这伤口还没恢复好呢。奴婢只是随口一说,人死怎会当真复生呢?”
柳夙歌推开她搀扶的手,边往前走了几步边活动了一下手臂,朝她笑道:“你看,我这都躺了一月有余了,其实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小姐我没那么娇气的,再说我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
她看容佩还神色犹豫,随即正色道:“快给我拿衣裳,不然晚了就真寻不到他了。”
因卧床时日久些,走了几步柳夙歌就觉得自己步子不稳,走得急又有些漂浮,刚走出庭院,在长廊的拐角处竟就与顾辰撞了个满怀。
又是那阵熟悉的皂角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柳夙歌抬眸看他,面色微泛红,发丝还未干透,微风拂过几缕扬在身后稍显凌乱,一副刚沐浴净身完的样子。
撞上他视线的那刻,她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多日未见,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顾辰上下打量,她身着碧霞云纹锦衫,面上略施粉黛,似乎要出门的样子,先淡然开口:“你这是要出门做什么?”
柳夙歌一时不知如何说起,就敷衍道:“有些私事要办。”
有何私事是不能告诉我的?顾辰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冷了声音:“不知是何私事,重要到伤还未恢复好就要出门。”
柳夙歌看他似要问到底的姿态,又瞧了眼天色,觉得不能继续耽误下去,就咬了咬嘴唇,拉着容佩绕过了他,只留下一句:“回来再说。”
在她路过时,顾辰闻到因她走动而扬起的发丝,留下了一阵馨香,萦绕在他鼻息间,竟能久久不散。
但他只觉心中不悦,这香味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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