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大的误会
云荒踏着召云葫芦一路飞到洛水南岸,听说这里是江湖人士最爱聚集的地方,此地四面临河,也是妖物出没最多的地方,听说还有个藏宝洞。恰逢今日双斧虎妖出现,想抢玄石的实在人太多。她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挤过去了点。又被里三层的人挡住了视线。她蹙眉望过去,这么多人怎么进去啊?脑中灵光一闪,立即大喊道,“ 谁的钱袋掉了?”
话音落,人墙即刻散开。她赶紧闪身进去,脚刚沾地就被人大力推到一边。
“让开让开,是谁那么大胆,敢挡我家九爷的路 。”
不知被谁推到趔趄,云荒皱眉道:“谁推我?”
“呵!哪来的傻子?我推的,你能怎样?”随从狂妄的笑着,一指后面,“九斯公子知道吗?听你说话这口气怕是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我们家公子在九州可是有实力的。我劝你趁早了让开,若是惹了我们不痛快,哼哼......”
推了人气焰还如此嚣张。云荒眉毛挑起,聚火焰于指掌间快速向他推去。红莲火即将炸到那人的时候,一把钩爪斧迅速将那人挥开了。
“蠢货,闪开!”
云荒望向来人,一个金刚形态的力士。他扬了扬手里的钩爪斧,嚣张的看向她,“敢伤我的人,也不打听打听我九爷是谁。”
看到这把斧子,云荒觉得这人与那夜攻击自己的人相似,随即道:“你的侍从狂妄无理,我不过是替你教训他罢了。”
“狂妄!” 九爷喝道:“吃我一斧。”钩爪斧猛的劈向她。
云荒虽有避开,却还是被山崩地裂强悍的劲力震的倒退数步。仅一招,她便暗暗叫苦,这个九爷的修为竟然跟战千尘不相上下。元神修炼者最忌近身攻击,这个九爷显然很了解她的弱点,一出招便在克制她。
“哼!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抢宝?”
云荒是个要强的性子,被他激将。凌空操控如意仗对他连续攻击,趁他拆招之际,在他脚下引发冰霜陷阱。九爷虽是力士,动作却出人意料的快。他轻松避开冰霜陷阱,高高跳起,借助身体的力量朝云荒击去,避无可避的云荒只得横仗抵挡。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流星镖击向九爷的下盘。
九爷还在下坠,反应极快的在空中划出招摇轨迹。只见周身金光爆出弹开了暗器,他险险落地后大怒喝道:“何人?竟敢偷袭本大爷?”
战千尘从人群后现身将云荒拉到自己身后,手握着殇羽剑摆了一个对战的姿势,冷声道,“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你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九爷朝说话的人望去,男子脚底的云浮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再看他的武器便断定这个人的战力与自己持平,与他交手未必能讨得了便宜,眼前各方人流涌动,若是输了岂不是很没面子?故而,他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朝四周躲开的随从吼道:“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滚过来。大爷赶时间去抢玄石,今日便先放过你等鼠辈,哼!”
随从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颤栗的走到九爷身后,簇拥着大摇大摆的他前去抢宝了。
两人从洛水南岸回来时已是戌时,房间里火烛发出啪的炸响,云荒偷瞄没有表情的战千尘,知道他在生气。她拖着凳子蹭到他边上坐下,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生气了?”
战千尘没有看她,只问,“为什么去洛水南岸?”
“我只是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就转到洛水南岸了?那里离城中可不近。”许是自己语气过于生硬,见她耷拉着脑袋,战千尘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生气你出去玩,而是气你将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那个九爷可是江湖中有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一旦招惹了他将后患无穷。”
“不是有你在嘛怕什么。再说了,我云荒可是输人不输气势的。”
战千尘无奈的手指敲敲桌子,“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有有有。”云荒皱了下眉,起身趴到了榻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见她胡乱折腾,心知她是不喜人唠叨,他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帘子后面打坐了。
战千尘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云荒想着在林中发生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看师父给她的手抄本,随手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她瞧了眼帘子后的背影,拿着书,抱起枕头走到战千尘身边坐下。“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战千尘手里盘弄着望昔镜,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不会讲。”
“那你随便讲点什么,比如这个镜子!”
他本身是个话不多的人,想了想便道,“你今天去洛水南岸是为了玄石?”
