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楚天都
远古,九州大陆有郡城十三座。
处于洪荒末期的九州,灵气丰富,无数未曾开化的生灵得以修成正果,两百年前,最后一批拥有纯净神元的仙族将所有的元力注入一块紫水晶内,紫水晶被封入楚天都用于镇压四方。被镇压的妖族统领狐王频频试图破开封印,为防有变,云族尊者云仙派出弟子前往楚天都协助。
楚天都城主府,是齐聚九州力量的中心地,在统宰人族之力的城主府后山左侧有个迷雾丛林,丛林附近终年是散不开的毒瘴迷雾,也不知从何处传出里面有数不尽的宝藏,惹得不少寻宝之人枉死林中,为此城主下令教派弟子严守,丛林也被封为禁地。
是夜。丛林北面突起狂风,满山雾瘴里突听人体坠地的声音,正在找寻的银发老者听到动静时,慌忙射入声音的源头,片刻后,老者背着个人往城主府方向跃去。
老者似乎很熟悉城主府,轻松避开所有岗哨停在了一个院子的窗棂边,正想着怎样给徒弟来个惊喜,忽听破风之声穿窗而出,老者想都未想,抬脚甩出布靴子,骂骂咧咧道,“嘿,反了这小兔崽子!”
屋内的人听到骂声,双手同时接住飞回来的刀和一只脏兮兮的靴子!
萧允俊眉轻蹙,嫌弃的看着黑色的鞋,与其说嫌弃鞋子,不如说是嫌弃鞋子的主人。正要开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师父!”
老头没理他,径直去了他床榻边将人放下,这才反身过来瞪了他一眼,“你这个臭小子真是无趣的很,每回见面都是飞刀!也不知道换点新花样。”
萧允跟在他身后,走到桌边将手上的鞋扔给他,不咸不淡的回嘴,“师父不也每次都是这破鞋,也不知多久没洗,臭死了!”
老头嘿嘿笑着,自顾自的喝口茶,示意他看床那边。
萧允在他背人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又来折腾自己了。师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他演上一出,对此他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因为他把人放在了他的卧床上。
见徒弟眼皮都没抬下,老头神秘兮兮的问他,“你都不问问怎么回事吗?这次可是个活人勒。”
“师父,您哪次背回来的不是活的?您若是觉得无聊,大可继续去云游去找云仙前辈,何苦来捉弄徒儿,我已经说过多次,你…”
“呔!没捉弄。你何时见过为师这般狼狈焦急过,不信你看!”老头将脸放到徒弟面前,抱怨道:“小兔崽子,你看看我这脸,全是你后山的雾灰。”
瞧着他灰扑扑的脸,心知不像是玩笑,不满道:“师父入林是为了救人?既然敢闯,生死自当不计,您又何必相救。”
“哎哎,可别瞎说,她可是云仙的徒弟。”老头晃晃脑袋,接着道:“日前,云仙预感灵石异动,发出传音符给我,说派出弟子前来查探,可是因为她太久没出云阁,给她徒弟的缩地尺位置有误,担心她有危险叫为师去接应,可我因醉酒错过了时辰,找到她时已经成这样了!”老头一脸无奈的摊开双手,“徒弟,这事你可得帮我啊,你也不想看到为师被追杀吧?”
