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是不是，还活着？
叶明轩抬起头，那双盛满了痛苦的桃花眼，死死地锁住她。
他忽然笑了，笑得癫狂而绝望。
“我的代价？”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这里，早就空了，你要就全都拿去！”
“告诉我，她到底爱不爱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他十年疯狂的核心。
周芙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俊美而憔悴的脸，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
“爱不爱，你自己看。”
她挣脱他的怀抱，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瓷碗碎片，重新走到那个木箱前。
箱子里，还有备用的朱砂。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叶明舟，而是自顾自地，迅速调好了第二碗朱砂。
她将画卷在地上完全展开，然后用那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殷红的血，滴入朱砂碗中。
“叶明舟，看好了。”
她端起碗，用丝巾蘸着血色朱砂，开始均匀地，涂抹在《秋山晚渡》的背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血红的液体浸润宣纸，一行行细小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字迹，开始慢慢地，从纸张的纤维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本账。
密密麻麻的日期，人名，和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云城项目，祁氏内斗，所有的肮脏和黑暗，都藏在这幅绝美的山水画卷之下。
叶明舟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浮现的字迹，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在字里行间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找到了。
在账目的间隙，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藏着另外一种笔迹。
是苏月的笔迹。
她没有写太多，只有只言片语。
【四月三日，晴，他说，等拿到项目，就带我去北海道看雪。】
【五月十二日，雨，他今天又发脾气了，砸了最喜欢的汝窑杯，我有点怕，可他抱着我的时候，又那么温柔。】
【六月七日，阴，弟弟又来要钱了，我该怎么办？明轩，对不起……】
【六月十五日，我好想你。】
……
一句句，一行行，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凌迟着叶明舟的心。
这不是一本冷冰冰的黑账。
这是苏月写给他，却永远也到不了他手里的，绝笔情书。
他看到了她的爱，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和她最后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背叛。
她只是，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想要扛起所有，却最终被压垮了。
而他，亲手，点燃了那把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从叶明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幅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十年疯魔，十年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能将人彻底淹死的悔恨和痛苦。
周芙宁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个男人被真相彻底摧毁。
她的手指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的心，比这画室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明舟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周芙宁。
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疯狂和病态都已褪去，变得一片空洞，像是燃尽的灰烬。
然后，那片灰烬的深处，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着的火苗。
他看着她，眼神清明得可怕，用一种近乎干涸的声音，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是不是，还活着？
周芙宁看着男人眼中，那片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苗。
那点火苗，叫希望。
是这世上，最能控制人心的东西。
周芙宁笑了，红唇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的艳色。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明轩，像在看一只匍匐在她脚边的狗。
“你的答案，值多少钱？”
叶明轩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死死地盯着她。
他不懂。
他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如此贪婪。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我的一切都给你。”
“你的一切？”周芙宁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一个被家族放弃的疯子，一个连母亲遗作真假都分不清的傻子，你的一切，值什么？”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叶明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无力。
他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
十年的疯癫，是他唯一的铠甲。
如今，这身铠甲被这个女人亲手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一文不值的心。
“求你。”他放弃了所有尊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抓住了周芙宁的脚踝。
他的手很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告诉我。”
周芙宁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叶明轩，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她没有理会他的乞求，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叶明轩茫然地看着她。
周芙宁伸出那只被瓷片划破的手指，指尖的血已经凝固，像一点妖异的朱砂痣。
她用那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喜欢，听话的狗。”
“苏月，为你生了一个儿子。”
轰！
叶明轩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儿子？
他和苏月的儿子？
这个认知，比刚才账本上所有的真相加起来，还要让他震撼，让他狂喜！
他还活着！
他的血脉，还活着！
“他在哪？！”他猛地攥紧周芙宁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在哪儿？！”
“疼。”周芙宁蹙了蹙眉，声音依旧平静。
叶明轩像是被烫到一样，闪电般松开手，眼中的疯狂和急切，瞬间化为无措和恐慌。
他怕。
他怕这个唯一能给他答案的女人，会因为他的失控而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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