“才不是呢,我在茶楼听到有人说北邙荒古在那附近才去的。”
“北邙荒古?你想去那做什么。”
云荒扬了扬手里的书,“喏,我师父给的手抄本里有写到,那里可以找到无字天书,只要参透悟性便能步入虚无之境了。”
“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参透悟性的前提是先学会保护自己?”
云荒回想了下,“好像没有!”
“哎!”他又是一声叹息。
“你别叹气了,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望昔镜由玄光打造,它有探知往昔之事的能力。”
“真的吗?怎么用怎么用?”
战千尘看到她双眼放光的样子,回道,“用指端血喂养,手指触及镜面时心里最想知道的便会出现在镜子里。”
“你做什么?”战千尘突然呵斥的打开她跃跃欲试的手,“用它是有代价的,你心中最想牢记最重要的事物,会在使用它之后彻底的消失殆尽。”
“不是吧!”原本还有些生气的云荒,岔岔的摸着被打疼的手。
“我看你这么能折腾,不如我教你怎么使用五元朝气,你坐好按我说的做,切记,循序渐进。”
云荒依言盘膝坐好,双手打开进行周天循环,不一会儿功夫,便听到她的呼吸逐渐绵长,机能恢复变成入定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战千尘笑了笑,便挨着她身边与她一起打坐。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入定的云荒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身边战千尘的腿上,她毫无知觉的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与周公约会去了。
战千尘等她不再动了,看她的目光流露出的神情复杂又柔情。屋顶流泻而下的细碎光晕,星星点点的晕开在她眉目如画的脸上,那容颜像是被天神精心雕刻的画,完美的像是自星河飘然而来的谪仙,手抚上她的细软丝滑长发,低声轻喃,“云荒,真希望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不记前尘不管将来你说好不好?”
屋外,月色如华,树摇风轻,回答他的只有那细细的虫鸣之声。
翌日,战千尘带着云荒来到太学村,一个遍地杂草丛生的村落,残破的碎石砖瓦散落的到处都是,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她扯了扯战千尘袖子,“你确定是这里吗?”
“是这个地方没错,不过要入谷,还得找到那个引路的猫兵。”
“那猫兵长什么样子?”
“我记得,那猫兵只有一只耳朵。”
“一只耳朵?”云荒拉长了声音,指着隐在树影里的一个猫形态的影子,“战千尘,你来看,是不是这个?”
“对,就是它!”
战千尘咳了声,对那影子道,“粮食。”
听到暗号,那个影子晃了晃,从树后猫着腰走了出来。
“哇,这是什么鬼?灰不溜秋的,好丑。”云荒看到出来的猫兵,躲到了战千尘的身后。
猫兵抬起低着的头,眼睛从帽沿处看向说话的云荒,绿光幽闪,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能听懂我们的话。”
战千尘看着猫兵,道,“我二人要入谷,请你带路。”
猫兵对着眼神探究的云荒,并未同往常那样答应,他开口道,“粮食十担。”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粮仓。”
“不。”猫兵一指云荒,“她。”
战千尘看向一脸诧异的云荒,对她道,“走吧,我带你去粮仓。”
云荒跟在他身后,不停的叨叨,“喂,你真答应了?偷粮食被抓到会被全城人揍的。你怎么就答应了呢?话说,他一只猫吃什么大米呀?”
“嘘,到了!”战千尘让她噤声,指着有□□狼精看守的屋子,“粮食在里面,我去引开它们,你去背粮。”
云荒点头,在战千尘引开狼精之后,她迅速溜了进去,当她看到里面的粮食时,顿时喜出望外,狼精的粮食跟包子差不多大,她撑开自己的背囊扔了十个,然后快速溜回,看到战千尘时,她拍拍背囊,一脸的得意。
猫兵接过云荒递给他的粮食,藏好后,便领着他们从一旁的小道走到北邙荒谷入口,“到了。”
两人道谢后,便一起进去了。
谷口迷雾重重,岔路特别多,云荒皱眉,道,“这么多路,怎么走?”
“跟我来。”
战千尘观察了地形,带着她走了眼前的直路,不多时,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云荒看到前方一棵大树下,有个手拿算盘的男子好像被什么难住了,正歪头沉思。
男子看到他们时,放下手中的算盘,粗眉一扬,喝道,“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
“卜成志大师,我们没有恶意,前来为求无字天书。”
“想要天书?”他眯缝着眼,将二人上下瞧了瞧,“带银子了吗?”