“活该!”萧允怒瞪了师父一眼,虽不愿却不得不管。
待师父离开后,他才走到床边查看她的伤势。晕过去的人此时满头大汗,左手紧紧握着碧玉如意,如意顶端有道裂痕,断定她为重力所伤,便喂了些疗伤药下去,片刻后,女子的脸色有所缓和,眉头却依旧紧锁,汗水似乎更多了。
他想到,一个男子不方便留观,便站起身要去寻个女弟子来帮忙,不料,后背突然一紧,一双手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紧的他整个脊背都变得僵直,箫允的唇慢慢变得平直,眼底已有深重冷意。他挣了挣双臂,未曾想,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却如收缩绳般将他死命的箍住。
“想跑?没门!!看我怎么收了你这妖孽。”
云荒晕过去之前,是在那个雾蒙蒙的树林里,因看不清攻击她的人长什么样子,眼见敌人穷追不舍,急的她满头大汗索性整个人反扑了过去。
这一扑之下,自己竟抱住了那个人,只是…这手上的感觉…云荒一个叮咛瞬间清醒过来,视线尚朦胧,身体已经感知自己的确抱着个人,她神思一转,正想着如何安全脱身,却听得吱呀一声开门的声响。
门开之后,赵武和四堂主与房内抱做一团的他们,四目相对两两相望。片刻后,年龄稍长的四堂主总算反应过来,他涨红着脸轻咳一声,拖了护卫赵武一起退了出去。
脸色黑沉的箫允,大力挣脱她的禁锢离开了床边,正要开口,谁知去而复返的两人又折了回来。
四堂主老李嘴上问着需不需要帮忙,眼睛却使劲向他身后瞟,赵武这个实心眼的一开口,萧允恨不得立马拍死他。
他瞄了眼坐在床榻上穿着素服分不清楚男女的小个子,小声问,“城主,这位公…公子长的不赖,您师父他老人家最近的口味越来越独特了啊。嘿…嘿嘿。”
“赵武,你眼睛蒙尘了吗?那明明是位姑娘。”老李捅了捅他,指着床上的碧玉如意。
“啊?”赵武揉了揉眼睛,“哎呀!还真是,我还奇怪这老尊者怎么越来越邪乎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赵武目光梭梭的扫射城主,还对坐着的人问,“姑娘有没有兴趣做他娘子啊?人俊武功高还是城主嘞!”
“赵武!!再胡说就滚去洗茅厕!”
“你们是谁?”身后的人突然走到他们面前,认真的将他们的脸看了一遍,又问:“这是哪?那个老头呢?我似乎没见过你们。”
“这位是楚天都城主萧允!老头是他的师父。”老李着重的介绍了城主,见他面色阴沉,连忙扯着还想胡咧咧的赵武快步退了出去。“我们去叫杏儿来帮忙啊!”
云荒环视一周,除了必备的家具外,这个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皱眉,问:“你就是萧允?”
面前的男子,面若深山雪,眉若雪中林,那平直的嘴角正慢慢上移,移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时很自然的停止了。
温润如玉、凉薄如冰!
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萧允与她对视片刻,不答反问:“是云仙前辈让你来找我的?”
云荒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奉师命前来不假,不过我只打算送完信便走。”
“那老头是我师父大雨尊者,他与云仙前辈是挚友,是师父在林中救下了你,然后送来了这里托我照顾。”
“原来如此。”
短短几句对话,她便知晓,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温和时常挂着笑,其实并不如表面所见爱笑。
“箫允是吗?我叫云荒,这是我师父的亲笔信,既然信已送到,明日我便离去。”话说完,她冲他笑了笑。
正要开口的萧允,黑沉的眼闪了闪,点点头,便走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城主府中的人就都知道了此事。
赵武一早陪同箫允出城办事,路经街市,两人一边巡视一边闲聊,“ 城主,你昨日为何要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给云荒姑娘看?”
“ 三年之期的竞技大赛快到日子了,近期城中灵石光芒异常,妖族似有异动,若她不是云仙前辈的徒弟,你不觉得,此刻前来的她很蹊跷吗?再者,别看她脚踏云浮,却连后山的盗匪都打不过,可见其战斗力一般,别说助我封鼎,只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若要在我这里出了个好歹,云仙前辈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原来她是云仙前辈的徒弟,难怪你没扔她出去。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灵渺不就是大散仙吗?将她放到仙堂与弟子一起锻炼锻炼便是。”
“不必!她说了今日便会离去。”
“那更不可以了。”赵武急的直挠头,“城主方才不是说城中异动吗?她若是出点好歹,云仙前辈一样会找你要人,不如这样,城主不是碍于她的氏族不好制约吗?不如用姑娘制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插手,到时候再亮明姑娘的身份,只怕灵渺也不敢如何!”
“嗯?”
赵武一看他那眼神,赶紧低下头,快速说道:“城主明鉴,属下只是看你看她的眼神不同,才想着留下她,我没有非分之想啊!饶命!”
“嗯。”
两人经过街市的时候,原本各自忙活的人们,忽然围了上来,“ 这不是城主吗?恭喜恭喜啊!”
