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对事情一知半解的时候，最容易出现问题。
躺在地上的这位魔法使，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好在，还不算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
虽然要花上一些时间，并且也会因此而元气大伤……
将自己的灵魂灌入人偶之中，使得人偶因此而获得自我从而活过来……
虽然不是很清楚魔法使的想法，但是大概也就是这样的事情了。
只不过，魔法使在这件事情上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并非是如我那时所做的，只是将自己的部分灵魂分割开，而是用了我所不知道的方式，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留在身上，另一半则留在了人偶内。
并且，在这两份灵魂之间还留有直接的联系……
在我眼中是清晰可见的，长长的一条，随着身体与人偶的距离，而改变着粗细。
总之，虽然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头绪。
强行把灵魂拖入自己的世界里的事情，现在因为某个原因而无法放心的去做。
保险的做法，也只能是从外部试着将灵魂从人偶中抽出并放回本体中……
只是，那在初步的尝试之后，就被我确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可以将人偶与本体的灵魂互相移动，但是最后的一点，却怎么也无法就这样彻底移走。
“父亲大人……”少女按住了我的肩，“还是不要勉强的好……父亲大人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从灵魂的世界中退出，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勉强自己，只是，这样就放弃了的话，总是感觉很不甘心。”
毕竟，真的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只是，无法全力去做而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而已、
如果本就无法做到的话，我也不会觉得不甘心了。
“但是父亲大人让我为父亲大人治疗的原因……不就是因为父亲大人知道父亲大人这样做身体是吃不消的吗？”
“那只是因为……算了。”
拍了拍肩上的少女的手，我站起身，解除了结界。
打开房门，屋外已经到了晚上。
被夜晚的凉风吹拂着，头疼稍稍轻缓了一些。
“父亲大人果然没有变呢。”少女的身体趴伏在我的后背上，“我一直都在害怕，父亲大人变成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样子，但是见到今天的父亲大人，我才明白，父亲大人一直都和以前一样。在发现了什么让父亲大人关注的事情之后，就会不顾自己的身体怎样，不研究个透彻就绝不停下。”
“不，已经不同了。”我转过头看着少女的脸，与她完全相同的面容，让我变得有些迷惑起来，“如果是以前的我，只会把这当成是研究的材料罢了。但是现在……”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当做是已经习惯了也好，还是因为……也罢。
现在的我所想的，只是如何将她治好。并且，最大程度上的，使得我所用的方法，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算是……自夸吗？
“是一样的哦，”紧贴着我的少女的身体，即使在这种身体极其疲惫的情况下，也能清晰的感受得到，在我背后的柔软，“父亲大人，本来就是这样善良的人……”
“善良？”不知为何，我很想笑，并且，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大声的笑了出来，“我？善良？那种事情可和我完全不沾边。如果说我善良的话……”
暴乱的情绪平稳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
“善良这种事情，本就和我无关，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少女松开手，绕到我身前将我抱住，带着害怕的申请，抬起头来看着我。
“父亲大人……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所以，不用道歉。”我拍了拍少女的头，“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父亲大人呢？”
“我还要想一想该怎么做，不过，不会做什么的，你放心去休息吧。”
看着少女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我转身看了屋内的魔法使一眼，然后将房门关上。
即便我在第一时间捂着嘴，但涌出的事物，依然还是从指缝中渗透出。
我慢慢的松开手，将吐出的东西加热蒸发，然后转过头。
“被你……看到了啊……”
“你到底是……？”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去休息》”我打断了她的话。
“师匠让我来看着你们什么时候结束。”长长的兔耳说道。
“这样吗。”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这件事情，你会说出去的……对吧？”
“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告诉师匠。”
铃仙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红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我。
“说了也没用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吧。”
“难道你这是……绝症？”
