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容佩脸一红，只觉羞愧难耐焦急道：“你明知道这般难吃为何还要吃？”
阿良没回应她，他其实有在外吃过各种美味佳肴，山珍海味，但却远都没有她做的这难以下咽的家常便饭让他吃得舒畅。
但容佩并不知，只想他定是平日里裹腹都难所以能吃到这热汤菜已是心满意足，更不会去顾及口味如何。
想到这，看着他的侧脸不自觉得便红了眼眶，她拿出手帕拉他手臂强迫他面向自己。随后抬手想要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脏污，阿良皱着眉往后想要躲她，见她眼眶通红又陡然顿住身体，任由她拿着手帕擦拭自己的脸。
阿良清秀俊逸的脸颊逐渐清晰，他眉眼间与她家弟确是十分相像，但嘴唇比她家弟要小巧偏薄许多，因此比她家弟多了几分女相。
容佩没想到的是，拭去脏污后他的脸颊竟是如此白皙细腻，甚至胜过了许多女子，让她也觉自愧不如。
但阿良好像并不适应她这般打量自己，目光闪躲，神色难堪地别过头去不愿再让她看。容佩微怔，随即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阿良生得这般俊秀，为何却不愿让人看？”
阿良身体骤然剧烈一抖，脸色忽的染上一片阴霾，在听到隐有抽泣声时又顿时僵住身子缓缓回头看向她。
容佩已经不再看他，背过身去默默地抹着自己的眼泪。
“我不是你家弟。”阿良盯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又一次重复道。
“我知道。但我每次看到你，就仿佛看到我家弟似的，让我心里觉得欢喜。”
容佩顿了顿，又开口道：“但是每次看到你，也总会让我想起我那早逝的家弟，心里又觉得难过极了。”
“为何非要我跟你回府？”
“我想看你过得好。”
容佩的声音如往常般轻柔，悠扬又缥缈传入阿良的耳朵，然后狠狠撞在他的心头上。
这是第二次，有人说想对他好。
往事如同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交织成种种曾经让他觉得痛苦不已的画面。他闭上眼睛努力想要挥赶走，但他依旧觉得害怕极了，喃喃自语般：“我能相信你吗。”
容佩转身望向他，没明白他所问的是什么，但知道他已经有想要跟她回去的意思，思索片刻就又柔声开口说：“大人和夫人都是很好的人，待我回去同夫人说声，她定会同意的。”
此时她晶亮双眸含水，清秀脸颊带笑。
阿良盯着她瞧了许久，终是选择了再一次去相信。
入夜。
二更天，广平郡此时夜深人静，街上只有打更人手持钟鼓形单影只地穿过街头巷尾，身影斜投地面尾随其后。
家家户户已是紧闭大门，黑灯瞎火，悄无声息。
这时打更人忽路过一户未关大门，瞧着里面灯火通明，隐还有乐曲声谈笑声自内传出。他抬头一看门头高高悬挂着红底金字匾额，上写有明晃晃的万家府邸四个大字，顿时心中明了，摇摇头司空见惯地走了。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朦胧。阵阵胭脂水粉香味随风飘扬弥漫在空中，旖旎满屋。
水晶珠帘倾泻，后坐有一娇艳女子青丝松散垂落肩头，身着烟罗紫薄纱隐隐透出其细如凝脂般的肌肤，修长脖颈下是雪白丰盈曲线，此刻正双手抚琴，玉指在琴弦波动流转间便能观到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
沈西岭衣衫不整斜靠在卧榻上，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抚琴女子身上，他手持酒盏轻摇，随后仰头一饮而尽。身旁有四名同样身着烟罗紫薄纱的妙龄女子，卧坐在他身侧有为他轻揉肩膀与小腿的，有靠在他怀中为他倒酒的。几人三番两次用葱白手指有意撩过他胸口，抚过他大腿，在他耳侧娇吟，但他都恍若未闻，目光始终落在那名抚琴女子身上。
“不知今日这些女子中，可有你要找之人？”万子甫满脸横肉，在一旁搓着手陪笑道。
沈西岭目光扫过身旁四名女子，声音中含了不悦：“衣衫仿的再像，容貌却是相去甚远，不过是些东施效颦罢了。”
万子甫听罢惊的一身冷汗直冒，心想已经连续几日为他寻来城中样貌身形皆上等的女子，却没一人是他所说想寻之人，明日待他生辰过后便要动身离去，本想借此讨好一番，却没曾想不止没能讨了好还惹了他不悦。
万子甫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沈西岭持着酒盏的手指向抚琴女子，悠然开口道：“罢了，叔伯不必如此为难，本相看她也倒是不错。”
话音刚落，琴声随之骤断，抚琴女子一脸惊慌望向沈西岭，焦急道：“大人，小女卖艺不卖身的。”
沈西岭还未开口，万子甫便忙上前厉声斥道：“你本就身在烟花柳巷中，又何需如此自视清高？能得相爷赏识，那应是你几辈子都求之不得的福分，别不知好歹！今日你若不从，明日便也不用再来吟龙阁了！”
抚琴女子娇艳脸颊登时黯然失色，朱唇张了又张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想起家中尚有常年瘫在床榻上的阿娘，终究是没再说话，垂了眼眸。
万子甫大喜，面带掐媚之色看向沈西岭，就见他放下酒盏从四名女子中起身，路过他身边时朝他颔首笑道：“有劳叔伯费心了。”
随后万子甫带着四名依旧心有不甘，频繁回头看沈西岭的女子出去，关门前又往里瞧了一眼见沈西岭已经走进水晶珠帘内，将她拥入怀里，顿时笑逐颜开。