“大家快来,城主来看我们了。”不知是谁高声喊了句,后面的人哗啦一下全挤过来同他道喜。
大家左一句“ 城主,听说您很快要成亲了,你瞒的可真是严实啊!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
众人右一句“ 这新娘子可真是有福气啊,肯定是个漂亮姑娘,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好运气,能遇上城主这样的大好人呐!”
“ 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打断道喜的人,“听说是城主做护法时结识的那位姑娘,两人可好呢,我还见过那姑娘呢。”
“城主,啥时候把新娘子带出来转转,让我家丫头也沾沾喜气。”
萧允被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里面脱不开身,耳朵跟被轰炸似的,他无奈的朝赵武使了个眼色。
赵武一边开路一边大声宣布,“大家不要急,城主说了,待过几日空闲时,便带着姑娘来这里请大家喝茶,现在我们有事要忙,还请大家先散开,多谢了!”
“ 好好好,大家都散开。”钱庄老板带头退开,乐呵呵的给他们开道,“让城主见笑了,大家伙就是太高兴,若不是您亲善不与我们计较,我们也不敢这么闹腾,否则,就这点小场面哪能围住你呐!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大家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了好了,让他们忙去吧!等过几日城主肯定会带新娘子来的。”
萧允朝大家一拱手,唯恐再被他们围住,赶紧带着赵武用飞的速度奔出了街市。
“ 哈哈哈,笑死我了,城主你说,这老李不愧是楚天城里的八卦王啊,这才一个早上的功夫,就让楚天都大街小巷的人都知晓了,真是佩服佩服啊!”
看着赵武一路笑得那般开怀,还前仰后合的拍着大腿,萧允绷着脸冷冷的问“ 有这么好笑吗?”
“ 有,呃…没有没有。” 赵武笑完才意识到自己笑的人是谁,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萧允没有理会他,想着刚才那刻意提高的声音,无非是想让大家听到,如此刻意为哪般?转念一想,不对,难道是她……一想到她,就让他想起最不愿回想的从前,同样的问候,同样的祝福,满心喜悦的他,自以为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到来时,他一心想要给她幸福的人,却狠狠的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他遍寻九州,回来后疯了一样毁掉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将她关在了记忆之外,一度颓废,清醒之后像变了个人一样,眼里就只剩下武学和楚天都的安危。
往事不堪回首,一转眼便过去了那么久,没想到,在他留下了一个女子的第二日,她竟煞费苦心的安排当年的情景再现,如此雷霆手段还真似当年。
翌日。
萧允叫了赵武前来,“你将人带到灵渺那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咦,想通了?想通了便好,城主这些年也太苦了,如果能与她结连理,你也不必日日忧思了。”
萧允看了他一眼,只轻轻道:“带她去吧!”
赵武领命带着云荒去了灵渺所在的仙堂。两人在亭子里等着灵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时,身后传来一道娇媚的招呼声。
“赵护卫,你怎么有空来找我?是不是城主他想我了?”
云荒闻声看向声音的主人,大护法灵渺,着一袭嫩黄纱裙,粉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双桃花眼十分勾人,一头长发用抹额绑住,抹额上的血玉髓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泽。
她扭着腰走进来瞄了眼云荒,一身素装的女子年纪与她相仿,肤色白嫩嫩的,一双清澄的眼透着好奇的光,看到她时很自然的露出了笑意。
灵渺撇开眼,懒懒的道:“新来的弟子?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护卫大人亲自送来?烦请指点一二。”
“没什么特别之处,我是听命行事。人已经送来了,大护法自行安排吧!”
“听命?知道了,叫她明日来我的练功堂吧!”
第二日,云荒早早的来到练功堂。里面已经一字排开站了好些散仙弟子,她朝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走去,小姑娘看到她时,惊奇的拉住了着装奇怪的她的手,刚要打招呼,就听到灵渺在上头说道:“今日上课之前,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弟子。”
她扫视一圈看到最后面的人,道:“你过来。”
“叫我吗?”云荒指指自己。
灵渺翻翻白眼,一副她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她叫云荒,城主说日后她同大家一起练习。”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凌厉的扫视一圈,再看到女弟子们纷纷露出鄙视她靠关系的表情时,她才满意的出声制止,“好了,上课。”
“仙族,形态体质皆近于人,而较人更多一股空灵幻性,因有体格所以与天地自然最是亲近,合五行阴阳之道,水火风雷都可从容驾驭。散仙修行以元神炼化为重,因此不宜近身技击或以武力相搏……”
云荒皱眉,平生最烦听课打坐,师父虽然古怪待她还是不错的。知道她不愿意也就不再强迫她听。此刻的她悔的肠子都青了,昨日一时逞强中了箫允的圈套答应留下来,没想到,他却把自己放到学堂来了。
听课对于她来说等同酷刑,她蹭蹭身边的小姑娘,小声问:“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我叫杏儿,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两人正聊的高兴呢,冷不丁,一双仙履出现在两人眼前,“云荒,城主留下你,是让你来学习的,看你这般不屑于听,想来造诣深厚,不如请你教教大家如何?”
