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傍晚的时候，本是想去看看永琳那里还有多少病人，是不是需要我帮忙，但是却在走廊里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穿戴整齐的爱丽丝。

　　“要走了吗？”

　　“谢谢你了。上海的事情。”

　　“没什么，”对于爱丽丝的再一次道谢，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刚好碰到而已，那么，再见。”

　　这样说完之后，我从爱丽丝身边绕开，走入了房间里。

　　除了正在桌子之后的永琳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在了。

　　“今天的病人，”我走到桌边，“很少吗？”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脸上带着微笑，永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继续低下头整理着桌上的表单。

　　“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情……”我双手撑着桌子俯下身，“到底是指什么？”

　　将纸张叠在一起，在桌上敲打整齐放在一边后，永琳才再次抬起头。

　　“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

　　近距离的看着永琳，我试图找出在那双永不露出其内心世界的眼睛下所隐藏的，永琳真正的想法。

　　永琳的眼睛很清澈，也很平静，但是不管我怎样努力，也看不穿。

　　“你那个时候想说的，想要做的事情是指什么？”

　　“其实在一开始，你破掉了公主的五个难题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该杀掉你。”

　　永琳用着和平时一样温和的语气说着。

　　“但是那个时候，在那样的情况下，有着那么多人，我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然后呢。”永琳的眼神，在示意着我这样问她，“为什么那之后你没有继续？”

　　“你是个好人。”

　　我？好人？

　　“从你所做的事情里，我能够看得出来。”

　　什么事情？我做过什么事情？我完全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会让人觉得我是好人的事情。

　　“我能够感受得到，在你的身体里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但是你从来不不去使用它。”

　　那只是因为我的力量无法用来直接攻击罢了，而且也没有必要。

　　“但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而且，也很谨慎。从不表露出真正的实力，也从不留下太多的破绽……而且，你是故意留下那些明显的破绽的，对不对？”

　　破绽？什么破绽？

　　“花佃里的那个妖怪，红魔馆的那两位小姐，公主，妹红，也许还有我。虽然我无法猜透，但是你都是抱着某种特殊的理由才这样做的，对不对？”

　　你想太多了。

　　“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永琳伸出手抚着我的脸，“我也能够从你做的事情里看出来，你一直都在策划着什么……但是，你应该不是那种不管做什么，都先考虑自己得失的人。为什么你不能变的和真正的你一样的坦率，非得做出这样的看似亲密，但是内心深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的这个样子，真的会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你错了。”我握住在我脸上的永琳的手。

　　“虽然大部分的你都说得很正确，而且，全都是事实。我的确是一直都在为着什么事情而做着准备，也故意的留下了非常多的破绽……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哪一点？”

　　“确实……”我没有回答永琳的话，“确实一开始，我是抱着特殊的目的，才与你们接触的，但是那个原因，只不过是因为……”

　　“我想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也许是因为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永琳惊愕的看着我。

　　“虽然说我和普通的人类，相差多很多，但是，我还是需要呼吸，需要进食，如果受到太多的伤，或者失去太多的血液，也一样会死。”

　　“当我最初来到这个幻想乡的时候，一无所有，不仅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连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也无法肯定。”

　　“之后，虽然知道了自己还活着，只是到了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世界。但是，也没有从以前的绝望中醒过来。我所想的事情，我所做的事情，都只是让自己继续的活下去。”

　　“仅此而已。仅仅，只是这样而已。”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不管是面对谁，我都完全没有过，自己是为了什么特殊的目的才这样做的想法。”

　　“你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

　　“我的过去？和普通人一样……”

　　“如果只是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像现在的你这样的。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隐瞒什么？到底是什么迫使着你做出这些违背自己真实想法的事情？”

　　我伸出手，平摊向上，低下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然后，紧紧握拳。

　　“恐惧。恐惧，是根源。”

　　“恐惧？”

　　“对，恐惧。得到是简单的事情，失去也是同样简单的事情。我得到了，所以，开始恐惧失去。”

　　“失去？”

　　“只要想到会有哪一天，因为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而失去谁，我就被那恐惧所吞噬。”

　　“但是你已经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了……为什么还会觉得恐惧？”

　　“未来是不可知的，不管是谁，也无法确实的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我可以在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先试着做一些准备的工作……用来保护我想要去保护的人，”我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永琳，“当然，我想保护的人里，也不自量力的有着那些比我强上很多的人……”

　　“你这是……”第一次的，我在永琳的眼睛里，见到了迷茫，也是第一次的，我透过永琳的眼睛，看透入了她的心，“你说的这些，是事实吗？”

　　“你不是可以看出我有没有说谎的吗？”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说谎。”永琳捧着我的脸，拉到她的面前，“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刚才说的话，难道会让人无法理解吗？

　　“没什么。”永琳将我的手拉下，然后站起身，“我想我是错怪你了。但是这样，我更觉得，如果全都交给你的话，一定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永琳摇了摇头，“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说，到底是……”停下追问，我站直了身子。

　　“晚饭时间已经到了，别让公主她们等太久。”

　　永琳的手，原来也是这么柔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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