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柳夙歌与容佩在前，阿良紧随其后。
他跟在身后边走边四处打量，郡守府虽不似商贾府邸那般浮华，但青瓦白墙，阶柳庭花，倒是处处透着股雅致劲儿。
柳夙歌寻来了府中管事的家丁付全，他为阿良准备了下房，同柳夙歌一行人进去看了看，期间阿良情绪一直似乎并无任何波动，柳夙歌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总觉得他心智似乎比外表年龄要成熟许多。付全又带他巡逛熟悉郡守府内环境，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边走边说着阿良平日需做的事情。
“咱们呀卯时要起身，因为咱家大人有起身沐浴的习惯，所以这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用木桶从井中打了水煮沸再倒入浴桶中，大人正常会沐浴一个时辰左右，中间需再加一次温水。”
顿了顿，付全回头上下打量了阿良摇摇头又道：“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也没多少力气，还是让你做些别的事情吧。”
“我可以！”阿良急急开口，引了身侧正与柳夙歌低头私语的容佩的目光，他飞快瞧她一眼脸有些红继续说：“别看我瘦，但是我力气很大。”
付全闻声一顿，望着他正容亢色的模样又打量了他一番，笑了出声：“那木桶可沉着呢，平日里都是两个小厮一起抬，一日里需抬数次，极耗体力。但你既然都这般说了，那明日我再叫上一个小厮与你一同抬，先试上几日看罢。”
柳夙歌看了一眼容佩略显担忧的脸色，开口道：“府内还有许多其他需做的事情，若是这个做不来可做别的，不必勉强。”
“是啊。”付全带领一行人走进后院继续说道：“大人每日沐浴所用豆荚都必须是当日捣碎细细研磨，加入檀香香料制成球状后供他使用。你做这事也可，我会教你。”
“你尽管吩咐就成，我什么都可以做。”
付全笑笑继续说道：“待大人沐浴离府后，咱们便要洒扫前院后院，及堂屋寝室书房浴房净房，大人极爱干净整洁所以不论你去打扫哪里都要做到干净利落，不染一尘。”
柳夙歌在旁听的一愣一愣的，她在学士府时因不受重视身旁只有容佩一人服侍，却并不知原来容佩一人平日里需做那么多事情。
说话间，走到了顾辰的庭院中，一行人随付全一同走进堂屋。
“待大人离府后，先去寝室为大人拂床叠被，自柜中拿出一身衣裳用这香炉熏一个时辰，折叠整齐放置浴房，大人午时回府会换。”
阿良这期间里一言未发，不时点点头，不时偷偷瞧上一眼身侧的容佩。
有次不慎撞上了柳夙歌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脸瞬间红了个通透。
“阿良？”付全回头看了眼走神的阿良，提高了音量继续道：“这屋内桌椅案台一日需仔细清扫三遍，你可记住了？”
阿良飞快点点头：“记得了。”
夏末时节，入夜渐微凉。
柳夙歌忙着安排妥当阿良的事情，一日没能见到顾辰，沐浴过后便身着里衣外披大氅，一手提灯一手领着食盒穿过庭院走至顾辰正燃着烛火，灯火通明的书房。
听闻他今日回府晚了些，沐浴过后就进了书房不曾用饭，她便寻了厨子特为他做了碗百合粥送来。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柳夙歌停住脚步，在门外侧耳听了听，听到似乎提到了吟龙阁。
听到这三个字，柳夙歌就觉心生烦闷，便不再门外等候，直接走了进去。进门见顾辰单手撑脸低垂眼眸，正神色疲惫地坐在书案后，身旁站着侍卫本正说话看到柳夙歌进门，站直了身子开口喊了声夫人。
柳夙歌放下食盒朝他摆摆手，笑道：“你继续说，当我不存在就好，不用在意。”
顾辰抬起眼皮瞧她一眼，睹到她身旁的食盒一愣，对身旁侍卫道：“你先下去吧，明日继续盯紧他的行踪。”
那侍卫路过柳夙歌身旁时朝她行了礼，她回之微笑，目送他离开后便领着食盒走到书案前，低垂眉眼轻手打开盖子从中拿出尚还温热的百合粥放到他面前，柔声道：“听闻你今日未曾用饭，我特寻了厨子做的百合粥，吃点吧。”
顾辰听到她甚是温柔的声音，有些不习惯，疑惑地侧眸看她一眼后吐出生硬的两个字：“谢谢。”
柳夙歌搬了交椅坐他身旁，看他正低头吃粥，想了想开口道：“这粥好吃吗？”
顾辰闻声一顿，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好吃，但这厨子都来府很久了，也不是第一次吃。”
柳夙歌嗯了一声，神色冷淡继续道：“这厨子还是当初你特意为我换的呢，所以我很喜欢吃他做的饭菜。”
顾辰觉得今日她似乎有些奇怪，一会温柔一会冷淡，而且...像在没话找话说，于是他继续埋头吃粥没再理她。
但柳夙歌并未有不语的意思，她伸手拿起书案上他方才看过的册子，随手翻了两页又问道：“你看这账本做什么？”
“这是从万子甫家搜出来的，应与那凶杀案有关系。”
柳夙歌又嗯了一声，故作顺势一问：“那方才你与侍卫说盯紧他的行踪，那人可是万子甫？”
顾辰点头应是，又看柳夙歌一副意兴索然的模样，他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吃罢收拾了一下书案后，看向柳夙歌，刚要开口问她何时回厢房。她就先行开了口，摆着手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想在这陪你会儿。”