“我只会参悟。”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站在最前的一位弟子语气嘲讽,“你是在说笑吗?什么都不会就敢说参悟?你知道要修习到几阶才开始参悟吗?”
“粉紫色云浮达到九阶便可。”云荒答的很认真。
“你的意思,你已经到达九阶了?”
“不知你所说的到达是指什么?这个吗?”云荒指着自己脚底若隐若现散发着粉紫光芒的云浮。
“哼,就你有云浮吗?灵渺大护法也有,而且,她还是桃李满天下受人尊崇的仙师,而你……”那人故意将话说一半,眼神鄙夷不屑的将云荒从上看到下,“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怪异之人。”
灵渺见差不多了,清咳一声斥责道:“好了好了,你们不可这般无礼,好歹是城主那边送来的人。”
云荒没做声,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了。
终于捱到下课,杏儿拉着她飞奔出了练功堂,“走,带你出去玩!”
云荒嘴上应着,却还是扯了她去换了身素装,两人刚出了第一道门,便与迎面走来的灵渺相遇,尽管她们低着头,还是被她一眼识破,“谁的主意?穿成这样是打算去哪?今日的长老任务都完成了吗?”
杏儿以为灵渺说的是她,赶紧应道:“我爹都说了我不是练散仙的料,学不学都一样。”
“为何不回答我的话,谁的主意。”
云荒听出来了,她这是针对自己吧?
“换衣服我的提议,出去玩也是我的提议。”
“好啊,既然你第一次来便敢乱闯,证明你的胆识过人,正好你的武器需要银汁修复,你去找长老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他就会给你银汁。还有,既然你喜欢这么穿,以后在他人面前便不要说是城主府弟子,本护法是为你好。”
,听灵渺这么一说,云荒才想起了如意的事,连忙辞了杏儿去寻长老。
长老听了她的来意,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翻了翻手中的本子,道,“我这手头是有几个需要跑腿的活,你要是办的好,我自然有奖励。”
云荒点点头,记下了他的第一个任务,按长老给她的路引,一路自楚天都传送门来到瓦当镇,她站在传送门边看路引的时候,发现旁边坐了个戴笠帽遮住脸的男子,男子的怀里露出把半边形制好看的镜子,云荒第一次出山门,见什么都新鲜。便凑近了瞧,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那半面镜子突然闪现出一道玄光射到她身上,云荒被吓了一跳,赶紧跑离了他附近。
一直垂目打坐的男子猛的睁开双眼,发现望昔镜有些异常,他拿起一看,镜中人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他一把收回镜子,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急急的追了过去。
当他追到城西门墙的时候,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自身边匆匆而过,他摇头失笑,茫然站了一会儿又原路折了回去。
当云荒一脚踏入阴风阵阵的乱坟岗时,才明白灵渺的那句“胆识过人”是何用意,她咬着牙一边向里寻找一边搓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这什么破任务摆明了是欺负人,这叫找人吗?简直是来找鬼的!”
一路照着路引寻到要找的李马氏之后,她立刻踏上召云葫芦头也不回的奔回了镇上。到了帮会指引人那里,便出了些银两让他将自己送了回去。
人刚到门口站定,高墙深院里一阵冷风吹来,吹的云荒毛骨悚然,心中想着刚才的事,便怒不可遏的大步进了城门,直奔长老所在的大堂。
长老看到她便问,“事情办好了?”
“办……没办好。”
长老瞪了她一眼,呵斥道:“没办好你来找我?莫非你有万灵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算你完成了任务。”
“是不是只要给万灵丹,你什么事都能做?”
