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喵呜——”
他缓缓睁开眼睛，随后便在强烈的阳光中再度合上。
这里是哪里？
将手搭在额前遮挡住阳光，他坐起身。
撑在地上的手上传来了毛绒绒的触感，低下头看去，是之前见过一次的黑猫。
伴随着适应光线后的视力恢复，他见到了更多的猫。
几乎是充斥着在他的视线所能到达的一切地方，全都被各种各样的猫所占领了。
“咪——？”
身边传来的声音让他再度看向了两尾的猫又。
“什么？”
看着黑猫的眼睛，他不觉问出了这样的话。
黑猫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在他的愕然中，变成了有着猫耳的少女。
“唉？唉唉唉唉唉？”
猫？变成？少女？
尾巴也保留了下来，虽然就算没有这对尾巴，他也能认出这就是刚才的黑猫。
应该说认不出来才会更奇怪。
猫耳的少女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头上不时扑扇着的猫耳，让他很想去摸一下，就和在她还是猫的时候那样。
而他也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猫耳的手感，和猫的一样，但他的动作似乎是太过用力了些，黑猫变成的少女缩了缩头，将耳朵从他的手下拿开了。
“橙？”
他收回了手，低声呼唤着黑猫少女的名字。
“嗯？”
本是摸着自己耳朵的黑猫，在他问出问题之后转向了他，口中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
虽然已经站起来很久了，但是对于自己的所在，他还是完全不清楚。
会说话的吧，毕竟已经变成了人的样子，会说话应该也是自然的。
“迷途之家。”
黑猫抬起头，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在这样的眼神之下，他不由自主的再次抚上了黑猫的头，用着比起之前要轻一些的力气抚摸着她的头。
就算变成了人的样子，依然还保留着猫的习性，在他的抚摸之下，从黑猫的喉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虽然不太明白，应该是代表很舒服的意思吧。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好，橙在退开一步之后，重新变成了猫的样子，然后跳入了他的怀里，在他的手臂中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迷途之家。
一路走过，地上，墙上，石块上，四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猫。
这里是猫的村庄吗？
走上一短距离之后，已经接近了残骸的边缘，猫的数量，也变得非常的稀疏了。
“你是留下来，还是和我一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但是黑猫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摆动的尾巴告诉他，她并没有睡着。
不过说起来，似乎他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样子。
要么是试着自己走到冥界，要么，就这样一直待在外面？
但是，之前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他现在，还和之前一样吗？
一路走着一路思考，抚摸黑猫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不知不觉中从一个没有来过的地方走到了另一个没有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他低声问着，很显然的没有得到回答，唯一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橙，现在也只是只不会说话的黑猫，而且不管怎么看，在短时间内，她是是不会再次变成人形的。
与猜测的一样没有得到回答。
他丝毫没有在意的看了看周围，继续向前走去。
似乎……走错了？
虽然的确是回到了熟悉的路上，但是周围的景色告诉他，他现在所在的，是靠近人间之里的地方。
正好和冥界处于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不是想要去冥界的吗？
原本，他想的应该就是这样才对。
只不过为什么他却走进了人间之里？
“那个……”
背后传来了声音。
“可以稍微停一下吗？”
哪里听过的声音。
他转身停下，出现在眼中的，是见过数次的女仆。
“你是……十六夜……咲夜？”
“叫我咲夜就好了。”
“是吗……”他抓了抓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十六夜咲夜张了张嘴，但却一直犹豫着什么一样，之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嗯？”
他疑惑的歪过头，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只是……”十六夜咲夜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黯然的语气，让他更加的疑惑起来了。
“你没事吧？”
“没事，”十六夜咲夜在向他欠了欠身，“抱歉打扰了。”
看着十六夜咲夜离开，他再度抓了抓头，然后继续毫无目的的在人间之里里闲逛起来。
接下来，去哪里好呢。
想着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人间之里，再次的向着没有去过的方向走着。
他以前是走过的吗？
不知为何，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吧。
话说回来，这里又是哪里？
渐渐的可以听到水的声音了，前面有河吗？
不止是河，随着他的靠近，更大的声音传来，走出森林之后见到的巨大瀑布，证实了他的猜想。
看到这样的景色，当真会让人边得心情舒畅。
顺着水流向上，一直走到瀑布的底端才停下。
应该是可以从哪里上去的吧。
寻找着爬上瀑布的路，我绕过了山崖，再度走入了林中。
一路沿着山脚，渐渐听不到了水声，而脚下的路，也从平坦开始变得有些倾斜。
用去了诸多的时间，他终于到达了瀑布的顶端。
从那里向下方看去的一切，全都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以前是见到过的，站在在比起现在所在的位置，还要更高的地方。
感受着自己的力量，感受着自己的强大。
似乎是极为遥远的，与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过去所发生的事情。
就是那样的事情了吧。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黑猫，已经不再是懒洋洋的睡着，而是抬起头看着空中的某个方向。
