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外围
盖.里奇没有死,此时他直直的看向天花板。而在天花板上面的木纹里附着个壁虎,和他对视了两秒后,壁虎扭开了头,一溜烟缩进了楼板中。
他咳嗽一声,清晨的低温和长时间的睡眠让他喉咙干涩发痒。他侧过脸想找杯水,发现右侧躺的是一个巨大的,呃,巨大的男人,宽的跟门板似背影都遮住了外面朦朦发亮的晨曦,因为在熟睡,可以看出他的身体还在平稳的起伏。
好吧,他现在是和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睡在一起。
里奇先是露出惊恐的表情,转即脸色又在青色和绿色间转换了半天,最后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脸。
……
万斯躲在帆布下面,他猫着腰沿着房屋那不高不矮的墙沿转了一圈,然后又反方向转了一圈。在一个方向停下来半响后,他长长嘘了一口气,无聊的用手顶了一下头上不到几公分处的帆布,噗的一声,帆布上面集的露水便顺着布的边角一滴滴的流了下来。
……今天是菏泽学院沦陷的第八天。
万斯等人所落脚的这座荒废的农房在距离菏泽学院大约有一个马程还多点的地方,折算下来就是大概有十公里的样子。不远,当然也不近,按照一般骑兵的搜索范围,他们还算是安全的。
或许十二公里?万斯想了想,然后小步踱到梯子边。他脱下帆布和毛毯,抚mo了一下旁边皮革裹起来的长剑,接着转头一步步走下了梯子。
“万斯。”随着木头被踩出的咯咯响声,另一个声音从昏暗的楼道里传了出来。“我来接班。”
“行,暂时没看见沙华的骑兵。”万斯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黑漆漆的楼道,他看见几步外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男子走上前来。万斯松开扶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个温热的木头杯子,里面浓厚的酒味让他眉毛一扬。
“喝一点,睡的也快一点。”男子低声说到。
万斯微微笑了笑,抬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味、蛋香和巴特利酒特有的醇香一下次充斥在了唇齿之间,而四肢百骸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般舒服。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然后呼出口寒气。
“谢谢。”
对方微微点了下头,伸手接过万斯递给他的毯子。就在这时,房屋下面传来了瓮声瓮气的叫喊声。
“醒了!醒了!”
……
里奇低声咳嗽着,他紧锁着双眉,并没有接过万斯递给他的木杯。直至围在榻边几个人口中的故事叙述完了以后,他才捂住了嘴,又猛烈的咳嗽了几下。看了看手上的血丝,他皱着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8天?”里奇低头看了看胸前裹的纱布。“奇怪,我居然没死,明明记得被暗算了一箭……?”
“有人救了你。”万斯抬起头撇向旁边坐的光头大高个,看着那几倍于他粗的胳膊咽了口吐沫。
里奇看了一眼旁边坐在不相衬小凳子上的光头大汉。这个光头大汉实际上就是和他从英格兰一起来到这里的西格玛,恩……不喝酒,不喝水,体力惊人,不善言辞,跟个仙人掌似得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西格玛的目的和他不一样,他是要回一趟教廷,却意外的掺和进了这次菏泽学院的战争。而西格玛本以为会撇下他直接去找那个红发的火焰‘女王’的,没想到他却意外的回头救了他一命?不过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照顾病人是个啥态度?而且就你这个块头居然还敢和我睡一个床上,你翻个身极可能压死我不说,再说这被别人看见俩男人睡一个床上会有怎样的误会啊??
“西格玛。”里奇尽量压制着心里的怒火说到。“我只和女人同床,记住了没?你丫下次再敢睡我旁边……”
这边的光头的大个哦了一声打断了里奇的话语,然后……又打起盹来。那波澜不惊的神情顿时让里奇一阵气短胸闷,一股尿意油然而生。
“那这两位是谁?”里奇忍住不看西格玛,转向旁边穿着灰袍了两个男人……靠,又是男人,一屋子男人来看病,真是快疯了。
“我叫凯,这位是克明勃。”年轻的灰袍青年微微欠身,然后手向旁边那个四十岁上下,不知道多久没洗澡的男人做了个手势。“我们是菏泽学院的难民。”
“噗。”里奇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然后用手指指着凯。“哈哈哈……难民,他说难民?”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里奇又蔫了下去,接着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难民……怎么会这样?”
万斯急忙上去抚着里奇的背让他平躺下去,里奇胸口和后背的纱布上,正看见殷殷的血迹逐渐渗了出来。
“操,我没死,这伤就算是顶级牧师也会伤脑筋吧,居然都不死。”咳嗽完了他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斜着眼看了下站在床边一脸关切的万斯。“你个兔崽子也没死。”
万斯哭笑不得,拽枕头的劲儿也大了点。
“指挥官,你真应该感谢一系列的巧合让你活了下来,再说现在这情况我们还没碰到过沙华的骑兵,已经是个奇迹了。”
“恩,如果学院被铲平,那他们那群狼崽子肯定向若马和梵蒂冈推进了,没空来管我们的。”
“这么肯定?”