云荒摸摸背囊,她就没来得及带银子。她望向战千尘小声道,“战千尘,我身上没有银两,师父说,钱庄老板那里寄存了我用的上的东西,不知道里头有没有银子啊!”
“别急,我有。”战千尘掏出钱袋,递给卜成志,“里面有五十两,请大师把天书交给我们。”
“诶!”卜成志拨开他的手,道,“我们先来打个赌,方才我在算一笔账,如若你能算对,我便将书双手奉上,如若你输了,那银子便归我了,怎么样?”
原来是个赌鬼。云荒心道,连忙撸起袖子,应道,“这个简单,开始吧!”
卜成志贼笑了下,将手里的算盘珠归位,便道,“你听好了,我上午赚了七两,下午花了二两,晚上又赚了八两,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十五两。”
“我昨日有二十二两,花去了三两,又赚了十一两,又花七两。我花了多少钱,又赚了多少钱?”
“这……”云荒挠挠头,“你等等。”只见她拿了根树枝在地上计算。
“花了十两,赚了十一两。”
卜成志望了她一眼,问,“姑娘还继续否?”
“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全部答对了?”
“不不不,我是给姑娘提个醒,后面的题可没那么容易了,你可想好了,输了的话必须交出你们所有的银子。”
“喂,你耍赖啊?你之前可没说所有的银子?”
“那你们也没有反对不是吗?”
“你……”云荒气的磨牙,忍了忍道:“快念,本姑娘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听好了啊!我有三十两,花去十八两,又赚了五两,又花了三两,又赚了二十一两,今日又赚了十两,又赚了三两,又花了十九两,又花了……。”卜成志一口气说完之后,一盏茶的功夫已然过去,他见云荒在地上写了长长的一条,问道,“姑娘可得出结果了?”
云荒左算右算,发现不管怎样算都是错的。一怒之下将树枝丢掉,冲他嚷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数字明明不对。”
“哪有不对?我看是姑娘想赖银子吧?”卜成志晃晃手里的算盘,“不然我算盘借你用用?”
云荒气的七窍生烟,正欲反驳,一直沉默的战千尘对她道,“大师的这道题,没有答案。”
正在拨弄算盘珠的卜成志手一顿,问他,“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是刚才领悟到的,很多时候,人们太过执着追求答案,其实没有答案,才是最好的答案。”
听他说完,卜成志朝他深深一鞠首,道,“我卜成志一生遇人无数,从未碰到你这样的高人,我愿赌服输。”说着,他从袖中抽出无字天书交给云荒,并对她道,“小姑娘生的好眼力,你这位夫君可是位了不得的高人呀!”
“什么呀,他不是我……”
“多谢大师,告辞!”战千尘突然截断云荒的话,拉着还想反驳的她迅速告辞。
两人出了北邙荒谷后,云荒见战千尘兴致盎然的样子,便打趣道,“战千尘,我发现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你表面的样子啊!”
“哦?此话怎讲?”
“你看看你,人家就夸了你一句,你竟然可以从谷里笑到现在,看来,你比我还不懂得谦虚呀!”
瞧着她摇头晃脑的模样,战千尘的笑意更浓,“我可不是因为那个才笑的。”
“那你为什么笑的?”
“你猜猜看。”
“人家总共夸了你几句话呀,看你……”云荒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来,脸颊忽然唰的通红,随即又怒又气的冲战千尘叫道,“你揶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佯装捡石子砸他,战千尘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难得的兴起,竟配合着云荒打闹着向前跑去。
待二人回到药庐之时,天色已近傍晚,云荒今天的心情异常的好。还拿出醉蝶酿要他陪她喝酒,战千尘无奈只得答应。
趁着高兴劲,云荒将酒杯往边一摆,直接拿起酒瓶,两人也未多语举瓶对饮,酒过三旬,银月高挂天际,照得大地一片霜白,云荒已经醉意迷蒙双颊通红,笑意温软语气微带撒娇:“千尘,你可会舞剑?我好想看啊!”