“那当然……不是。”长老也是人精,话说到一半脸色徒然一变,“我说你有没有万灵丹,没有的话赶紧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难道灵渺给你的万灵丹不够吗?”
“乳臭未干的小儿,怎么说话的?你哪只眼睛看到她给我了?”
云荒一声冷哼,怒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若不是得了她的好处,你何故针对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派给我那样的任务。”
“我何时针对你?教派里的任务随时都会更换,你没本事完成,就来责怪本长老指派的任务不好?”
“我初来乍到又不熟悉地形,无人带领无人指教的情况下,你就敢派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还说你没有针对我?哼!我真是没想到,堂堂楚天都大教派,竟然有你这样的蛀虫,为一己私利便可随意对待新来的小弟子,你就不怕坏了本派的名声?”
“你竟敢辱骂本长老?”
长老虽说没什么实际权力,却也没人敢如此对他不敬,当即举起手中的长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怎么理亏了就想动手了么?”云荒正在气头上,正要继续说下去,身后传来一声喝问打断了她。
“怎么回事?”
“要你…”管字还未出口,云荒便看到长老幸灾乐祸的眼神,她疑惑的转头,一眼看到问话的人居然是萧允,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一顿责问:“你好意思问?亏你还是个城主,手底下养的都是些什么人呢?难怪那些小弟子一个个只知道趋炎附势。还有,你这什么狗屁教派长老,一袋万灵丹就能让他被人驱使,哪天他卖了你的楚天都你都不知道,你说,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怎么回事?”
“就因为他指派了你去乱坟岗?”萧允问的平静,但是他平直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敢说新来的弟子在没人教领的情况下会被单独指派任务?”云荒的表情认真且愤怒。
“你没有说错,是我忽视了。今日之事我会亲自处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
原本看好戏的长老,没想到城主就这么算了,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萧允目送云荒离开后,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将视线放在大堂里的旗帜上,半晌才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没生气?”
“因为城主心胸开阔。”
“错!是因为近年来教派弟子人心松散相互包庇,我想我们是否安逸了太久,才会被一个仅仅来了三天的人看出症结来?”
长老抹了把手心里的汗,嘴唇蠕动,却无法反驳。
萧允看着一脸恭谨白发苍苍的教派长老,伸手把他的身体扶直,语重心长:“长老已是历代老人了,这偌大的楚天都,日后是壮大还是没落全在你们这些老人的手里了。”话说完,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那件事之后,萧允依旧在利用云荒制衡灵渺,导致两人之间的摩擦逐步升级。
直到有一日,云荒亲自找上门来说明了她的想法,萧允很平心静气的反驳她,“ 我并未限制你的自由,你有着与灵渺同等的权利和身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要出去转转?也好,有利于你熟悉环境。呐!你自己承诺的话,可不要食言。”
“ 赵武,你带云荒姑娘出去转转,城西桃源景致便很好。”
桃花浣溪:
楚天都桃花浣溪是九州闻名的赏花圣地,城南以外桃花成林,此处不知何故,气候独成一体,四季桃花飘洒花香扑鼻,常年累月的,地上便有了厚厚的花瓣铺就成一条花瓣路。
转出城门,入眼是条清澈的小溪,小溪将桃林一分为二,桃林远处云雾缭绕,云雾深处还能听到流水声。
云荒一入此地,顷刻间忘记所有的不快,兴奋的脱掉鞋子淌着水就过去了。
赵武保持三步开外的距离跟在后面,云荒一路抚着桃花,看到一株开的正艳的桃花便摘了,闻了闻夹在耳朵上,回头对赵武道:“ 真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梦幻的美景!”
“ 这算什么美景,若是有风的话,桃花随着风飘飞舞动,坐在溪水尽头看,那才是真的美!”
“你这么一说,倒让我觉得,如此美景,应当在月夜里与有情人同赏。”
“再配上一壶蜂酒,岂不美哉?”
“是也是也!”
赵武望着桃林某处,思绪仿佛回到了以前,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是她陪着看有意思,还是我陪着看有意思啊?”
