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异样的感觉让帕秋莉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黑，能够看到的，也只有一点点的影子。
“你在做什么？”
帕秋莉感到放在她胸口的手离开了。
“帮你穿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将就下吧。”
确实是不太合身……胸前紧绷绷的。
“为什么我要让你帮我穿衣服啊！我不会自己穿吗？”
帕秋莉瞪着……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瞪哪里，哪里都是一样的黑。
“等你能自己穿衣服的时候，你早就又被人干掉了。”
不等帕秋莉再说点什么，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有敌人？”帕秋莉紧张起来。
“这种地方会有人来才怪。”
“那你是要干什么？”
“我想你应该会想要洗洗澡什么的。”
“洗澡？”帕秋莉瞪大了眼睛，她现在可是连手指都动不了的，在这种情况下洗澡？
“怎么？不想洗澡吗？难得发现浴室还能用的。”
帕秋莉已经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在装傻了。
“我说啊……”光从窗外照进走廊，帕秋莉终于不再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什么？”
光亮转瞬即逝，帕秋莉几乎快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什么。”
帕秋莉合上眼睑。
世界用另一种方式在她的感知中重现。
抱着她的那个人的左脸上，有着一道几乎跨越他的整张脸的裂痕，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的脸……”
“你看到了吗。”
他拐过一道弯，前方某扇门内传来的光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就算不用观看灵魂，帕秋莉也能看清在他脸上的伤口。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道伤口是那样的巨大，下方的皮肉泛白翻起，甚至还能见到下方的骨头，更别提那空空的眼眶……
“别担心，这种伤口随时都能治好。”
“能治好的话你为什么还留着？”帕秋莉完全不信他的话。
“就和你的哮喘一样。话说回来……”他将帕秋莉换了个方向抱着，让她只能见到他的右脸，“我好像忘了帮你把那个留下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哮喘没了就没了，倒是你的脸，真的能够治好吗？”
“真正的战士从来都是满身伤痕，”他将帕秋莉放下，依然只是用着完好的右脸对着她，“浴室到了。”
“我不能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脚已经踏在地上，但是帕秋莉还是不得不全身都靠在他的怀里才不会倒下。
“那种事情不存在，”那个人推着帕秋莉的手臂让她远离了他，“我已经检查过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完全没问题，你现在不能动只是你以为你不能动而已。”
伴随着温热的气息，低低的声音在帕秋莉耳边出现。
“没问题的，相信我。”
在帕秋莉肩上的手放开了，并且，用力的推了帕秋莉的后背一下。
帕秋莉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在跌倒之前成功的找回了身体的感觉。
“你……”帕秋莉回过头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见到了虚掩着的门。
“有什么问题就大声说话，我会一直在外面等着。”声音闷闷的从门后传来，“我已经检查过了，水很安全。而且这里也完全在我的感知范围里，你放心洗就好了。”
帕秋莉再看了一眼门，转身走向了浴池中。
比红魔馆的浴室要大上很多，但是水质上就差很远了。
既没有加入有益的草药，也没有用魔法阵制作长效的加热循环……
帕秋莉在水池中转过身，门依然虚掩着。
“你还在吗？”
“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身体的样子，和以前差不多，除了……帕秋莉挑起一缕落在胸前的头发，比起以前要显得稍稍长了一些，颜色也比记忆里的淡紫色要更浅一点，是故意的，还是意外？
“什么意思？”
“我记得的，有帮到你的事情，也不过只是很久以前复活过你，而且从现在来看，也根本算不上是救了你。更别提你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救我了……你一直这样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虽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待人友善需要理由吗？”
“这已经不是友善的程度了吧！？”帕秋莉抓起水池边的衣服大力向门丢去，轻薄的衣服却完全逆反着她的意愿落入了水池中，“你是把我当成笨蛋吗？”
“笨蛋？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一个魔法使，然后，是可以轻松交谈的人，蕾米的好友，之后是教我魔法的老师，以及拥有很多魔法知识的人。”
“只是这样吗？”这样，只是这样，根本就无法让她接受……
“当然不是只是这样，还要加上一个是和我定下了契约的人，以及现在和我一起被困在魔界的同伴……难道这样还不够？”
“别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帕秋莉低下头，弯腰捡起水中湿透的衣服，紧紧的抓在手中，声音变得低落下来，“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
“你的情绪太激动了。在危难的时候依靠身边的人是本能，放心吧，你对我的感觉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好了。”
帕秋莉放开衣服，任由它落在水中。
“如果等我们回去了以后……还是这样的话……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好了。而且，以你我之间的契约，不管什么关系都不可能比得过才对。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想这样的事情。”
“难道……你是因为蕾米的关系才说这些的？”突然之间，帕秋莉感觉自己找到了那个人这样说的原因。
“你想太多了。”
“就当是我想太多好了。”
帕秋莉从水池中走出，穿好内裤，但是在见到水池里漂着的上衣之后，放弃了将它捞起来的想法，赤着上身走到门边将门推开，向惊讶的看着她的那个人伸出手。
“衣服。”
人类转过身，背对着帕秋莉，“刚才不是……”
“那套穿起来太不舒服了。”
“那我再给你去找一套。”
“不用，”帕秋莉拉住他的衣袖，“把你的给我就行了。”
在那个人身上穿得很合身的短衫换到帕秋莉的身上，就显得太大。
不光只是下摆都过了大腿的一半，就连袖口也要卷上两遍才能露出手腕来。
帕秋莉抬起衣袖在鼻尖嗅了嗅，这个不明智的动作让她皱起了鼻子，“好臭……”
“是你自己说的，……总之，既然你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人类侧左转着侧过身，向她伸出手，“你的速度太慢了，我抱着你快点。”
帕秋莉上下打量着人类的上身，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面对着她的这半边脸，以及另一面的半边脸。
“你打算就用这个样子去见她们吗？”
“那些之后再说。”
这样的回答让帕秋莉确定了他没办法治好脸上的伤口。
帕秋莉握住他的手，随之便被他用力的拉到怀中，探手抱了起来。
高速的移动中带来的气流让帕秋莉伸出手试图抓住胡乱飞舞的头发，却因为这样的动作而差点从他的怀里掉下去，惊慌之下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心点。”他放缓速度，在确认帕秋莉做好想做的事情之后，用着更快的速度前进。
帕秋莉小心的转着头，想要看着前面，却被风吹到眼睛痛，只好重新转回头对着他的胸口。
“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能帮我们回到幻想乡的……”
那个人突然之间停了下来，让帕秋莉差点摔出去。
“怎么了？有敌人吗？”帕秋莉从他怀里抬起头紧张的四下张望着。
“不是……”一瞬间帕秋莉在他的脸上见到了无奈的表情，“只是发现自己忘了某件事情而已。”
“很重要的事情？”
“不算很重要但是……”他放开右手，“你先下来吧。”
赤着脚站在泥地上的感觉，让帕秋莉很是不适应。
但是比起这少许的不适，帕秋莉更好奇的是，那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放下帕秋莉之后，他稍稍离开了帕秋莉一段距离，也就比起离放下她的位置，要远上那么一步的样子。
然后就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而就在那一秒，左脚踏前，双手中光芒乍现，左右交叉从下至上挥动，伴随着光芒的消失，在他的身前的某处散发出光亮。
帕秋莉歪着身子看着他身前的存在。
那是一道在空中的裂痕，裂痕的另一边，可以看到熟悉的景象。
“这个难道是……”
他转过头，向她伸出手，“一起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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