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影、光
“小宁又昏倒了？”奇诺飞快跟上了前面步伐凌乱急促的雷蒙多和卡特，听到奇诺的搭话后雷蒙多稍微缓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此时他帅气的金色垂发下的面容没有了以往镇定自若的笑意，而是笼罩着一层焦急和迷茫。
“恩，觐见礼结束的时候步伐便有些不稳了，没想到居然又昏倒……卡特，稍微等一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她的情况。”
雷蒙多对奇诺微微点头，快步跟上了前面等待两人的卡特。奇诺则几番欲言又止的跟在了雷蒙多的后面……觐见礼已经结束了，但道路上的人潮仍未散去。他们都在等待小宁走回来，他们都急切的希望从这位和圣玛丽琳长的一模一样的圣女口中得到祝福。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此时的小宁已经被隐密的收容进了前面的大教堂中休息……雷蒙多视线扫过道路两旁无数热切盼望着什么的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抬头凝视着教堂顶端依然映射着银白色光芒的十字架。然后埋下头来直视正前方，那满是欢呼和洒落着花瓣的道路，直直通向的那黑色用青绿色纹路装饰的大门。
……
“我感到有些不舒服，朵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护卫的教廷骑士中响起。站在前面的一名骑士微微侧目，看见了后面对着他微笑的朔夜后又疑惑的转回头去……从街道两旁洒落的漫天花瓣和人们的欢呼声太吵杂了，他或许在想：刚刚是道路边的杂音混淆了视听吧？
“小姑娘~刚才是这个白家伙说话滴么？”朔夜看见骑士转过头去，马上收起了微笑，惊讶的回头透过朵明直视着她背后的这个大白熊~上吨级的体积和憨厚的微微上翘的嘴角，缓慢悠闲的步伐和一双小眼睛……在普通人的目光中就像是一只被驯养已久的聪明大型宠物一般。但是谁家的宠物都不会开口说话——紧接着令朔夜讶异的事情果然还是印证了她的想法。白熊抬起头看了看满脸惊讶的朔夜，那略微带着几分悠闲的表情让人不禁一愣……只见它扭头面对旁边不苟言笑的朵明说到。
“我感到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看见朵明认真的凑下头来，白熊低咳了一声。然后继续闷声闷气的说到。“可惜一闪即逝了……要不是我早上多吃了几口坚果干的话，我肯定判断的更清楚。”
“居然真滴会说话？？”看着有模有样说话的白熊，朔夜两眼瞪的溜圆。而白熊皱着眉头吧唧吧唧嘴，不自在的喷了声鼻息。
“都在聊什么呢？”后面的一个悠哉的声音突兀的穿进讨论中打岔，几双眼睛互相打量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的陈亚，然后齐齐扭过头去，快步离开这个脸都有些没洗干净人。
“嘿你们，怎么都排斥我……等等，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我说……”
……
提修斯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他今天穿的依旧是藏蓝深色的服饰，就连衣领上的白色线条也都不过是简单的一个螺旋弯的装饰，外加上线条明显，下巴微翘的面庞和淡灰色的双眼。整个人依旧好像是块万年不化的冰山。他正皱着眉头打开手上的一张纸条，稍事阅读后抬起了头。略微避开了旁边的几名持着旗帜和斧戟的圣殿骑士，上前敲了一下前面的一个身着紫色披风的男子。回头便是一张满是笑容的东方人的脸，有些深陷的眉骨和黑色的头发。平时显得安静少言的东方人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欣喜的表情一览无遗。
“提修斯？”李德一抚头发，将左手上的头盔换到另一侧，然后缓下步子和提修斯并排前行。“今天的庆祝真是成功，哈哈。我想啊，大概所有圣女都没享受过这么多龙骑士护驾的待遇……”看着提修斯一言不发、好比万年冰霜布满的脸，李德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不见。他短促的结束了自己的话语，稍微严肃了表情后问到。