冷不丁,林中突然杀出位女子,上来就揪住赵武的耳朵,“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说这几日怎么老是深更半夜的回来,原来是有美人相陪啊?明知我在这采蜜,你还带到这来,你就这么欢喜她?连当值的时间都拿来作陪,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说着说着,女子的眼圈就红了,委屈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
“ 哎!你别哭啊,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 说什么说?难道你想辩解她不是女子?方才的话我可听的清清的。”女子怒意更甚,手上用力的扯着他耳朵将他往回带,“ 给我回家,今儿不给我说清楚了,我要你好看!!”
云荒被突然杀出来的人吓了一跳,随即又捂嘴偷笑调侃那女子,“ 姐姐下手可轻着点,打坏了赵大哥,有人会心疼的。”
赵武回头苦着脸道,“ 姑娘你还笑,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自己小心着点…”
“ 哎呀,娘子松手松手,疼…”
云荒乐了会,继续欣赏桃林风景,越往后走里面的桃树越多,她赤足踩在地上厚厚的一层桃花瓣上,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她备感放松,全然忘记赵武的叮嘱。
到了溪水的尽头,她欢喜的坐到一块石头上,将脚浸在溪水里胡乱踢打,一阵风起,树上的桃花瓣飞向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落,云荒伸出双手接着粉色的花瓣笑着吹落了。
清风带着花瓣飞舞,一阵香气飘飘而来,云荒望过去,面前多了一位窈窕美人。一番打量后,她笑问:“ 你是谁,也是来欣赏美景的吗?”
突然出现的女子蒙着面纱也不答话,只是看着她,那如月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只一会儿,云荒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意识到要反抗时,女子闪电般出手刺了她一下。
“没想到,云仙□□的人竟不如她分毫!”
红衣女子用手拨了拨晕过去的云荒,一张白白净净的瓜子脸,柔柔细细的肌肤像极了上等的羊脂玉,她妒恨的拍了拍她的脸,“ 若是毁了你的脸,看他还会不会留你在他身边。
匕首贴近她的脸要划下去的时候,白芷的手突然停了,只见她媚眼微转,轻笑道,“正愁怎么接近他呢,你正好引路。”
赵武回桃林找了一圈不见人,心想着莫不是出事了吧?林中深处蜂妖甚多,自己还是先回城去寻帮手为好。
急匆匆跑进门,就看到一个卫兵鬼鬼祟祟的往后面跑,赵武面色一寒,指着那卫兵喝道:“ 站住!”
卫兵顿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哈着腰道,“ 护卫大人,您叫我。”
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指着后面的小道,问:“ 你是哪个堂的?为何会从那里出来?”
“ 回大人,我是二堂的张小兵,属下是因为去方便,所以才从那里出来的。”
“ 那你鬼鬼祟祟的往身上藏什么?”
“ 没...没藏什么!” 张小兵紧张的捏紧了衣角。
赵武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继续盯着他。
张小兵被他鹰一样的眼神看得后背冷汗涔涔,“ 大人一定是在试探我,我一定要稳住,保住这玉,我就会发大财了!” 他如是想着,冷不防,手突然被抓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只藏着的紫玉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赵武只是扫了一眼,突然神色紧凝,他一把扣住张小兵的脖子,厉声问道,“ 说,这块玉哪里来的?”
张小兵脖子被掐,顿时呼吸困难,他双手抓住赵武的手,断断续续道,“ 大..大人饶命,我说。”
赵武冷哼着将他甩向地上,“ 快说!”
“ 是..是小的..小的方才解手时捡到的。”
“ 满口胡言!”
“ 大人,是真的大人,你不信小的可以带你去看啊!” 张小兵吓的连连磕头,他本以为是发了横财,谁知道.....
“ 何事如此吵闹!”萧允本不想过问,但见赵武神情紧张,这才打断他们。
听到城主的问话,赵武喝令张小兵在那等他,这才疾步过去回话,“ 城主,你且看样东西!”
萧允接过赵武递过来的半边紫玉,面色瞬变,“ 怎么回事?”
“ 回城主,方才见到个卫兵鬼鬼祟祟的,属下盘问,得知他捡到此玉。”
“ 哪里捡到的?” 萧允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卫兵,“ 将他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 是,” 赵武转身,指着不远处的张小兵,“ 还不快过来!”
张小兵哈着腰小跑过去,“ 大人,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 是城主有话要问你,你要如实禀报,否则.....” 他递给了他一个杀无赦的眼神。
张小兵抖着腿,哆哆嗦嗦的道,“ 小的张小兵见过城主。”
“ 我问你,这紫玉从何而来!”