“我早说了,你们这群小家伙战争的经验太浅。”里奇目光又继续回到天花板上。“虽然是打架,虽然实力相当,那就是要看谁能够先扯出对方的心脏补上一刀,让对方死透。”
后面的凯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凑到万斯旁低语了几句话。在万斯刚露出惊讶表情的时候,凯没等万斯开口,就转过头对盖.里奇低声说到。
“对不起,如果您说的准确的话,恐怕我们要先和你们分开了,我们必须追上对方的先锋部队。”
“为什么?”万斯在凯口面开了口,他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好几度,温吞老实的个性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你们去追沙华的骑兵?这是送命的举动啊?你们可没和我说过!”
凯和克明勃对视一眼,退后一步,平静的说:“我们要制止他们使用的‘蜂巢’兵器。”
蜂巢?在万斯一愣的功夫,躺着的里奇先出了声。
“这名字我没听说过,不过和他们攻城时候使用的兵器有关吧?”
这次轮到凯愣住了,他打量了一下望着天花板的里奇,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里奇的脸,接着点了点头。
“没错。”
“小崽子,你确实是在玩命。”里奇目不斜视,轻轻咳嗽了一声,就好像是在对空气中的人说话。“沙华骑兵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地面部队——又骑马又丢长矛,有着丰富的作战视野和追击能力,而且就像狼群一样喜欢围攻。实话说,我一点都不想再在宽阔的地形碰见他们。”
“而且没有一点战斗力的你们还敢去追他们?碰到了的话根本还不够塞他们的牙缝!”
里奇咳了一下,然后歪了歪眼睛,一边脸颊上的伤痕也随着扭曲了一下。
“算了,看你那样子也不是劝的下来的人,我不管你们了。”
叫做凯的年轻人微微弯了下腰做了个躬。在另一边万斯看来,转身欲走的凯根本是心意已决。万斯急忙拉住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急忙回到里奇床头。
“我看错您了,指挥官!他们为了国家不惜自己的生命,我们这些当兵的也应该做点什么啊?难道叫我眼看着这些平民去送死?”
“做个屁啊?没看见我躺着的吗?不然你去?就凭你?哧!”
万斯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他原地转了一圈,突然领悟了什么似得举起了食指。
“对了,对了!我刚才也没说清楚,其实他们两个应该懂得让您痊愈的方法!当您重伤濒死的时候,是他们的方法救了您的命!”
里奇眯起眼睛。回忆起贯穿到胸口的那柄银色的弓箭,这种一般牧师都束手无策的伤势,居然被两个不是牧师的家伙治好,而且还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治到这个地步?才八天的时间,如果顺利的话……里奇考虑了一会儿,当室内沉闷的空气快凝固的时候,他才用无所谓的口气说到。
“好吧,那这样,你们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治好我,我就能带上你们几个不怕死的家伙追上沙华先锋部队。”
万斯高兴的举起双手,然后回头看向了凯,凯微微叹了口气,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到。
“就算用高温灼死了坏死的部分并封闭了你的出血的血管,但是其余的愈合全凭借你本身的生命力来决定的,再说背后的神经……”
“别说太多我听不懂的话,就说能治的好不?”
“伤口的愈合和你本身失血造成的影响愈合起来比较快,但主要内脏和背部神经恢复,我想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里奇眼睛向凯一撇。
“能不能抓个牧师来?”
确实,在身体内伤的恢复上,牧师有时候比躺着调理要快的多。
不过万斯为难的摇了摇头,凯则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周围方圆几十公里内的人都闻风而逃了,这时候哪里还找得到牧师呐?当大家都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没想到后面的克明勃举起了手。
除了打盹的光头大个子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邋遢的,双手发黑的家伙身上,其中不乏古怪的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只见克明勃露出那泛黄的牙齿,得意的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本破破烂烂的书,得意的指了指上面依稀可辨的几个字。
“治愈之光”。
……
就萨维的经商头脑来说,把握风险,合理投资,大赚不如小赚的谨慎态度,实际上他不应该会被关在这个狭窄的,里外三层的,光滑的,甚至还能抗魔的树兜里的。
但他此时就是被关在了这样一个树兜里。
于是他又想不通了。
萨维摩挲着发潮的靴子,简短的回忆了一下娜妲莉给他的许诺:六千人的合同,伙食和武装等单方面的付出,他负责跑路来充当联络人,事后是10%的总价提成……这位大姐似乎是打算去风口浪尖寻找一个飘渺的,甚至不知在哪里的女孩,而且这个事件的周期是多长?娜塔莉是完全没谱。那按照他的一贯经商态度,他绝对是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去做这单生意的。
但他现在在这个狭窄的树兜里,这还能说明什么呢?这里的宽窄就勉强能横个身,而长度幸好还够他走动。头上有一根细细的藤管,因为不断有水流过,倒是可以折下来饮用或者是洗澡,能用的家具除了干燥的茅草外就是好像是厕纸的莎纸草叶(一大摞),光滑到苍蝇都落不下脚的墙壁,而外面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的蓝绿色的景色,还有周围散发冷光的那些菌类……不说厕所同室,吃饭同室,睡觉同室这种不愿意回想的问题,光这里吃的就已经让萨维不能继续忍受下去了(只是淡淡的花蜜配上各种能够食用的野草而已)。