“发生什么事了？”
“伊万，刚才被处以极刑了。”
“什么？”似乎是周围的吵杂声影响了他的听觉，李德先是困惑的摇了摇头前行了一段距离，才反映过来刚才提休斯说的话。
“怎，怎么会？”他彻底停下脚步，睁大眼睛面对着提修斯。而提修斯微微错开身子，继续向前走去。李德扭转身子继续追上提修斯，急促的动作搞的身上的全身盔甲一阵阵咯咯的响动。
“我只知道雷蒙多会给他点教训……”李德稍微和几个行动迟缓的骑士交流了一下，腾出一小块适合交谈的空地。他紧跟着提修斯的步伐走在一旁，也顾不上身上那哗啦啦的金属的错动声。“但为什么……”
提修斯正目不斜视的按着自己的节奏前行，而听闻了李德的询问后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不是雷蒙多的意思么。”
“雷蒙多他应该知道分寸。伊万毕竟是梅迪家族的一员。那可是大商豪啊，得罪这些人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吧？”李德也减缓了脚步。“我只是受他所托帮忙收集了一些伊万的罪证……这个二世祖的花边和劣迹还真不少。”
“有哪些资料？”提修斯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
“路上碰到了两个让人在意的遇难孤儿，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才得知一个小村落被那个杂碎给烧了。”李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厌恶的啐了一口。“还有强抢民女的事件。几天前我们路上碰到一群青年找伊万寻仇，结果就在佛城的道路上碰到了一具被抛弃的尸体……正巧是那群青年中一人的姐姐。说真的，那家伙的做法实在太让人不齿了。还引的琳阁下出了个岔子……这事情你知道么？”
提修斯微微点头，李德则摇着头继续说到。
“那你还不知道那杂种前些日子还想染指圣女吧！”
这句话明显让提修斯有所反应。他停下了脚步，隔了一会才再次迈开步伐。
“原来昨天夜里的那个……”
“恩。”李德微微露出笑容。“但是圣女倒是在我们之前给足了他教训。”
“我可以理解雷蒙多的愤怒。”提修斯淡淡的开口说到。
“但是伊万的死……恐怕只是个开始。”
而跟在他背后的李德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呵呵笑了出声。结果被提休斯接下来的话说的一愣。他疑惑的停下了脚步，而前行的提修斯也停下脚步，缓缓背负着双手转过了身来。那冰冷的双眼和表情与周围的喜庆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同样被处死的，还有十余名贵族子弟。”
“所有的矛头，都将指向雷蒙多和他的检举信。”
……
“你闻到了吗？”
“什么？”
“是战争的味道。”
天边飞过的一行季候鸟，在蓝色的天空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孤单。浅薄的白云被高原季风拉成了一条一条带着卷的云带。而在下面略显崎岖的村间道路上，几名穿着轻质皮甲的人正缓缓的勒停战马。其中年长的脸上留着骇人刀疤的男子跳下马来，轻轻按住了地面。
“奇怪。”
“怎么了？”同行的人勒马回头，缓行到他的旁边。
男子挖起地上湿润的泥土，在手上捏了捏，然后直起了身子。一根根钢鬃般直竖的胡须带着几点斑白，刀疤旁的双眼透出如同鹰隼般的目光。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不远处山峰之间的罅隙，其间的绿树因为风的吹拂正发出沙沙的响声。
“确实不太可能。”半响后男子自嘲的咧了咧嘴角，脸上那道直到嘴角边的刀痕则显得有些恐怖。他走到马边拉了拉缰绳，然后轻松的跨上了马背，将打捆的武器和盔甲移到另一侧。
“您说什么不可能？”两旁的人轻抖缰绳，跟到他的两旁，看着这两名年轻人中规中距的举动，让人不经意的在脑海中浮现出“战士”这两个字眼来。
“小伙子，别太在意了，就当是我这个老猎人的疯言疯语吧！”年长的男子笑着“哈”的一扯缰绳，而他胯下的马马上撒开蹄子，飞快的奔跑起来。
