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失控
那变|态医生吃过饭后就离开餐厅回到了他的实验室，苏尚明也悄悄跟随这人爬到了这个实验室的顶层，由于通风篦的位置比较偏，他并不能看到这个实验室的全貌，只是感觉上这个房间似乎不小，他清楚地听到里面有两个人在对话。一个是那个变|态医生的声音，另一个是个女声，听起来像是那医生的助手。
只听那变|态医生道：“A+类稳定试剂就剩下两支了，一会儿还要用掉一支，明天去领一批新的。”
女声回答道：“又有新的衰变样品？”
“这你不用管。”
女声又道：“对了，这个试剂目前还是有缺陷，今天我在11号上用了，结果孢子受体活跃度异常。当时你不在，我直接作终止处理了，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这事儿也是我事前没交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用KM－93同化素中和下，然后再作休眠处理，对于受体异常的样品你记录下。到时候统一分类，我要做详细分析。”
“哦，知道了。”
“有个B级提取员的受体补偿期过了，需要注射长效激素，她在休息室等着，你去把她领来，她姓佟。”
“好吧。”
女的应声出去了以后，只见那医生急切地走到实验台前从试剂恒温箱里取了一支标示着A+04的试剂，然后又拿起了另一小瓶试剂，将那A+04的试剂用注射器注入那小瓶里。因为试验台就在苏尚明的通风篦下，所以对于下面的一举一动他看得很清楚，尤其那人调和的那瓶试剂上清楚地标着“利卡的松”的字样，根据苏尚明所学凡是带“的松”的一般都是激素类药物，但这种激素他从来没听说过。
只见那人看着试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双掌搓了又搓，样子极其猥琐，像是完成某种阴谋一样兴奋不已。
正这时门响了，那医生马上转过身换了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对来人道：“哦，你来啦，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那是佟丽华的声音。
“那么说恢复得还可以，不过你这几次的工作延误造成受体活性降低，为了保证样品质量，你得用长效激素辅助，这个你能接受吧。”
“你们愿意用什么就用什么吧。”佟丽华心灰意冷地叹求道：“我今天只想来见见他。”
“这个没问题，你注射之后，就可以去见9号。”说着，那名女助手来到试验台前取走了那瓶利卡的松。这个时候苏尚明才隐约看见这个女的，个子不高，斯斯文文的样子，带着副眼镜。他真想冲下去阻止，可他又实在不敢。
只听那医生道：“你可以下班了，这里有我就行了。”显然他是在吩咐助手。
那助手走了之后，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医生和佟丽华。
佟丽华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医生回道：“稍等10分钟，看看有没有不|良反应。”这明显是拖延时间。
苏尚明这里看不到那边的情况，时间一分一秒地正在过去，他心急如焚，但头脑里始终在做着思想斗争。他究竟该不该下去？万一下去了他该怎么办？他本想单独找机会跟佟丽华说的，结果现在的形势好像根本不容他有这样的机会。
这个时候忽地听到一声浑浊的嘤咛，接着是阵窸窣声，然后万向轮的声音响起，最后哗啦一下一张医用推床停到了实验台的位置，那床上躺着的正是佟丽华。
此时苏尚明的血液似乎一下凝固了，只见佟丽华正浑身赤|裸地仰面躺在床上，她似乎昏迷了过去，身体毫无反应，那新鲜豆腐般的润白沃乳和水葫芦般的丰腴腰身在此时此刻竟然一览无余。而那医生正恶笑着用双手四处亵弄着佟丽华的身体，那猥琐的表情就像是在欣赏件玩物。
就在苏尚明被眼前的情景惊呆的时刻，忽然警报声响起，这个声音和两天前的声音一样，这让苏尚明猛地一下回过神来。
此时那医生也停止了自己的变|态行为，当他紧张地向外张望时，突然头顶咔啦声响，通风篦掉了下来，跟着苏尚明不顾一切地从上面跳了下来。他此时不管那么多了，他只知道绝不能让佟姐受到任何伤害。
超级实验室。
一个男人赤|裸地躺在玻璃棺材般的培养皿里，他浑身壮硕有力的肌肉微微颤动，双目紧闭，眉头轻轻抽搐，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这个人就是刚刚开始意识恢复的韩昌北。他的身体已经痊愈，根本看不到一点儿受伤的痕迹。但此时却是整个工作最关键的时刻，整个实验室里的所有专家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们眼前的各种监控数据。
老吴还是陪伴在坐轮椅的老者身边，把各种报告分类向老者进行汇报，老吴读了几份数据后想听听老者的意见，但那老者只是沉思不语，好像对老吴的汇报根本不在意，老吴知道是否具有人类意识是二级重建的关键，于是小心地提醒道：“杨老，您看这数据还算可以吧。”
老吴的话打断了老者的思考，那老者看看老吴手中的报告道：“你不用念了。这些没用。”
“什么？”老吴显然对老者的话感到很意外，他恭敬地问道：“杨老，你看哪里出了问题，我让他们再校对一下。”
“不是数据的问题。”老者若有所思地道：“咱们做了这么多年，试验、数据搞了不知道有多少，到今天我才发现有样东西咱们根本不明白，如果这东西搞不清楚，那些数据不过是空中楼阁。”
老吴惊讶道：“杨老，这个领域恐怕没有人及得上您，还有什么问题能难住您?”
