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镜子
“跟林正卿一起到的女人，叫程漫，铭泰新成立的战略发展部副总监，两周前从华南城建集团跳槽过来的。”
下面一行小字。
“她的前东家华南城建，是深圳城规院的长期合作单位。”
周芙宁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林正卿带来的不是关系，是一把量身定做的钥匙。
程漫在华南城建干过，意味着她跟深圳城规院的人熟，跟贺鸣川的旧同事熟，她站在贺鸣川面前，天然就有信任基础。
这条路子比请客送礼高明得多。
周芙宁回到电脑前，把报告的最后一页改了。
她加了一行字。
“附注：本模型建议评审组在数据采集阶段，对候选区域内近十八个月新增的土地交易进行利益关联排查，以避免配套预埋对模型结果产生系统性偏差。”
这一行不是学术建议。
是一颗钉子，钉在贺鸣川的报告里，钉在评审会的议程上，钉在林正卿精心搭建的数据地基里。
周芙宁保存文件，合上电脑。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祁砚深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祁氏法务部今天下午发出的一封律师函，收件人是正源实业，事由栏写着八个字。
“土地权属边界争议通告。”
周芙宁看了五秒，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闲着。
她走学术路线，他走法律路线，两条线，同时收。
正要锁屏，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周芙宁打字。
“你来了林正卿会盯着。”
回复只有两个字。
“那又怎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方向是从电梯往这边来。周芙宁走到门口，透过猫眼。
林正卿和程漫走过她的房间，在三个门之外停下。
敲门声。
门开了，贺鸣川站在门口。
他看了林正卿一眼，又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
猫眼是单向的，他看不见她。
但周芙宁有一种感觉，贺鸣川知道她在。
贺鸣川把门打开，侧身让林正卿和程漫进去。
门关上之前，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吹了一下，贺鸣川房间里飘出茶香。
跟下午周芙宁闻到的同一种。
她离开猫眼，回到书桌前坐下，不着急。
林正卿见贺鸣川，不会只聊十分钟。关系牌要充分地打，程漫要展示她的专业价值，加上寒暄和铺垫，至少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周芙宁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整理京西片区的独立样本数据。
二十八分钟后，手机震了。
陆远舟。
“酒店大堂的人告诉我，林正卿上楼前让张培钧在行政酒廊订了明天的早餐位，两人位，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周芙宁打字：“跟贺鸣川？”
“没指定客人，但行政酒廊同一时段只预留了这一桌。”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敲键盘。
林正卿的节奏很清楚，今晚拜访是暖场，明天早餐是正餐。程漫打开信任通道，他本人坐下来谈实质内容。
四十七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两个人。
周芙宁没有去看猫眼，她听声音。
皮鞋声沉稳，是林正卿。高跟鞋声节奏快了半拍，是程漫，第三双，拖鞋，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贺鸣川送客送到了门口。
“贺老师早点休息，明早还想跟您讨教。”
林正卿的声音隔着墙板传进来，客气但不卑。
贺鸣川的声音低了半度：“正卿，你带来的这个小程，水平不错。”
“她在华南城建做了四年产城融合的规划实务，实操经验比一般研究型的人扎实。”
脚步声渐远。
周芙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这四个字的分量不轻，下午他对周芙宁的评价是方筠收的学生，水平不差。
不差和不错，差了一个身位。
但那个身位是暂时的。
走廊彻底安静了。周芙宁站起来，拿了房卡出门。
行政楼层有一个公共的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她去倒水，路过贺鸣川的房间时没有停留，路过林正卿订的那间房时也没有看。
茶水间的门半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程漫。
她正拿着酒店的马克杯接热水，听到脚步声抬头。两个人对上视线。
程漫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是打量。从周芙宁的脸到脚，再回到脸，用了不到两秒，训练有素。
“你也住这层？”程漫的声音不算冷，但没有热度。
“对。”
周芙宁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一个纸杯接水。
程漫没有走，她把热水杯端在手里，靠在操作台边。
“你是方筠老师的学生？”
周芙宁接完水，转过身。
“你认识方老师？”
“不认识，但贺老师刚才提到了。”
程漫的眼神很直接，“他说下午有个年轻人来找他讨论产城融合模型，留了一份报告，他当时没说名字，但形容了一句，二十七岁，比大多数做了十年的人看得准。”
周芙宁喝了一口水。
贺鸣川在林正卿面前提了她。
不是无意，是有意。
“贺老师过奖了。”
程漫笑了一下：“你不用谦虚，我看过贺老师那篇论文，交通通达性的权重确实有可以商榷的空间，但实务层面，他的那套框架在长三角落地的效果很好，理论上的瑕疵不影响实操判断。”
这句话表面在替贺鸣川说话，实际在试探，也懂这个，你什么水平？
周芙宁把纸杯放在台面上。
“程总监，理论上的瑕疵如果不纠正，换个样本就会变成系统性偏差，这不是实操能兜住的。”
程漫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你叫我程总监？”
“铭泰战略发展部副总监，两周前到任的，对吧？”
茶水间的灯光是冷白色，两个同龄的女人站在三米之内，纸杯和马克杯之间的距离，就是她们各自站位的距离。
程漫的表情收了回去，不再是打量，变成重新评估。
“你查过我。”
“你在华南城建做了四年产城融合规划，主导过三个科创园区的配套选址，去年拿了广东省优秀规划设计三等奖，参评论文的第二作者是深圳城规院的赵副院长。”
周芙宁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钉在点上。
程漫的手指在杯壁上移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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