顺着橙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可以确定，那里是有着谁存在的。
而在那里的，必然只会是唯一的那个人。
“紫？”他问道，“是你吗？”
原本只是一条肉眼不可见到的细缝的间隙张开了，从间隙中出来的八云紫的模样，可以说是他第一次见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伞下的八云紫，表情复杂的看着他。
他应该是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的才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却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但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幻想乡里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黑猫，“就在橙的边上，迷途之家？好像就是在那里吧。”
八云紫沉默着看着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是她也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了。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他抬起头看向八云紫，“毕竟，我还有好些事情没有弄明白……说真的，如果就这么离开了，就算是在这个世界里的事情什么也不记得，我想我也会很遗憾。”
“遗憾？”八云紫落到了他的身边，橙从他的怀里跳出，跳到了八云紫的怀里。
“嗯。”他点了点头，“大概，是会为自己可以做到但却没有去做的事情而遗憾吧。”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心不在焉的抚着橙背上的毛发，八云紫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再现在的对话上。
“什么也没有。”摇头，“但是，正是因为什么也不记得，所以才会知道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到的。”
他抓了抓头，放下手之后清了清嗓子，认真的看着八云紫。
“我是说，谢谢。关于你救我的那些事情。”
“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的确对于你来说或许只算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就不是这么简单的话就能形容的了。认真来说的话，就算是为你去死之类的事情，只要有那样的必要，我想我可以说的上是会毫不犹豫的就去做的。”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八云紫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就和他所说的事情，和她是无关的一样。
“当然我想说的，不仅仅只是这些。”
八云紫终于有了动作，虽然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而且现在的我或许也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但是。”他真真正正的严肃起来了，于记忆之中，所从未达到过的真正的严肃与认真，“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分享你一直所承担者的事情。你已经承担了太多的压力在身，是时候试着放松一下了。”
“你？”八云紫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那是很正常的表现。
身为极为强大的妖怪，在听到了这样的话之后，本就是应该做出这样的表情的。
“自然是我。”他没有为八云紫的表现有任何的动摇，“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人选吗？”
“别太自以为是了，你只不过是……”
“我只不过是什么？”出现在八云紫的眼前距离她是如此之近的脸，让八云紫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本来想要说的话。
“你只是……只是……”
“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一个就连活着也必须要依靠你的施舍的人类，是这样吗？”
他向后方退开，转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就是这样的家伙了吧。对你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没错。你就只是这样的存在。”
弱小，不，渺小。
毫无力量也没有任何的特殊能力。
全然只是依附着她，依附着幽幽子，依附着妖梦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只不过，就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转过身，脸上挂着的，是某种在很久以前，她曾经在这完全相同的脸上见到过的，让她异常不安的笑容。
在她的内心中所想的事情，已经完全看穿之后的笑容。
“如果只是这样的，你又何必救我。”
八云紫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好在，死死的忍住了这个动作。
“不过，是我想太多了吧。”在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失了，“这种事情，没可能的。”
“你到底是要……”八云紫狠狠咬住了牙，让自己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回去了。”
这样说完，八云紫转身走入了在自己身后开启的间隙中。
但在她已经快要到达另一端时，身后的那个人还是没有跟上。
这让八云紫转过身，用着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
“还不快点过来的话，晚饭就没你的份了。”
只不过，语气一点都凶恶的感觉都没有。
“来了。”
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走入了间隙中。
侧头看了他一眼后，八云紫关上了间隙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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