“等等，阁下！”后面几个年轻人赶忙抽出马鞭，驱动马匹跟上前面飞驰的男子。而这时候在后面那间隙不小的树林中，一团不起眼的草叶突然活动了一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这几只马的离去……许久以后一声唿哨响起，周围不少黑色鬼魅一般的身影从掩盖的草丛石缝中钻出，人群不多时便默默的围在了一起，所有人均是黑绿色的粗布和披风的混合装束，脸上除了眼睛外则是裹的严严实实……中间一名男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后扯开了口罩，幽幽的低语在树林间回荡，而声音过于低沉，就仿佛是古树中腐朽残根的呻吟一般让人脊背发冷。他们仅仅交流了不到几秒钟便又再次隐入了树林之中，仅仅留下地上的落叶和树林罅隙中的光斑。
这里是圣贝斯山脉的南部山区，而这里距离米兰泽，只有不到60公里的路程。
……
阳光透过周围高高的穹顶和彩色玻璃窗洒下淡淡的光芒。整个空旷的大厅中有一个石台造成的床，潺潺清澈的溪流通过两道环状的水渠绕床而过。从天顶垂下的白色罗幔笼罩着这座精美的石台，石台两侧是不少洁白芳香的百合花，而在石台轻纱之中正躺着一名白袍少女，金色的头发透过床边不经意的垂了下来，在光影的衬托下发出美妙的光辉。虽然无法看清这名熟睡中少女的面庞，但是那嘶嘶的轻微呼吸声和轻轻飘动的帐幔却让人浮想联翩。
而就在距离这光所照亮石台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一名全身漆黑盔甲的男子正静静竖立在那里。略显沧桑的面孔充满了刀削斧刻般的棱角，黑色的寸发带着略长的鬓角，浓厚的眉毛如同蟠龙一样横竖在深邃的双眼上。略显瘦削的双颊和发青的有些前翘下颚……宽阔的双肩配上黑色的双高肩盔甲和黑色的披风，整个人如同浓墨重笔才能勾勒出来的一副图画般凝固在黑暗之中。他左手环抱着带着恐怖牙角的黑铁制成的头盔，右手满是闪烁着黑色光泽的铁片柳丁覆盖的钢铁护臂和手套，正稳稳的按在一柄镶嵌着魔核的长剑之上。
石台上的少女并没有很快醒来，而这名男子也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时间仿佛就此驻足，光影交错，大厅中依稀可以辨别出空气中的浮尘。墙壁上略显斑驳的壁画和有些残缺的浮雕已经静静的等候了千年的光阴。这一刻的宁静或许是等候已久瞬间，也或许是长久时间来的一张记忆的碎片……直至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红衣主教进入了房内。
“刘阁下。”红衣主教轻轻欠身。“教皇请您过去。”
刘强抬起右手虚压一下，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
“不急。”
主教稍微露出几分担忧的表情，然后又再次开口说到。
“雷蒙多等人也希望来探看圣女……”
“那就喊他们等着。”淡淡的语气背后透着几丝凉意，几束光从罅隙透过他手臂上黑色的盔甲洒落在地，留下扭曲黑色的阴影。
“可……”这名年长的主教很快便停下了话语，只见刘强的手指逐渐握紧，而令人恐惧的是凭空几尺之遥处的大门把手也随着发出阵阵悲鸣，随着他右手的合拢，那个混铁镀金的把手已经不自然的卷曲成了一卷麻花。主教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变形的把手稍微畏缩了一步，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汗，叹着气掩上了房门。
“请不要让主教大人等太久。”
房间再次恢复了沉寂，一切再次回到了原点。没人知道这名身穿黑色盔甲的男子在想些什么，或许他也仅仅是在享受片刻的宁静而已，或许也不过是圣女的最新仰慕者……直到光影稍微偏移了位置，石台上的少女有些苏醒的迹象时，这个男子才挪动了脚步，转过身去。
长远的叹息声伴随着厚重的大门辄碾声在宽阔的通道中远去。而石台上的少女才缓缓的睁开红宝石一般的双眼，懒猫一样的打了个大哈欠。四下张望了一番后疑惑的揪开了帐幔，偷偷露出头四下张望了一番。
“啊咧……这哪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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