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早餐
“没什么。”周芙宁拿起纸杯，往门口走，“只是觉得，你的简历放在铭泰的战略发展部，有点屈才了。”
身后没有声音。
周芙宁走回房间，关上门。
手机亮了。
祁砚深。
“正源实业收到律师函，没有回应，但法人孙启铭给林正卿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周芙宁回了一条：“林正卿今晚见了贺鸣川，带了一个叫程漫的人，华南城建出来的，懂产城融合，刚才在茶水间碰到了。”
回复间隔九秒。
“她什么水平？”
周芙宁想了一下，打了六个字。
“比林袅袅难对付。”
祁砚深的下一条消息隔了二十秒。
“明早九点到深圳。”
“你来了他会知道。”
“我不是来跟他打照面的，正源实业的律师函需要当面递补充材料，我约了深圳的律所，正好人在。”
周芙宁看着这条消息。
他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不是为了她来，是为了法律程序来。
但她知道不是。
“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程漫说贺鸣川提到了她的报告，这个信息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贺鸣川是在测试林正卿的反应，看他听到有竞争者出现时的态度。
第二种，贺鸣川在平衡。他知道自己的推荐人跟林正卿有关系，他需要另一股力量来对冲这个关系，保证自己的评审立场不被外界质疑。
如果是第二种，那贺鸣川邀请她参加研讨会，不是给她面子。
是给他自己留退路。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陆远舟。
“林正卿让张培钧改了明天早餐的预订，从两人位改成了三人位。”
周芙宁睁开眼。
第三个人是谁？
周芙宁没有猜。
她拨了陆远舟的电话。
“第三个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张培钧只跟前台说加一位，没留姓名。”
“盯着明早七点半的行政酒廊。”
“明白。”
挂了电话，周芙宁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
她没有继续分析第三人是谁，三种可能，程漫、孙启铭、或者一个她还不知道的人。
不管是哪种，林正卿把早餐从两人变成三人，目的只有一个：在贺鸣川面前展示阵容厚度。
你看，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背后有团队，有资源，有能力把你需要的东西全部铺到位。
周芙宁关掉分析界面，打开打印预览。
京西片区独立样本报告，十四页，三份。
酒店的商务中心二十四小时开放。
她拿上房卡下楼。
商务中心在二楼，灯光惨白，只有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在前台打盹。周芙宁登录电脑，插上U盘，打印三份报告，装进酒店提供的文件袋。
她把其中一份抽出来。
封面上写着：京西片区产城融合模型独立样本分析，基于三候选区域的交叉验证。
作者栏只有一个名字：周芙宁。
没有挂方筠，没有挂祁氏，没有挂任何机构。
她拿着这份报告回到行政楼层，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地毯吸收脚步的声音。
路过贺鸣川的房间，她没有停。
走到走廊尽头，折返，在贺鸣川的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她弯腰，把那份报告从门缝下面推了进去。
纸张与地毯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凌晨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周芙宁直起身，转身回房。
不敲门，不留便条，不附名片。
报告封面上有她的名字，够了。
凌晨两点，她设好闹钟，六点。
闭眼之前，手机亮了一下。
祁砚深。
“明早七点十分落地宝安，陆远舟来接，不去酒店，直接去律所。”
下面一行。
“你明早有安排？”
周芙宁回了三个字。
“在酒店。”
她没说在酒店做什么。他也没问。
六点，闹钟响了。
周芙宁洗漱，换了件白色衬衫，搭昨天那条黑色裤装，头发没扎，披着。
不是去见贺鸣川的打扮，是住客在酒店里吃早餐的日常状态。
六点四十，她下楼，去了行政酒廊隔壁的自助餐厅。
不是行政酒廊。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酒廊入口，但酒廊里的人看不见她。
七点十五，陆远舟的消息来了。
“第三个人确认了。不是程漫，不是孙启铭。是赵卫东，深圳城规院现任副院长。”
周芙宁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点了一下。
赵卫东。
程漫那篇参评论文的第二作者。
林正卿昨晚见完贺鸣川之后，连夜又见了赵卫东，把他拉上了今早的饭桌。
这步棋的意思很明确，贺鸣川是借调到住建部的外来人，赵卫东是深圳城规院的现任领导，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林正卿居中，这顿早餐的性质就从“私人拜访”变成了“产学研对接”。
七点二十八分，林正卿出现在酒廊入口。
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第一颗扣子解开，比昨晚松弛了一个度。
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圆脸，微胖，戴金丝眼镜，步子比林正卿慢半拍，说话时带着广东口音的尾音。
赵卫东。
两人走进酒廊，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三十秒后，贺鸣川从电梯方向走来。
他穿了件灰色休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周芙宁认出那个文件袋。
是她凌晨推进门缝的那份报告。
贺鸣川走进酒廊之前，脚步慢了一拍，侧头往自助餐厅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准确地越过两排座位，落在周芙宁的位置上。
对上了，一秒。
贺鸣川收回目光，走进了酒廊。
周芙宁喝了一口咖啡。
他看到报告了，他带下来了，他知道她在这里。
七点五十二分，手机震了。
祁砚深。
“落地了。”
“律所几点？”
“九点半。八点四十到酒店接你。”
周芙宁看着这条消息。说好了不来酒店。
“你不是直接去律所？”
“改主意了。”
她没回，八点十一分，酒廊里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早餐结束，比她预估的快了十分钟。
林正卿先出来，边走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表情收着，但下颌线绷紧了。
赵卫东跟在后面，步子比进去时快了，没有再说笑。
最后出来的是贺鸣川。
他没有往自助餐厅的方向看，径直走向电梯。
手里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还在。
但比进去时鼓了一点。里面多了东西。
周芙宁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正卿也给贺鸣川塞了材料。
三个人的早餐，两份材料，一份是她的，一份是铭泰的。贺鸣川全部带走了，没有当场拒绝任何一方。
八点三十五分，周芙宁回到房间拿包。
手机响了。
陆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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