我眨了眨眼睛，完全无法理解铃仙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会是……唔……”
我再一次的捂住嘴，更多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涌出。
“喂！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是什么普通情况吧！？”
铃仙冲上来扶住了我。
“不要碰到我的血……会受伤的。”
我用力的将铃仙从我身前推开，送开手，喘着气勉强说道。
滴落下去的血液，接触到的瞬间便将地板腐蚀出了数个孔洞。
“这……这怎么……”
铃仙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将所有能够找到的血液集中起来烧尽成烟之后，我仰起头，垂下了手。
“喂……你……没事吧？”
铃仙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我。
“没事。”我低声回答。
血液……对于蕾米她们来说，血液就是其力量的根源，失去血液这样的事情，就等于在失去力量。
对我来说也……
“别骗人了，没事的人怎么会随便吐血的？”
“死不了的，放心。”
突然意识到的事情让我将手指放入嘴中，沾上了与唾液所混合起来的单薄血液。
凝视指尖一会，我转过头看向铃仙。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这……”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了，”我打断了铃仙的话，“把你的血个我看看。”
“哈？”我的话让铃仙张大了嘴。
“一滴就够了。”不由分说的将铃仙的手抬起把手指刺破，将从中流出的血液接在掌心中。
“什么啊你这是。”抽回自己的手捂住，铃仙有些不满的看着我。
“注意看好了。”
平放着掌心，我将沾有自己血液的手指慢慢的靠近了铃仙的血。
“这个是……？”
不管是我的眼中，还是铃仙的眼中所见到的，都是一样的情形。
但是，在玲仙眼中所见到的，只不过是我的血将她的血吞噬掉罢了。
而在我的眼中，那只是因为玲仙血液的灵魂，为我的血液所吸收，失去了灵魂之后的血液，就那样的彻底消失掉了。
“什么也不是。”掌心中的血液消失之后，我将指尖上沾着的自己的血液蒸发，然后收回手。
“总而言之，想要怎么说都随便你，反正我没什么事。就这样吧。”
不再理会铃仙的声音，我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即便是刚刚发现的事情，但也不过只是让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获得被我所吸取了血液的存在的能力，而为什么我的血液会变得具有如此强烈的攻击性的原因，却依然毫无头绪。
好在，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还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如果不需要因此而付出大量的精力的话，就更好了。
灵魂的……世界。
就是，这个了吧。
也只能是这个了。
在我的灵魂之中，极为高大的，西行妖的灵魂。
无意间被我所拖入自己的灵魂之中，但现在的我却没有足够的念能力将其从自己的灵魂中移出，反而被其所影响，而使得自己的情况变得更糟……
“现在的我和你，是共生的关系。我死掉了，你想要获得自由的可能性也会变得极低。”
“倒不如协助我，然后，让我来帮你去说服八云紫，从而更早的解除你的封印。”
死。
不管是多少次，所得到的回答，都是这样。
“如果你的想法一直都是这样不变的话，我也没有帮你的理由。”
“这样的事情就这样持续下去，对我也不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而且，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也不过只是稍微有些棘手罢了。”
“确实看起来现在你的力量远远超过我，只可惜，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你也是毫无胜算的。”
不屑和嘲笑。
“这次就到这里吧。但是，不要忘了我的话。我可是，非常认真的。”
没有回应。
回到现实中，我坐起身仰起头。
什么反应也没有。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间隙非常缓慢的打开，露出了在其中的八云紫的身影。
在我上方的八云紫，只是那样的看着我，却什么也不说。
“怎么？这么晚来找我，难道只是想向我问个好什么的吗？”
掉下来……了。
从向下方开启的间隙中，轻巧的落在了我的身边。
在最后的时候，间隙的位置稍稍移动了一些，所以才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西行妖的封印，”八云紫站在我的身边，低着头看着我，低声说着，“快要消失了。”
我眨了眨眼睛。
刚才的那个……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总之我就……唔？”
完全未曾意料到的，本以为只是想要咳嗽一下罢了，但却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你没事吧？”
不知为何，八云紫的声音听起来，感觉有些遥远。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抬起手想要将被我所吐出的血液处理掉，却发现我虽然是那么像了，自己的手却完全没有反应。
“嗯……没关系。”
再一次的抬起手，这一次，手听从了我的命令。
已经将地面的榻榻米腐蚀出了巨大范围的我的血液，在火焰之中慢慢的变成了气体。
“走吧。”将火焰熄灭之后，看了眼焦黑的地板，我叹了口气，转向八云紫，“你来告诉我西行妖的事情，真是谢谢了。”
“你的身体……”
“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强硬的打断了八云紫的话，“带我过去就行了。”
“不行！”八云紫大声说着，“让这样的你过去那里……”
“我必须过去才行，”实在没有力气再说什么，我勉强抬起手按在八云紫肩上，“相信我，这件事情有我在，和没有我在，是完全不同的。”