沈西岭拥香软温玉入怀，就忽觉一阵幽香萦绕鼻间，玲珑有致的身形贴上自己，不禁喉头发紧，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暗哑的低头瞧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问道：“美人儿芳名为何？”
“祝佳馨。”
“哦，那本相唤你馨儿可好？”沈西岭打横抱起祝佳馨朝着床榻走去，感受到怀中香软身躯因紧张害怕而微微颤抖，紧闭美目不敢看他，她越这般模样就越引起沈西岭的兴奋。
床榻之上，沈西岭目光灼热的紧盯身下美人儿肤白盛雪，手掌抚过之处皆是滑腻柔软，身形曲线凹凸玲珑，让他只觉酒意渐重，情.欲阵阵翻涌，动作急切又粗鲁，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惹得美人儿哀叫声连连。
待看到身下见红时，他惊愕之际又觉心中兴致更盛几分，却不忍再看她这般痛苦，便放缓了动作抚上她的脸颊细细吻去她满脸泪水，随后靠在她耳畔不停的低低唤着：“馨儿馨儿…”
罗帐轻摇，祝佳馨娇喘吁吁，她思绪随着断断续续，飘飘忽忽，眼前身上之人仿佛换成了另一副面容。
那是两年前，广平郡郡守新官上任。
他一袭官服神情冷淡高坐骏马之上，浩浩荡荡一行人敲锣打鼓游走在三街六巷中。
而她正因阿娘忽得疾病瘫在床榻，花光家中积蓄实在走投无路只好跪在街边，卖身求取银钱为阿娘治病。
正值盛夏日头高挂，她因久跪双腿麻木已无知觉，烈日炎炎笼罩下汗流浃背，又心中悲痛欲绝，几次觉得体力不支欲晕倒在街头上。
就是这时，他高坐骏马之上停在了她面前。
她努力仰起头看他，见他目如朗星，面如冠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浅浅光晕，就在她眼前灼灼生辉。
他目光扫过她写的字，遣了身旁侍卫给她足足一小袋银两后，朗声对她说：“回家去吧。”
此后，她便默默地心悦他。
在吟龙阁卖艺时常能遇见他，她低吟浅唱些情歌皆是唱给他听，她盼着能得君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虽自知与他身份天壤之别，却仍身在烟花柳巷中固执的为他守身如玉，心中存着念想，若也能得他欢喜就好了。
然而，这份念想断在了今夜她声声娇啼中，随着这摇摆的床榻破碎了一地。
看着身上喘着粗气的男子，她泪如雨下，打湿枕巾。
沈西岭以为她身体尚还不适，心中为之动容却仍旧意犹未尽，便未能停下动作。
娇声连绵，罗床动荡，满室香艳之景，直至晨光熹微时才归于平静。
同一晚，郡守府内。
顾辰坐在交椅上，颇为头痛的看着面前那个只身着单薄里衣躺在他床榻上的女子。
“你若是不让阿良进府来，我今夜便睡在这里了。”说着又在顾辰床榻上翻了个身给他留了个背影，锦褥枕巾上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柳夙歌从躺在上面那刻便感觉面庞涨热，怕被他瞧见想要转身掩饰过去。
“他来历不明，尚不知他是好是坏，怎能让其随意进府？”
顾辰声音冷淡，逐渐没了耐心。
柳夙歌依旧背对他，闷闷道：“那日我便同你说过容佩家弟之事，我实在不忍看她难过。更何况阿良只是一个苦命的流浪男童，怎还能是个坏人不成？”
看她这般为那名为阿良的男童说话，顾辰就觉得彻底失了耐心，冷冷道：“我说不行便是不行，你若是再继续胡闹，我便出去住罢了。”
顾辰的话吓坏了躺在床榻上的柳夙歌，绣鞋都没来得及穿就翻身爬起来跳下床，朝那欲走出屋门的身影扑去，从后面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
感觉到他身形微颤，也没有放开双手，开口便带了哭腔：“你若是出去住了，传出去让我还怎么做人？不可不可，我不准你出去住。”
顾辰微微颤抖地解开她环在他腰际的双手，转身低头瞧她已是双眸盈满泪水，似快要夺眶而出，悠悠叹息一声：“我不是说过以后莫哭了吗？”
又一低头睹到她白嫩的小脚正赤着站在地面上，已经有些微微泛红。他顿了顿，便打横抱起了她想将她放回床榻上穿鞋，但是怀中之人却忽的轻轻拉动着他胸前衣裳，面泛红晕低声说：“可以抱我回厢房吗？”
美人在怀，香软温玉。顾辰盯着她饱满红润的唇，思绪竟又飘回到了那夜亲吻她时的画面。不知是因身体隐疾还是为何，抱她回厢房的这一路脚步漂浮不定，双臂无力甚至几番没能抱稳，险些摔倒。
短短一路，竟就让他汗湿里衣，狼狈不堪，心里想着明日定要把那扇连接两个庭院的大门打开。
柳夙歌被放在她厢房内的床榻上后，她就瞧着顾辰呼吸急促，脸颊耳根甚至脖颈都通红一片，担心道：“你可还好？我去给你倒杯水喝吧。”
顾辰按住她欲起身的肩膀，稳稳气息开口道：“你没穿鞋子，莫在乱跑了，我先回了。”
说罢就转身离去，走至她窗边忽又停下，朝着投在窗子上的倩影道：“待明日过后先让阿良来府内待上几日，能不能留下来还要看他表现。”
听罢，柳夙歌穿了绣鞋便欣喜地跑到门口扶着门框，急急低喊道：“你真好。”
随后目送他挺拔瘦削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才恋恋不舍地关门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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