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查房
“贱民荀涣之，你也是拜过圣人的学子，识趣的主动承认你犯下的过错，我还能宽容些许，只秉承院规，不将你送到官府处置。”
亓姒树受够了这些没来由的陷害和侮辱，搞不懂他们究竟动了谁的利益，怎么总有人整这些幺蛾子。
“说了那钱是我们捡的，夫子找到了拿着钱走就是了，怎么反倒还要讹人一笔，你是成心想赶走我们不是？”
“慢着亓树。夫子现在质问的人是荀涣之，又不是你，你没事凑这个热闹干嘛？还一口一个‘我们我们’，你和荀涣之该不会是同党吧？”嘴炮秦南白挤到前排问道。
亓姒树冷笑：“你们这欲加之罪也太过明显了吧。大家都相处了这么久，涣之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都清清白白，干嘛咬死他不放？”
几个学子也跟着劝道：“是啊是啊，荀涣之学识人品都是很好的，绝不会偷钱的。”
茅夫子却不管，认定了荀涣之是贼。他问亓姒树：“你们捡到金锭时又有何人在场，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有人愿意给你们作证吗？”
人群一片寂静，萧由从后面走来，喊道：“我给他们作证。”
看见是萧由，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他过去。萧由看了亓姒树一眼，朝茅夫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而站在了亓姒树身旁。
茅夫子更不悦了，萧由此时插上一脚，这不明摆着让他难堪吗？
“萧由，你什么时候看见的？若是撒谎想瞒天过海，你也会跟他们受到同样处罚的。”茅夫子严肃道：“再问你一遍，你真看见了吗？”
这种胁迫萧由自然不放在眼里，他嘴角噙着邪笑，无比从容的回道：“我真的看见了，没有半句虚言。有我给他们作证，此事应该了了吧。”说罢阴森森看了秦南白和郭浩一眼，凌厉的眼神吓得他们抖了三抖。
秦南白害怕，但害怕的同时又心痒痒。可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鼓起一腔孤勇，反问道：
“谁不知道你最近和亓姒树走得近，你帮他作证又能证明什么呢？”
对于秦南白的顶撞，萧由诧异的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他竟然敢跟自己对着干。
茅夫子见萧由的怒意都被引到了秦南白身上，满意的点点头：“是的，你们最近极为亲密，我还正打算修书一封给你父亲，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这个必要了。”
这下萧由彻底不说话了，茅夫子也没想到自己使的杀手锏这么管用，看来告家长这一招贯穿古今，真是治理坏学生的一剂良方。
不敢去看萧由，茅夫子看向荀涣之，下令道：“来人，跟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压到圣人像面前，杖责一百，革除学籍，赶下山去！”
这还了得，无凭无据就要赶别人走，这茅夫子怎么做起事来比他还纨绔？
亓姒树拦在荀涣之前面，骂道：“我们说了没偷就是没偷，那两锭金说不定是郭浩或者秦南白趁着搜身之际塞到荀涣之怀里的，你们故意设圈套要报私仇，算什么大儒和学者。”
荀涣之也说道：“刚才郭浩在我袖袋里摸来摸去，也不知道是在弄什么名堂，实在要赶我走，那我们就去山长那评评理，看看你们这样构陷羞辱别人，他会作何感受。”
众人纷纷往茅夫子和郭浩看去，茅夫子忌惮山长是众所周知的，郭浩是秦南白的狗腿也是有目共睹的，会不会真有可能是郭浩偷偷放的？
茅夫子下不来台，没想到他们将山长搬了出来，只好将矛头转向郭浩道：“金子是你塞进去的？”
郭浩看着秦南白，秦南白看着地面不理他，心中苦涩的郭浩只好说道：“怎么可能，我都没有去过夫子的卧房，怎么能说偷东西呢？”
看戏的亓姒树冷声道：“昨晚上我出来上茅厕，发现有人躲在里面不吭声，当时我还怀疑呢，肯定是昨夜有人偷了东西躲在茅厕里，我和萧由都能作证。”
方拓这才想起一件事来，他一针见血道：“昨夜我迷迷糊糊睡着，你还出去了一趟，好久才回来，你会不会是去偷东西了？”
嗯？怎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变成他是嫌疑犯了？郭浩简直百口莫辩：“我就出来上个茅厕，你怎么血口喷人呢？”
荀涣之耸耸肩：“我们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就像你们怀疑我一样。我连接近夫子卧房和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但你深得茅夫子信任，还经常帮夫子办事，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起了贼心呢？”
这话成功把茅夫子注意力转移到郭浩身上来，茅夫子看着郭浩窘迫的样子，觉得荀涣之这些话也有几分道理，郭浩家境也不好，整天跟萧由秦南白这些人来往，也会生出些虚荣好胜心，难道钱是他偷的？
茅夫子望着郭浩，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郭浩自然为自己据理力争，还扯着秦南白给他一起作证。两头吵得不可开交，茅夫子被搞得头疼，出声喝止道：
“够了！把金锭再给我看看！”
众人这才安静，茅夫子从郭浩手里接过四个金子，见两锭金子底下都刻着万宝钱庄的样式，还有两锭是其他钱庄，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或许都不是你们偷的，万宝钱庄就在山脚下，大家去兑钱都是同一家钱庄，金子说不定就在哪间卧房藏着。”
众人纳闷，夫子这是又变成要搜房了吗？
“今天索性就把学舍查一遍，顺便查查你们有没有什么违禁品，所有学子都到这里来集合，一个也不准私下离开！”