远远的，可以听到不知是谁的脚步声了。
“走吧，”我收回手，认真的看着八云紫，“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吧。”
“你……”八云紫抬起手，张开了间隙，“那好，我就暂且信你一次。但是，如果你骗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不再犹豫，我拉起八云紫，和她一起走入了间隙之中。
从间隙中出来之后，间隙便在身后关上了。
“风……真大呢。”
这里，确实是冥界，白玉楼的庭院。
但是，在这冥界之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起樱花来。
樱花的花瓣从鼻尖吹过，我弯下腰，用力的咳嗽着。
“你真的没事吗？还是……不要太勉强的好。”
“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你放心就好了。”我站起身，擦了擦嘴角，将流出的血蒸发，然后从脸上把面具取下，放在了八云紫手中，“在我回来之前，这个就拜托你保管了。”
“我知道了。”接过面具之后，八云紫用力的点了点头。
“最后确认一下，西行妖的封印这件事情，就只有你和我知道对吗？”
“是的。”
“那么我就放心了。”
不再说什么，我向西行妖的方向走去。
八云紫的间隙，开启的位置，距离西行妖并不远，基本没有用去多少时间，我便站在了西行妖的前方。
用力的从左眼中将那个拿出丢弃在脚边，眼中的世界，便恢复成为了一片黑暗。
但是，我所能见到的，不止是普通的世界。
而且，我所要做的事情，也并不是在这里能做到的。
灵魂的世界。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会协助我吗？”
巨大的西行妖毫无反应。
“说起来也是呢，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弄到这个世界里来的，看起来我是这样额弱小……”
我出现在西行妖的前方。
“但是，不要忘了，这个世界，是我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全都由我来决定。”
我伸出手，西行妖的存在，在我的身前慢慢的变小。
“现在，才觉得后悔，已经晚了。”
“你所失败的理由，是你根本没有弄清楚你的所在之处到底是哪里。”
回到现实之中后，我低下头看着手心中的不规则透明存在，握住手，将其收回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在我这样做完之后，本是已经开始出现花瓣的西行妖，向最初的那个枯萎的模样转变了。
虽然看不到，但是，从周围灵魂的变化当中，我确认了这点。
“结束了……吗？”
八云紫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
“结束了。”我没有回头。
在这种情况下，回头不回头都一样。
“你的面具。”
什么东西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拿起手中的面具，但什么也没有做。
“这个……不是我的面具吧。”
“果然，你还是看得到的。”
八云紫站在我的前方。
“所以呢？”我伸出手，“可以把面具给我了吧。”
“你手上拿着的，难道不是面具吗？”
“但是这不是我的面具。”
“这是你以前的那个面具，忘了吗？”
“忘是没有忘……”我将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这个是……？”
“这个面具上，我加上了境界，就算是双目失明的人，也能够在戴上这个面具之后看清东西……”八云紫转过身，背对着我，“总而言之，你看不到的话，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帮不了我，就是这样了。”
“谢谢……咳……”道谢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咳嗽所打断了。
“你没事吧？”八云紫扶住了我的肩。
“放心吧，这是最后的了。”
并没有咳出血，只是单纯的咳嗽罢了。
“西行妖……”松开了手，八云紫转头看向西行妖，“死了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站起身，看着八云紫问道。
“封印已经不存在了，但是西行妖却没有因此而开放……”八云紫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我，“虽然想问你是用的什么方式，但是……还是算了。”
“说起来……一直我都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是，总是找不到时机，总之，就趁现在问了吧。”
“那个问题……是什么？”
“你在不久之前，去过了的吧，神的世界。”
“没有那种事情……”八云紫转开视线。
“在你的身上，有神的世界的气息……虽然不知道你去神的世界是想做什么，不过能安全回来就已经算你运气很好了……”我摇了摇头，“不过，看起来你应该是刚到那边，就被赶回来了吧。”
八云紫沉默。
“总而言之呢，谢谢。”
八云紫转过头来看着我。
“这个面具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抬起手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
“看起来你也没事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啊……谢谢。”
间隙的出口，在永远亭的大门口。
当我从间隙中出来之后，回头想要向八云紫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间隙已经彻底的关上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我大步的向永远亭内走去。
算是处理好了西行妖的事情……接下来的话，就该是处理那个魔法使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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