战千尘也有了几分醉意,想着她随时都会离开,只要能得她一时欢喜,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罢,猛的灌了口酒将思绪压下,就在云荒失望之际。他突然站起,手指一扣抽出殇羽剑,单足一点人已跃至庐外空地。
云荒目光灼灼放下酒瓶看过去,只见他步履轻盈身形轻转,一个大气蓬勃漂亮的起手势,长剑一出剑风轻抚衣袍翻飞若轻云出景,剑回之势翻若惊鸿宛如蛟龙。
看了一番,她觉得这样看着不过瘾,拿出了事先备好的长琴。长指一勾琴音泻出,竟跟上了他舞剑的动作。
战千尘顿身回她一笑,双足急退展臂向后仰去,身似虹桥半倾,卧如醉酒之姿。此时琴音骤然转急,他极快的站回身,一足为中心挽剑舞动如花。云荒加快手指的动作,琴声越转越急,他竟如旋风般疾转收放自如,像是要与他较个高低般,云荒忽然起了顽皮心思,她单指一挑琴音极致飘升,却见疾转在剑花中的战千尘,突然身似深海之中傲然腾起的蛟龙,以睥睨天下之姿冲向天际遨游。
她含笑凝望,琴音低转,他在夜空之中轻柔收剑,飘然落于地面。夜风吹起袍角缓落,他似踏波而来的仙者,悠然向她走来。
“好!舞的真好。” 云荒发自肺腑的喝彩,拿起桌上的酒掷给他, “ 干!”
战千尘接住瓶子仰头豪饮,酒液清亮顺着嘴角流出,他随意一抹畅笑道:“ 痛快!”
云荒笑魇如花,兴奋道:“ 今夜月色不错,心情爽悦,竟觉得不过瘾,不如去屋顶上继续喝?”
应她所求,战千尘伸手相携,一眨眼两人已到屋顶,云荒借助他的臂力坐了下来,她眯着双眼惬意的向后一躺,双手枕头,观赏星月。
战千尘在她身边坐下,嘱咐她:“ 这屋顶不结实,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云荒浅浅一笑合上双眼,明月当空柔光铺地,清风习习,轻柔若羽般拂过她发烫的脸颊,更拂去了内心的郁结,她低声如呓语:“ 有你在,我掉不下去。”
战千尘呼吸一窒,心竟然有丝闷疼。是否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对自己说过。他无声苦笑,捏着瓶口的手指有些泛白。
“千尘你知道吗?从我师父让我出来到现在,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了,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不知为何,对你总有种莫名的依赖,那种让我安心自在的感觉,真好!”
战千尘静静的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心里的愧疚越加强烈,“云荒,要是有一天你记起我曾经的所作所为,你…还会如此说吗?”
月上中天凉意更甚,战千尘看着完全睡着的云荒,将她抱起放回床上。自己朝古琴台的方向快速掠去。
小溪对面的空地有处石桌,桌边坐了个须发全白的老头。他手里拿着红线全神贯注的编着同心结,看到战千尘跃过来,连忙招呼他自己坐。
战千尘与老头似乎很熟,他伸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和飞羽爵一并放到石桌上,老头立刻放下手中的同心结,凑过去深深吸了下鼻子,惊喜道:“青阳魂?你小子运气不错呀。此酒乃敬献给冰羌王的,竟让你劫了。”
“仙人夸错人了,此酒是云荒劫的。”
月下仙人笑眯眯的伸手要拿酒,战千尘抢先拿起,“想喝的话,先把我要知道的告诉我。”
“哎呀,你这不是难为我嘛!”
战千尘只当没听见,直接拔开壶塞子,霎时,烈酒浓香扑鼻,馋的老头直砸吧嘴,他一把夺过酒葫芦边闻边骂,“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没事总拿好酒来勾引老头我。”
月下仙人倒了一小杯尝了口,立刻将酒藏到脚下,才对他道,“你问了又有何用,凡事都讲究个缘字,能让你再遇见已是不易,她有她的使命,终究是要离开的。”
“这点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我现在想的是能陪伴一刻是一刻。”
“你如今倒是把一切都看的淡了。”
“仙人难道没有办法么?”
“没办法,”月下仙人顿了顿,道,“不过,我这几日发现你们俩的红鸾星倒是显出了鸳鸯的雏形。”
“此话当真?”
“老头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得了,赶紧走赶紧走,我还得编同心结呢,”老人一把挥开激动的战千尘,絮絮叨叨的念着,“过些日子用得上咯。”
当时只顾着高兴,战千尘并未听出话里的玄机,以至于每次想到那一刻,便心痛如刀绞。
春日的阳光明媚,暖阳熙风,天空像是一匹上等的蓝色丝绸柔软滑适。云荒懒懒的窝在门口的椅子上不愿动弹,看着一直忙活的战千尘,他心中忽然生出或许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不错的念头,她嘻嘻笑着冲背对着她的战千尘,唤他。
“千尘。”
“嗯?”