顿了顿，又犹豫道：“我坐你身旁，你可会觉得难受？”
顾辰坐下身，觉得并无灼伤感只是隐隐有些出细汗，开口道：“还好，但你不困吗？”
柳夙歌摇摇头，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她俯身在书案上双手托着脸颊瞧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风渐起，穿堂而过，屋外树叶阵阵窸窣声，屋内烛火风中乱摇曳。
书房内，一片静谧。
顾辰不时翻着书册，柳夙歌在旁瞧着他轮廓隽逸的侧脸瞧得逐渐睡意袭来，频频点头欲睡，半晌，终于托着脸颊的双手交叉一倒，趴在书案上呼声渐响。
顾辰合上书册，望着已经熟睡的柳夙歌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至她身后小心翼翼动作尽量轻柔地抱起她。怀中人蹙着眉轻哼一声，脑袋往顾辰怀里蹭了蹭，胸口处一阵酥麻感。
顾辰调整了有些凌乱的呼吸，抱稳，将她送回厢房盖上被褥，离开前睹到她眉头依旧紧皱，不知今日情绪怎会如此反常。
柳夙歌次日是被庭院内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吵醒的，掀开被褥发现自己衣服都未脱就睡了一宿，昨晚应是被顾辰送回来的。
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但又忽想起昨晚听到的吟龙阁三个字，刚漾起的微笑就僵在了脸上。
明知吟龙阁那名叫祝佳馨的女子对他有意，他还依旧经常去吟龙阁，明是不胜酒力之人也不知是为何要总去那地方。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晚两人对饮之景，或许平日在吟龙阁也会如那日一般听她抚琴吟唱与她杯酒言欢？
越想她脸色越白，心中烦躁更盛，这时院内喧哗声渐响，越发纷乱嘈杂。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容佩也没在屋外候着，没法询问何事喧哗，她只能穿上绣鞋，朝院中声源走去。
远远就观见府内小厮，家丁都围在一起，隐隐从中也能看到容佩的身影。
她走近，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闻声回头，皆行礼唤道夫人。
待他们散开些，柳夙歌才看到他们是在围着口井，最中间站着容佩与阿良，看阿良站在井旁的姿势是正欲打水。
付全先开了口，眉眼带笑道：“夫人是有所不知，这阿良别看年纪不大，且又瘦又矮，但他的力气却比成年男子都要大上许多。”
一名圆脸小厮抢着开口道：“是啊是啊，阿良弟弟一人就能打上来水，也能轻松从这抬到大人浴房，大人今早沐浴用的水都是阿良一人抬得。”
话音一落，众人也随着附和道，阿良可真能干，真厉害啊。
柳夙歌望向被夸赞的已经面露羞涩的阿良，有些惊讶。他今日穿了府上为他制得玄色衣裳，趁得越发细皮嫩肉，眉清目秀，倒像是个玉面郎君。
这时容佩小跑到她身旁，开口道：“夫人，奴婢这就伺候您回厢房梳洗穿戴去吧。”
柳夙歌点头随她一同转身走回厢房，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众人已经散开各自忙活去了，只剩了阿良还站在那里，目光紧盯着她们，看到柳夙歌回头顿时慌乱地低下了头，复又抬头匆匆离去。
柳夙歌收回目光，笑了出声。
“小姐，您在笑什么？”
容佩私下里还一直称她为小姐，是柳夙歌与顾辰成亲的次日，她带了气同她说私下叫小姐便好，毕竟他们二人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我看那阿良啊，八成是对你有意。”
容佩登时脸红了个通透，摆着手急急道：“小姐这种话怎能胡乱说？阿良他才十三岁，还是孩童呢，哪里能懂得这些事。”
柳夙歌看着她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继续调笑道：“那你说他为何总是频频偷看你？”
“那是因为...”容佩想了想，说道：“他应该也是把我当成家姐了。”
柳夙歌嗤笑道：“只有你才会把人家当成家弟看待。”
当成家弟看待...
容佩脸色微僵，垂下眼眸沉默了下来，眉宇间忽的染上了几分落寞。
看到她这幅神情，柳夙歌慌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怎能这般轻易提起她的伤心事。
她着急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了，你莫再难过了好吗？”
容佩朝她勉强一笑，点点头。
柳夙歌沉思片刻，又继续开口道：“不然，我带你上街解解闷儿去？”
容佩扑哧一声，终于笑了出来：“哪有小姐带侍女上街解闷儿去的啊？”
柳夙歌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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