“ 城主,这玉是小的解手时,在小道后面捡到的。”
“报,城主!”问话突然被打断,外面来了个门房守卫,“ 城主,外面有位姑娘求见,说在桃源救了位受伤的弟子,可能与你们是相识,此刻在门房候着。”
萧允沉声问,“人在何处?”
“ 在前门。”
“ 带路。”
“是!”
两人急匆匆的赶往门房,萧允在尚有些距离的时候便放缓了步子,走到三步开外处突然停了下来。、他望着背对门坐着的人,那人一身火红色透薄紧身纱衣,裹着玲珑的身躯,若隐若现的遮挡着她臂弯里靠着的人的脸。
红衣女子似是感应到背后的目光,徐徐回头观望,一张妖媚的脸,双眉修长,眉心有道生于发肤的殷红印记,挺直的鼻梁下,嘴唇樱红艳如泣血冥花,此刻,那唇正一点点慢慢勾出一个愉悦的弧度,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在面前的人脸上瞄来瞄去。
她悠悠的站起身,将云荒放在椅子上,人却不上前,只是将他这么望着。
萧允没动,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在她的手离开云荒颈处动脉时,他眼底的神情有了些许松动,他长身而立一动不动的任她看,神情淡漠的如陌路人。
白芷细细的将他打量个遍,这么久未见,他一点都没变,甚至比起当年来更英武成熟。
见他看自己的神色冷漠,白芷眉目黯了黯,轻移莲步走到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用他最喜欢听的腔调悠悠的问:“ 萧允,这么久未见,你还好吗?” 试探着伸出手想摸他的脸,“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 不知。”萧允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无情,“不敢劳你记挂,你今日前来有何事?”
在她视线再次投射想与他相对的时候,萧允不动声色的转开了眼,隐藏住眼底的嫌恶,平静的道,“ 听门房说是你救了云荒?真巧。”
“原来这姑娘叫云荒啊?可不就是这么巧。”白芷美眸闪了闪,眼里已经蓄了泪,“ 我只是太过思念那段开心的日子便旧地重游,路过桃源时恰巧碰到晕过去的她,见她穿着仙堂的服饰,我才猜想着将她送过来,没想到还真是....”
“那可真是让你费心了。” 赵武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话。
恰巧,这世间有意为之的恰巧可真多!
“是赵护卫呀,许久不见,方才见你神情匆忙,是不是来寻她的呀?看你满头大汗的,想来,这位姑娘对你挺重要的吧?” 白芷指了指歪在椅子上的云荒,一语双关。
见赵武愣神着不知反应,她笑着提醒他,“赵护卫,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看看她呀!”
赵武生怕自家娘子突然杀出来,一急,说话便没了分寸,“哎,你可莫乱说!我可是有娘子的人,真要看,也该是城主去看啊!”
“你说什么呢?”白芷刚刚放晴的脸一瞬扭曲又极快的转换成吃惊、我很了解你的表情,“赵护卫别说笑了?萧允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也不必连这么拙劣的借口都拿出来用。”
“以前?了解我?” 萧允讽刺的笑像是冬日里的冰锥冷棱刺人。“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你又怎知我拿她当挡箭牌了?还是你以为没了你,我堂堂楚天都城主便没了救赎?”顿了顿,他接着道,“若不是我今日不得空陪她,云荒也不会被你有机可乘而受了伤,更不会这般巧的让你有了进城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本城主还得谢谢你将她送了回来!”
“这不可能!你还在气我不该对你施术对不对?”
趁她心神不属,萧允快步绕过她进去抱起云荒就走,经过她身边时说,“ 我萧允从来不为不相干的人费心动气,今日,为了表示诚意我代娘子亲自谢谢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 赵武,送客!!”
送走不甘心的白芷,赵武跟着城主一路回了院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的他好生难受,待进了里屋,他实在忍不住了,“城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刚刚那句娘子是为了气她的?如果你告诉我是真的,我可得劝劝你,她不值得你惦记着,她不配!”
“为何?”
“狠毒、蛇蝎心肠!”
想不到他会这么说,想想也是,自己不也这么认为的吗?