“千尘。”
“嗯,我在。”
见他还是未转过来,她半开玩笑道,“你可知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像我看过的话本里写的一样,一隅安歇之地,一间茅草屋,一个可以相伴到老的人,你说,这样过一辈子,你可…”
犼……犼……犼……突然,一阵奇特的叫声不断由远而近的响在茅草屋的上空,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云荒站起身来,看到淡淡荧光在自己的头顶上方笼罩,她问走到身边的战千尘,“千尘,这是什么警示?难道是狐王破鼎了?”
战千尘在听到第一声犼叫时,眼中满是讶异,他没有想到,萧允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寻她回去,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你之前想对我说什么?”
“啊?说什么?”
“云荒!”战千尘有些急了,“你刚刚说什么一辈子?”
“哦,我说如果这样过一辈子,你…咦!这是什么,好像是冲我来的啊!”
“别……”想要阻止她的战千尘终是慢了一步,看着云荒接在手里的翡翠蹬龙铃,他的心如刺哽在喉咙里刺得生疼。方才他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只想着等她把话说完,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贪心,或许这辈子都听不到那句完整的话了。
云荒将铃铛拿在手里左右看了一下,除了铃铛上刻制的繁复花纹别致些,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信手摇了摇,刹时,只见蹬龙铃周身光芒大绽自她手心飘起,一个人的声音从铃铛中传了出来。是萧允!
云荒震惊的听着从翠色的铃铛里传来的声音。
“云荒,当日未能及时救了你,多日后又未曾营救与你,我知,我无法求得你的谅解,但请你相信我,我虽未亲身前去,却无时不在担心你的安危,今日,终于获知你安然无恙我心甚慰,本来要亲身相迎,奈何事务繁多,故以此蹬龙铃相迎,我向你保证,此生我萧允不会为第二人在用蹬龙铃。但望见铃速归!”
话音散去,云荒看着飘落手中的铃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蹬龙铃代表什么?它的意义是否很重大?”见战千尘紧抿着唇,她自失一笑,“我真是多此一问,他箫允是何等人,能保证不再为他人所用,足见此物贵重。”
在看一眼低垂着眼的他,心知他是在压抑着情绪,她苦笑着对他道,“能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召我回去,断不会为了情义,只是我不明白,名不见经传的我,到底有何值得他如此。”
默默的听她说完,战千尘回道,“蹬龙铃,每位楚天都城主一生只可用两次,蹬龙铃非大事不得出,相传,此物是用于楚天都借助天下英豪之力守护灵石时使用的。”
他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继续道,“能为了找你而用,更保证为了你不再为他人用,说明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或许他没能救你是真的有苦衷呢!”
“你说什么?”云荒看着神情复杂的战千尘,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过此物的贵重,却没想到贵重到这个地步。
“云荒,你…想回去吗?”
云荒看着手中重如千斤的铃铛,茫然的看向远处,“我不知我该不该回去,可是我又觉得我应该要去做完师父交代的事,但是…千尘,为什么我有种很沉重的感觉?我应该要高兴的不是吗?”
“对,你应该高兴的。”战千尘在不愿也还记得月下老人的话,她终究要去做完她未完成的事,“蹬龙铃在贵重也是身外之物,你别想太多了。”
“你说的对。”云荒扯出个笑容。
“这个你拿着。”战千尘摊开手掌,一颗噬焰珠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你的身体虚寒,将珠子带在身上便不会那么冷了。”
云荒伸手接过,望着掌心中圆润红色的珠子,合起手掌将珠子紧紧握住,一股暖流从左手掌心蔓延到心口的位置,她突然一把抱住战千尘,在他耳畔轻声道,“千尘,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你开心就好,云荒,有句话我希望你能记得,善良是把双面刃,既能伤人也能伤己。所以你不要事事都为他人着想,一定要以自己为重,不管结果多糟糕,你一定记得还有我在你身后。”
云荒点点头,心情沉重复杂,将要出口的话又放回了心里。
千尘,你不知,从相望的第一眼,便觉得,你可能就是我来尘世的因,从相见之后的相处,便觉得,在你的身边的日子是那样的安心无忧,在到之后便想着,此生或许如此就好,我不知这是否是缘,我不知,是否你知我的知。
洛阳客栈
自收到蹬龙铃回来已经好几日了,云荒一直待房间内不曾外出。从她回来,箫允都未曾露面,她也不问,反倒是赵武每天都会给她汇报他的情况。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云荒打开门看到是赵武,便问他:“ 有事吗?”
