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午时，顾辰与几名侍卫刚巡完府，正欲上马车赶回郡守府吃午膳。
上马车之际他睹到，那几名侍卫正互相推搡着中间那名个头不高名叫林江的侍卫，见他几番飞快抬头瞧他几眼又垂下头，面带犹豫之色，踌躇不前。
顾辰走至他们面前，望着林江开口问道：“你有何事？”
林江轻咳两声，上前一步终于垂着头开口道：“大人，下官想去趟街上的首饰铺子。”
顾辰一愣，林江身旁的侍卫朝他挤眉弄眼，调笑道：“这不是快到乞巧节了，他是想挑些首饰送给心仪的姑娘。”
话音一落，几名侍卫哄然大笑，林江涨红了黢黑的脸颊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他们一眼。
乞巧节？
顾辰脑中忽的浮现出昨日柳夙歌蹙着眉的睡颜，沉思片刻，开口道：“一同去吧。”
几名侍卫止了笑声，皆面面相觑。
于是，一行身着官服的大男人们浩浩荡荡地走入了首饰铺子，正喜滋滋翻阅着账本的铺子掌柜看到进门之人时吓得手一抖，脸色煞白，心想自己没犯过事啊，怎的还惹了官爷们上门了。
顾辰入门环顾一圈后他就开始后悔了，铺子虽大但里面还是站满了女眷们，此刻更是目光不加掩饰地直落在他身上。
侍卫们在他身旁围了一圈，但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还是让他难耐不已，如芒在背，情不自禁地皱紧了眉头。
铺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铺子掌柜慌张地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点头哈腰道：“不知官爷们今日大驾光临小店，是要查些什么？”
顾辰心情烦躁，垂下眸，依旧紧皱眉头看着比自己矮上一头的铺子掌柜。
在他的审视下，铺子掌柜躬着身子心里忐忑不安，汗如雨下，笑容逐渐僵在脸上，在他觉得快要撑不住时，终于顾辰一脸认真严肃地开了口。
“买首饰。”
“啊？”铺子掌柜脱口而出后一愣，抬头看了眼顾辰，他依旧紧皱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
“把你们店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
顾辰又开口，铺子掌柜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大喜，用袖口抹了把脸上方才被吓出的冷汗直起身陪笑应道：“得嘞，官爷们稍候一会，小的这就拿来。”
女眷们闻声后含着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铺子掌柜慌忙寻了几个小厮为他们挑选首饰，铺子里又逐渐恢复了喧闹。
当铺子掌柜把琳琅满目的首饰摆在他们面前时，一时目不暇接，竟晃花了眼。
“官爷，您看这些里面可有能入眼的？”
顾辰认真挑了半晌，最后从中选出了几样，铺子掌柜忙笑道：“官爷果真是好眼光，选的个个都是小店里的上等首饰，尤其是这三色彤手镯，更是十分罕见之物。”
顾辰逐渐舒展了眉头，看向身侧的林江问道：“你怎的还不挑选？”
林江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金钗钿合，吞了吞口水，暗暗盘算着这月俸禄还余了多少，最后只从中拿了个看上去较小的银簪，复又看了几眼，心想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顾辰看出了他的犹豫，本想说一同付银钱便可，又转念一想若是他替他付了银钱，这首饰岂不是相当于是他送与那姑娘的。
于是他开口道：“礼轻情意重，那姑娘也应会明白。”
林江知道顾辰是在安慰他，心里一热，旋即朝他宽慰笑着应是。
这时一名侍卫行色匆匆地小跑入铺子中，跑到顾辰身边附耳低语道：“大人，万子甫人现正在吟龙阁与一商贾进了雅间，门外有侍卫把守。”
顾辰脸色微变，催促铺子掌柜快些装好。
待把首饰收好后，一行身着官服的大男人们又浩浩荡荡地出了首饰铺子，人数不少，难免会引来街上百姓们的注目。
这其中，也包括刚和容佩从胭脂水粉铺出来的柳夙歌。
见到顾辰的一瞬间，她是欢喜的，刚想上前与他说话时就睹到了他所出来的地方，竟是首饰铺子。
他怎会去首饰铺子？他可是从未送给过她金银首饰这些东西，难道是......