现在的生活比他走丝绸之路的时候所呆的地窖就好那么一点,只是当初是因为沙漠风暴被困好几日,此时则是被人给关在这里了不知道多少天。至少当初沙漠风暴过去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现在的状况呢?走是走不掉的,到目前为止就连送饭给他的精灵都看不到长相,交流为零,沟通为零,连要本杂志都不可能。为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想起来导致目前情况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在飞过埃尔芙森林的时候,不巧被这个森林中强力的魔法结界给抓了个正着的缘故。他还依稀记得那些绿色的树藤像有生命的物体一样缠上来的景象,紧接着浑身裹的严严实实的精灵猎手顺着藤蔓爬了上来,直接丢下集束手雷一样的催眠花朵……然后?当他醒来的时候,就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萨维试着抠了抠那木纹结实到凿不出任何痕迹的墙壁,看了看磨损的手指甲,接着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的事情再向前推移一点。锁定在娜塔莉到法郎斯购买生产线的这个时候。没错,这个时候沙华国内的钢铁锻造实力来承担巨型飞艇的钢架结构建造确实还未够火候。不过自从引进了生产线和魔法技术后,沙华的钢铁技术完成了一个质的飞跃。紧接着三艘使用魔核工艺,蒸汽工艺和科学创造出来的工程奇迹——承重千人的魔法动力飞艇,从娜塔莉的家族企业库房中缓缓飞了出来。
不过他们为啥选择的路线是埃尔芙森林呢?因为两点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啦,而且吧,由娜妲莉所在的家族负责建造并出售给沙华军队的巨大飞空艇,实际上是要送货上门的。再说白点,这三艘飞艇就是交给沙华的先遣部队,帮助这些人回到沙华国内的运输工具。而且他们的雇佣军部队也可以在短短两日内空降至教廷的境内。(先遣部队就是指入侵西卢布尔雅那的幸萨、本.杰明和瑞丁等人)
问题是他现在还是被关在这个狭窄的树兜里。
植物纤维混织而成的窗栏不动分毫,萨维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这个纤维拥有防弹防爆防逃跑等等一系列特性。于是他再次在心底发誓下次不能再陪着那个傻妞发疯了,种种犯弱的举措已经不止一次把他弄到快要崩溃,并且成为生命中最为不愿意被回忆起的污点,人生历程上的黑历史。他小贵族一样纤细的神经早已不堪忍受娜塔莉大刀阔斧的折磨,对,决裂,一刀两断,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的拒绝!
萨维收回举到半空的手,颓废的坐回了干草上。他掏出衣服里的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重新上紧了弦。这个怀表是他从落魄贵族那里赌到的最喜欢的一个工艺品,上面遍布盘面的精美的太阳和月亮图案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这也是他现在判断时间的最后方法。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久了,记忆和时间概念都会逐渐的模糊,最后只剩下让人发疯的孤独。
萨维倒不太担心自己会不会疯,他自己的生意打理的很好,先进的(还是原始的?)管理模式让他的投资保证有序的和源源不断的进账;他的哥哥和弟弟也根本不用他来操心;国内的狐朋狗友还有几个商人都够铁,就算他被拔光衣服也会救济他。然后据说精灵会使侵扰他们的人选择性的失去来到精灵之森的记忆。所以再过几天他大概会发现自己站在精灵之森边上傻晃而已。更赞的是他万一能够选择失去娜塔莉骚扰他的记忆,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正当他在YY一连串‘接下来’的事情时,低沉的喃昵和细碎的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当他竖起耳朵的时候,周围又继续重归静谧。除了虫鸣和草动外,就好像刚才的声音是来自于他臆想。
萨维坐直身子细细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后又翘起二郎腿。正当他后背靠上干草的时候,一盆冷水哗啦啦从天而降,然后是一堆他没见过的衣服也掉了下来。
萨维先是蹦跶了起来,冰冷的刺激让他哀号了半天。在闻清楚身上的冷水确实不是啥其他东西的时候,他才抬起头哆哆嗦嗦的看向上面好几米高处的天井,然后又看了看掉到另一边的那些干燥的衣服。这意思是叫他换衣服么?但这方法也太粗暴了吧。萨维咕哝了几句,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的人权诉讼权,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将手伸向那堆衣服,结果又是一盆冷水泼到了他身上。
“我¥%……”萨维终于忍不住了,一连串脏字非常流畅的脱口而出,想起来这种骂话的技巧还是他在沙华那边的吟游诗人那里学来的呢。
不过对方根本没有理会他吵嚷什么,只听见天井里传来冷淡的声音,声线很细,感觉就像是小女孩一样。
“自己去洗干净再换衣服,真是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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