“城主命我前来请姑娘去洛阳鼎正府上赴宴,他此刻正在客栈门口等候!”
“这样啊,那走吧!”
“等等。”赵武拦住她,提醒道:“姑娘需不需要先妆扮妆扮?你现在可是男装。”
“梳洗什么的最麻烦了,况且也只能是男装,名帖不都呈上去了嘛。”
两个人很快到了萧允等候的地方。一见面,云荒瞬间明白赵武让她打扮的原因了。
客栈门口,并排着两匹高头大马,黑色骏马上的萧允着黑金色劲装,金丝钩花的华贵腰带环着精壮的腰身,挺拔傲然的气质高贵内敛,一双沉黑的眸看到她时,眼底有隐约笑意一闪而逝。而另一个人,竟是不久前见到的第一帮帮主青鸾。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她脑中突然就冒出这样的一段话来。
鲜衣怒马俊儿郎,
笑颜如画美娇娘。
这两人气势上还真是般配!
见云荒久不动作,青鸾主动寒暄道:“这位便是云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材,如此年纪便风姿灼灼。”
云荒没想到她会这么夸自己,拱手回道:“过奖!说起风姿,我云某又怎及萧兄呢!还不都是沾了他的光。对了,我前几日赶路实在太过疲累,今日便不同你们骑马了。”
她无视萧允问询的目光,转头对赵武说:“有劳赵大哥送我一程。”
赵武扫了眼坐的纹丝不动的城主,道:“城主,那属下先走了?”
马车缓缓驶出,在看不到彼此的时候,赵武不解,问她:“姑娘为何不同城主一起去?”
“和他一起去和跟你一起去有何区别吗?”
“我和城主自然是不同的!”
“没什么不同。”云荒一手撩开帘子半靠着车壁缓缓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细想想,我一身男儿装扮又不会骑马,如跟萧允同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再说,青鸾如此厉害,万一被识破。到时该如此是好?”
“你呀活该,我让你换衣服,你偏不听。”
“我怎知道她会来!”
赵武回望她一眼,心道:还能为什么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两人闲聊之际已经到了鼎正府门前,候在门口的管家一见着马车,连忙躬身迎了上去:“城主来了,快里边请!”
云荒应声撩开车帘子跳了下来,见管家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笑脸问:“这位可是城主的友人,云公子?”
“正是!”
“啊!快请快请!!”
云荒随管家进了大厅,一脚踏入之时众人纷纷起身,待见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时,脸色都不大好,她扫了眼偌大的院子,里头都是些有江湖地位的帮派,各自坐着属于自己的圆桌。
见管家还在带路,她便知晓按萧允的身份,她的位置也应该离他不远,如此想,她便学着萧允的样子,气定神闲的将一只手背于身后,缓步入了厅内。
厅内有一老头挂着笑迎了上来,将她打量了一番,赞道:“想来这位便是城主的坐上之交云公子吧?这风姿也不输于城主了!想必云公子也是哪家氏族吧?”
“过奖!云某不过是沾了萧兄的光。”云荒嘿嘿笑着应了句,在鼎正指定的位置坐下,心中忍不住腹徘:不是比武大会吗?为何司鼎大人看她的眼神像是来相亲的?
她独自盘踞高座,灌了一肚子的茶水,依旧不见萧允的人影,云荒回头问站在身后的赵武,“怎么回事?”
“属下不知!”
云荒如坐针毡的左顾右盼。
赵武十分适时的问道:“公子可是想方便?”
“啊…啊…是啊……”云荒哈哈回应着。
鼎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伸手指着旁边的门:“云公子请那边走。”
院中的人见着她去后院,顿时议论纷纷,其中还有人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质问,便感觉一道利剑般的目光刺了过来,那人回望过去,看到是城主的贴身护卫,想来能让他守着的人,想必也是得罪不起的,故而,他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脸上满是不服。
当然,云荒没看到,站起来的人是之前得罪过的九斯。
她本意是打算出来透气的,顺着鼎正指的方向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宁静的院子,反正是无聊在这清净一会也好。她看到花圃中开的正艳的牡丹花,便摘了一朵最漂亮的放在鼻子下闻,清雅淡香闻之心情舒畅,随之嘴角扬起,眼中带着淡淡沉醉的笑,她完全沉静在自己世界里,浑然不知,有人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真切。
趁她不注意,那人挪着小碎步一点点的靠近她,待走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被时而神经大条时而警觉的云荒发现后,她反应特别夸张的跳开大喝:“谁?”