萧允将云荒放到床上,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事隔多年,我早已忘怀,只是没想到如今的她更加肆无忌惮,刚照面她竟故计重施妄想再次控制我。”
“那你方才是为了保护她?可是,你想保护她干嘛又说她是你娘子,不是更害了她吗?”
“尚未确定她的身份她都敢动手,我如此说,不过是在警告她!就算她想杀了云荒,必得先权衡利弊!”
“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请大护法过来。还有,刚才那个卫兵处理掉。”
“好,属下马上去办!”
片刻后,灵渺到了,来的路上赵武已经将原委告诉了她,灵渺进来之后快速的将她检查了一遍,随即指尖凝起一团寒霜之气自云荒眉心注入,霜气还未完全进入便听到“咔咔”数声,一道光幕猛的将她弹了开去。
“怎么回事?”箫允拧眉问道。
灵渺吃惊的同时灵机一动,故意惊呼:“玄寒冰!此物乃狐王的法宝轻易不会离身,此番竟然用到了她的身上,实在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赵武生疑,“不可能啊,姑娘的年纪不可能与它们有交集的。”
“…白芷…”一想到她的心计和手段,萧允的心里全是怒意,难怪之前她那么轻易的将人放开。
“如何解?”
“只有施术的人才能解。”
“城主,狐族想控制住姑娘,意欲何为?”赵武问。
“不是灵石,便是她的武器。”灵渺不知何时拿起了桌上的如意短杖,“这把乃是上古神武碧玉如意杖啊。”
“可这跟武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还记得狐王是怎么被封印在青州鼎中的吗?就是被云仙用这把神器将它制服的,想要破封印必然要先夺得此杖。”
灵渺很是心疼的望着如意上的裂痕,眼里的欲望盖过她的神智,她突然朝萧允行了个大礼,恳请道,“城主,灵渺有个不情之请,现如今云荒姑娘修为散漫又无心教派之事,留着武器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如若能将武器交与我,凭灵渺的修为定能让如意再次光芒绽放,更别说对付那区区白芷了!”见城主沉默不语,她趁热打铁,“再者说,云荒姑娘恢复了之后,我便物归原主,此法两全其美即不伤和气又保的姑娘平安!”
“这恐怕不妥吧大护法,这武器并非我城之物,就是城主也不能随便将她人之物赠与你的。”
“确实不妥!”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脸色尚有些苍白的云荒,双臂环胸靠在门柱子上,清灵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灵渺,“大护法的心思果然缜密,此法果然一举两得既全了自己贪欲的心,还为自己带了顶保全我性命的高帽子,可是护法大人,你要拿走神武如意是否该问问我这个正而八经的主人?”
灵渺没料到她会醒的这么快,还丝毫不留情面的剖开自己的心思,她更没想到,凝寒引都没能冻住她。
话语虽轻,却清晰的飘入大家耳中,一时间房里的气氛尴尬而安静。
云荒可不管脸上开起了染坊的灵渺,借力来到桌边取回了自己的如意。碧玉性柔顺而至纯以成如意,其灵力可随持者心意而收放。
神武有灵,到了主人手中便有荧光萦绕,收起如意,云荒不齿的冷哼,“我是中了那个红衣女子的毒,跟灵渺大护法所说的玄寒冰根本不是一回事,要不是大护法将我冰封,我早就醒过来了。”
说着,她一手拉起衣袖,取下贴身戴着的摩诃般若冰符放在桌上,“它乃至阴之物所炼,遇寒气便会自发凝结。师父将它给我,是知道狐一族擅冰系术法,怕他们伤着我。方才大护法是发现了这个吧?”
灵渺不愧是久经风浪的人,被云荒这般呛白,依然毫无愧色,“你说话不必带刺,同为修术之人,就算我存了心思想抢如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试问,这样的神武谁人不垂涎?再说,我也没想过白得你的东西,要多少开口便是。”
“话虽如此,但护法的做法赵某不敢苟同,你这么做只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云荒看向赵武,赞同的点点头,“不是什么都能拿来出卖的,你也知这把乃上古神武,岂是俗物可衡量的。还有,日后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拎清点。不必再将心思打到我身上,我能容一回可不代表能容第二回!”
云荒一番话,将该说该骂的一个不落下,气的灵渺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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