柳夙歌脸色一沉，扯扯身旁容佩的衣裳低声说道：“走，我们跟着他们。”
吟龙阁与首饰铺子本就同处一条闹市上，为了掩人耳目，便将马车停在了首饰铺子附近，顾辰仅带了两名侍卫前去，其余人留守此地。
进门之前，顾辰低声问道：“他们人在哪个雅间？”
“醉春风。”
顾辰常去吟龙阁，对其阁内环境自然是了如指掌。吟龙阁二层有一条长廊设有四个雅间，顺序分别为满庭霜，醉春风，玉满堂，桂枝香，醉春风排在第二间，也就是说需进入满庭霜和玉满堂这两间的其中一间。
雅间平日里多数是供高官达贵们招来些姑娘陪同花天酒地所用的，顾辰向来不近女色所以虽知其名却从未进其间。
当顾辰说出要进雅间时，常招呼他的店小二愣了半晌，不敢置信得又重复问了一遍，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回答，要进雅间。
店小二这才敛了诧异之色，神色如常，恭敬问道：“那大人要寻几个姑娘作陪？对姑娘们可有何要求？”
“不…”顾辰开口就欲拒绝，转念又想本就忽要进雅间已是一反常态，若再不寻姑娘作陪岂不是更易引起猜疑，但他进雅间是为能听其墙角，此事自然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更何况这吟龙阁又都是万子甫手下的人。
他对上店小二越发狐疑的目光，视线环顾一圈后落在了正抚琴吟唱的女子身上，觉得有些眼熟。
便干脆故作随意地抬手一指，开口道：“不需要很多姑娘，她一人作陪便可。”
声音不大不小，穿透过了周围人群喧闹声，刚好能落入正躲在门口红漆圆柱后的柳夙歌耳中。
柳夙歌闻声心咯噔一跳，一张红润小脸霎时没了血色，她不愿相信地又探出身子往店里瞧，看到顾辰先行上了楼，身后紧随着身形婀娜的祝佳馨。
他果然是从铺子里买了首饰，要来见祝佳馨的！
她觉得眼睛刺痛，鼻子一酸，想要落泪，但又被她紧紧咬着嘴唇把泪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店内已经没了顾辰与祝佳馨的身影，她不敢想他们是上去做些什么。
她转身，深呼一口气。
容佩走到她面前惊呼道：“小姐，您的嘴怎的破了？”
柳夙歌舔了一下嘴唇，一丝腥甜味弥漫在舌尖，她面无表情道：“无妨，我们回府吧。”
顾辰上楼时一直皱着眉思考一会进了雅间内要用何理由来打发走她，推开门走入后他就释然了，原来雅间内有两间，中有沉香木雕屏风挡隔。
他留了一侍卫在房内外间，另一名则在房外门口处，自己径直走入内间，袭床而坐。
从头到尾顾辰一句话未与祝佳馨说，她本因能被选来作陪觉得欣喜若狂，又羞涩不已。但观见顾辰对她恍若未闻般的态度，她心中的羞涩逐渐褪去，愣在原地，看看身后侍卫又看向屏风那侧隐约的身影，不知所措。
犹豫半晌，最后捏紧了拳头，鼓着勇气提步就欲走进内间。
顾辰冷淡的声音忽自内间响起：“你不必进来，就坐在外面便可。”
祝佳馨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失落地坐在了案子前。
屋内又静了下来。
顾辰紧锁眉头，侧耳仔细听着隔壁雅间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声音。
“什么？最近为何不做了？”
万子甫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对面前的男子说道：“不是我故意不想做这生意，实在是最近官府那边查得紧，不瞒你说上次我有三名侍卫就无故失踪了，我怀疑这事儿是官府那边做的。”
那男子沉默了下来，想了片刻，依旧觉得有些不甘心又道：“这次你说多少银钱我都能出，我想见他。”
万子甫心中一动，有些动摇，但忽又想起一事，艰难开口道：“这次就算你给我多少银钱也怕是不行，因为他也失踪了。”
“什么？”那男子惊呼，顿了顿，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复又皱眉问道：“莫非他失踪之事也是官府所做的？”
“那倒应该不是，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跟随一名时常去寻他的姑娘走的。”
“姑娘？”那男子神色复杂，眉眼间隐含了几分怒意，冷冷开口道：“不可能的事，他怎么可能会跟随姑娘走呢？”
“他是不可能喜欢上姑娘的。”
万子甫看了眼他的脸色，陪着笑应是，又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已经遣人四处寻他了。他失踪没两天，想来也定是走不远的，若是寻到了我再与你联系。”
那男子嗯了一声，心事重重地与万子甫告了别后就欲起身离去，万子甫上前拦住了他，低声道：“我先出去看看。”
“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那男子看着万子甫的背影无奈开口。
“最近还是小心做事为好。”
万子甫压低了声音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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