身后的人愣是被她吓了一跳,惊惶不安小声的回,“公…公子莫怕,我是蝶儿。”
云荒站定,看到来人,暗吁了口气,随即打量着她,女子大概十五六的年纪,面如桃花,生的小巧玲珑。一身俏皮粉衫让人看着越发觉得可爱。
“公子,没吓着你吧?我是鼎正的女儿。”
云荒拍了拍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嘴上却说:“啊哈哈,瞧你说的,我只是被姑娘的美貌震慑到了而已。”
被他如此夸赞,蝶儿的脸顿时红如火焰,赶紧将头垂了下去。
瞧她羞涩的娇俏模样,云荒女痞子的习性又蹭蹭的冒头了,她笑言:“蝶儿自己就生的这般漂亮,见着好看的还脸红,那你每日照镜子得害羞成什么样啊?”
蝶儿被她这么一夸,迅速抬头瞄了她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这回连耳朵都红了。
“哈哈!你是羞羞草吗?来来来,鲜花赠美人,这花便送给你咯。”说着,便要将手中的牡丹花插到她的发间。
云荒同小蝶玩的正欢快的时候,萧允他们寻了过来。
“你看,那不是云公子吗?”
云荒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连忙回头望去,便见萧允直直的盯着她的手,她后知后觉,半晌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在给小蝶儿插花。
站他身边的青鸾笑言:“萧允方才进来不见你,就急着寻了过来,没想到…她顿了顿,问云荒:“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想着他刚进来时的眼神,云荒直觉自己是否闯了祸。这才朝表面看起来很平静的人望去,赶紧解释道:“青鸾帮主说笑了,我只是出来如厕,被鼎正指来了这里!”
言下之意,我是被鼎正特意指来这里的,可不是我乱来。
“原来如此,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便去前厅吧!方才在路上挑礼物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此番不可再让众人等我们了。”
闻言,云荒的眉毛跳了跳,错开萧允下意识望过来的眼,先一步走向长廊。
“云公子等等!”小蝶见他要走,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是云公子?”
“我…我…”见她我了半天除了脸更红之外,一个字都没说。
云荒确定自己被算计,心中不爽道:“如此刻意,还真是让鼎正费心了。我此番去大厅少不得好好感谢你爹的美意!”话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长廊。
青鸾带着趣味的笑意,紧跟着萧允身后往回走。待云荒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云荒突然拉住萧允衣袖,“萧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他点了点头,青鸾倒是很识趣的先回了大厅。
“我打听到了,神兵熔炼液比之银汁能更好的修复如意,所以,你之前提出让我参战的话还算不算数?”
“你听谁说的?事情有变,恐怕不行了。”
“为何?你难道不知我此刻多需要这个东西吗?我又不为其它,只想着能尽快修好如意,这样我便能自保了。”
这句话简直是对他的侮辱!萧允不悦的皱眉,“ 难道我不足以保护你?”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
“好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你…”云荒气的咬牙切齿,再懒得理他径直回了大厅。
宴席的内容大致讲的是竞技大会上的事宜,因为无法参与,云荒整个就是吃吃喝喝完全没听进去说的是什么,直到宴会结束尾声时,萧允突然握住她把玩酒杯的手,认真道:“鼎正,只怕萧允帮不了你,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底下的人看见城主突然握住身旁男子的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议论纷纷,倒是鼎正冷静,他顺着萧允的目光看向云荒,见她肤白细嫩,身量纤细,怎么看怎么女气,再回想起,前几日他发出的蹬龙铃,这么细想之下,顿时明白了。
鼎正端着一贯的官方笑脸,站起身举杯致歉:“是老夫糊涂了,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平时口齿伶俐的云荒,此番震惊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傻傻的看着萧允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代她举杯与鼎正对饮、客套、告辞。
云荒还未缓过神来,萧允就带着她,带着鼎正的恭贺和他人的窃窃私语离开了鼎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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