老者摇头沉吟道：“恢复意识？你说什么是意识？”
老吴：“......”
老者看老吴没了动静于是打破沉默道：“算了，不用校对了，直接开始吧。”
……
“打他！打他！别让他跑了！”
一群孩子呼啦一下从巷子里跑过，他们有的拿着小石子，有的拿着扫帚，还有的拿着柳条枝，为首的是个半大孩子掏裆骑着个二八大卡声嘶力竭地吆喝着，这些孩子活像童子军打仗一样向前冲去。在这些孩子们前面抱着脑袋奔跑的是个大个子，他的身体明显比那些孩子高出许多，跑起来像狗熊一样笨拙。
这几乎是韩壮壮每天都要经历的逃跑，这些巷子里的孩子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追打，若是哪天没有看到韩壮壮出来，便会觉得日子无趣了许多。
这记忆在韩昌北的脑海中翻腾，他仿佛又回到了他的童年，他感到自己实在跑不动了，一个跟头跌倒在地，那些孩子追上来一顿猛打，他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呜呜大哭。
......
汇报声：“脑电波动增加。”
“神经反射正常。”
老吴看了下液晶屏后下令道：“现在可以撤去外部辅助设备了，注射催化素，开始记忆恢复。”
......
一块雪糕，那么白那么甜，韩壮壮看着那雪糕嘴里好像已经品尝到了那种味道。
他不明白他的爸爸为什么挂着牌子站在高台上，那些叔叔阿姨仿佛有着深仇大恨般高呼着爸爸的名字：“打倒韩奉成！”。他问妈妈为什么他们要打倒爸爸，他的妈妈眼睛里盈着眼泪。
从那天开始，他模模糊糊地认识到原来人是不可以什么都想的，但他困惑的是自己究竟应该想什么不应该想什么？比如他就不该去想那对面的雪糕，那不是他该想的，但为什么他还在想？
一个孩子跑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想吃吧？给你吧。没事的，吃吧。”
尽管那雪糕只剩下半块了，他还是接了过来，那孩子看着他，他们两个都笑了。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快乐，但很快一个声音高叫道：“就是他抢我雪糕！”
“大家一起上打死这个黑五类的杂种！”那些孩子凶神恶煞地围着他拳打脚踢。
后来大人来了，分开了孩子们，然后问为什么打他，那些孩子嚷嚷道：“他个黑五类小杂种，抢我们雪糕。”那大人问韩壮壮是不是这么回事，韩壮壮说这雪糕是别人给他的。
“你个黑五类小杂种，谁会给你买雪糕?一定是撒谎!”
“对！一定是撒谎。给他买雪糕的都是坏孩子！”
这些小孩子眼里冒着火。韩壮壮抬头寻找给他雪糕的孩子，那孩子此时瑟缩在墙角看着被打得狼狈不堪的他，被吓得始终没敢说话。
韩壮壮又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雪糕，融化的乳白早已与泥土搅拌在一起，虽然他一口也没有吃到，但他还是觉得那雪糕应该很甜。
“是我抢的。”韩壮壮低头应了声。
“这么大个儿怎么还抢小孩子雪糕？真是有啥爹就有啥崽子。”
韩壮壮亲眼看着那大人带着失望的神情离开了。他有些不懂那大人的话，其实这些打他的孩子年龄大多数都比他大，他只是长得很高。
……
“意识活动有明显加强。”
“心跳在加速，血压上升很快。”
老吴询问老者道：“杨老，是不是终止恢复。”
老者回道：“监视5－羟色氨的含量，只要这个不超标，其他的不用管。”
......
“壮壮！快跑！”妈妈在大声呼喊，大地在摇晃，房子在颤抖。
他看见爸爸瘫痪在床上，妈妈抓着爸爸的手不知所措。然后是塌陷的瓦砾，碎裂的墙壁，恐怖无边的黑暗。
“你个黑五类小杂种！”
“他抢我雪糕！”
“真是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崽子！”
“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想雪糕，我什么都没想！”韩壮壮挣扎着、哭喊着，他想一定是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东西，于是才会受到如此惩罚。可黑暗依然继续，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动静。他奋力地乱抓、乱打，他想撕碎那黑暗，恐惧让他不停地扑腾。
……
“立即发警报，他失控了。”
只听几声实验器材的碎裂声，那实验室乱成一团，韩昌北从玻璃棺材里爆破而出，他双眼猩红布满血丝，毫无目的地攻击每一个他周围的活动物体。几个工作人员被他像扔小鸡一样抛撞到实验室的顶棚上然后又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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