人群中发出哀嚎声，为啥还要查房啊，他们私藏的珍本情书仕女图怎么办！亓姒树也是兔死狐悲，他屋里搜出违禁品还好，要是茅夫子知道他藏了个女人，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荀涣之和方拓也急得不行，白依还在卧房里待着呢，要是被发现了，就算是山长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萧由看着亓姒树焦急得一匹，宽慰道：“到时候你就说不认识她，夫子也顶多是将她当作窃贼赶下山去，有我给你作证，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亓姒树今天本来还在生他的气，见他主动来作证帮他们，气也早消了一大半了。更何况现在他还在为自己出主意，亓姒树心里稍稍感动，问道：
“茅夫子就想抓我们的把柄呢，他怎么才会相信白依是窃贼呢？”
萧由摸着下巴思考一阵，说道：“你就说你这几天都是跟我睡，那间屋子空着，她刚好躲在了那里。”
说完便将秦南白揪了过来，看着他贼眉鼠眼的神态，吩咐道：“你要是现在听我的话，刚才的事我既往不咎。要是你还敢耍花招，别怪我不念同窗之谊了。”
秦南白把头点得跟捣蒜，这才又重新忌惮起他来。心里却想着，你以前拳打脚踢的时候，也没讲过什么同窗之谊啊。
亓姒树也对着荀涣之方拓说起计划，眼下茅夫子已经搜了三间房，不得不先让白依背锅了。届时若要将白依送官什么，他们再去周旋。
眼见着茅夫子带着人搜到了第四间房，亓姒树等人也跟了上去，见几个学子围着书箱案几一顿乱翻，书籍衣服被弄得遍地都是，立马翻出来几张女子画像和几首酸不溜秋的情诗。
茅夫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心里觉得很是舒坦，自己丢了钱财，便惩罚惩罚学子们来出气，让大家都一起不痛快。
茅夫子没收了那些玩意儿，亓姒树看得心惊胆战，这群人感觉是在挖地三尺找违禁品。上一刻被没收违禁品的学子现在立马转战到搜查队里，泄愤一样恨不得把下一间屋子翻个底朝天，柄着有难同当的信念，大有不拉一人下水誓不罢休的赶脚！
亓姒树更不愿意让他们进他的卧房了，他卧房里除了有白依的脂粉和衣裳，还有他自己的私人物品，要是被他们翻出来，岂不是女儿身份会曝光一半？
就在他们搜完郭浩的屋子，立马一大堆人围在了亓姒树荀涣之房门口，就等着茅夫子一声令下冲进去。
亓姒树和荀涣之紧张的站在前面，茅夫子开口道：
“是你自己开门还是我替你开？”
白依在房门内，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大事不妙，立刻躲进了衣箱里。亓姒树咳了一声，愧疚的颤抖着嗓子道：“我开，我去开。”
就在亓姒树掏出钥匙时，李程鹏突然大喊一声：“慢着！”。众人纷纷看向他，李程鹏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义愤填膺的看着郭浩，说道：
“这是我最后从郭浩房里搜出来的，里面有两锭万宝钱庄的金子，夫子你看看，是不是你的钱？”
茅夫子接过盒子打开，其实钱都长一样，除了底下刻的字之外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但既然突然找到了这个盒子，那还是有必要再问一问。
“郭浩，这钱是你的吗？”
郭浩不敢看茅夫子，支支吾吾的答道：“是...是我的。”
“你撒谎！”李程鹏走上前来，说道：“你昨天还问我借钱来着，你自己要是有钱，还用得着问我借吗？我看你一身骚里骚气的，肯定是偷了钱晚上去怀玉坊逛窑子去了，你这几天上课还总打瞌睡呢。”
这话极其伤他自尊。郭浩背黑锅也忍了，受处罚也情愿。但不能接受被人这样侮辱。
“我可是个干干净净的读书人，才不会自甘堕落跟□□来往，你休要毁我清誉！”
“我呸，你干净？你自己偷了东西还想把贼名嫁祸到荀公子头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郭浩忍不了，撺起拳头往李程鹏脸上挥去，李程鹏力气大，竟然一把就将郭浩推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吓得人全然忘了搜房这一事。
联想起近日的重重，茅夫子也越来越觉得郭浩就是窃贼，他吩咐几人扯开他们，立刻十几根棍子架在郭浩脖子上，将他压跪在地，郭浩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都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是窃贼。按照书院的规矩，严惩不贷。”
还不待郭浩出声，一棍一棍就往他身上挥来，郭浩趴在地上，一双眼死盯着被人群隔开的亓姒树，看得人头皮发麻。
荀涣之见不得他们乱用私刑，从人群里挤进去挡在郭浩前面，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把他逐出书院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要人性命？”
亓姒树根本搞不懂眼下的场面，他不知道郭浩究竟偷没偷金锭，是为了替他保密而担了罪名，还是真的盗贼就是他？
亓姒树冲上前问道：“你究竟是不是小偷？”
郭浩却不明意味的笑了，嘴角竟还淌下了一丝血，他朝亓姒树挥了挥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亓姒树蹲着凑过去，就听他悄声说：“钱是我偷的，你要是保不住我学籍，我就把你藏女人的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走。”
说完就阴沉的笑了，看起来格外恐怖。看着亓姒树气愤的脸，郭浩心想，他不知道亓姒树和白依究竟是什么关系，所以不能让亓姒树知道他跟白依的事，也不能让白依暴露在众人面前。唯有主动背锅，再威胁亓姒树保他，才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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