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漫长的冬季中一直未曾下降的雪，在一直存在的力量褪去之后终究是落下了。
连续下了数日之后，也到了停下的时间。
清冷的月光下，被染成白色的庭院中深紫色的身影慢慢的走在雪地中。
“明天，就到了，不去休息一会吗？”
身着白色睡衣的西行寺幽幽子在八云紫的前方停下。
“我睡不着。”
八云紫俯下身，轻轻抓起一团雪瓣，站直身子伸着手，任由它们在手中融化成水珠落下。
“担心明天以后的事情？”
“嗯。”
“但是担心也没有用不是吗？”
西行寺幽幽子走到八云紫身边，托起八云紫的手，将八云紫手中的雪花拂到一边，然后双手合拢将八云紫的手合在了自己手心中。
“我知道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西行寺幽幽子叹了口气，松开手，然后将八云紫的头抱在了自己怀里。
“已经够了，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真的已经够了。你能做的事情，已经够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八云紫默然不语。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西行寺幽幽子轻声说着。
正因为是重要的事情所以才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正因为太过重要所以任何的准备都毫无作用。
正因为是这样的原因，当其他人都在忙碌的时候，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只是静静的站在前方仰头看着门上的花纹。
“即便是没有任何的标示，但是残留在上面的力量，也能告诉你制造这件东西的是哪一位神诋。”
在芙兰朵露身边的十六夜咲夜侧着头看着她。
“你只是见到的神诋太少了，”芙兰朵露转过头，“只要见得多了，就自然能够知道了。每一位神诋的力量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不会存在混淆的可能。但是，如果刻意伪装，也不是不能做出相似的样子。”
芙兰朵露将手伸到咲夜的身前，稍作停留之后收了回去。
“很像，对吧？但是，不管再怎么像，在本物面前也会简单的发现两者的不同。”
芙兰朵露向前方伸出手。
“这就很明显了吧。所以，不想被骗到的话，最好就完全的记住想要记住的力量的一切。”
芙兰朵露收回手。
“我的力量，完全记住了吗？”
凝视芙兰朵露片刻之后，咲夜慢慢的抬起手。
“嗯，看来你是记住了。不过，这只是基本而已，力量的操纵上，要更加精细才行。以后有时间的话，多多练习一下吧。”
“差不多是时候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芙兰朵露说道。
“去她们那里吧。那个，差不多也要来了。”
向着红魔馆的其他人走去的时候，聚集在周围的妖怪们，一个一个的自动为芙兰朵露让开了路。
妖怪也不是笨蛋，在明确的知道对方与自己并不在同一个级别之上时，是不会做出不适宜的举动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芙兰朵露抬起了头，然后低下，稍稍加快了的脚步，数步件便到了红魔馆一行的所在，跟在她身后的咲夜，也同样如此。
“该说明的事情，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芙兰朵露打断了正在进行中的对话，“做好准备吧，就要开始了。”
八云紫的身影，已经被不少的妖怪见到了，再过不了多久，那扇门也会打开，然后……
那件事情，就会开始了。
所有能够进入门中的人都进去过之后，在门前的空地上剩下的，便只有那几个了。
“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需要吗？”
芙兰朵露冷冷的看着说话的前一位。
“至少我们现在，是处于同一战线上的。我想你也没必要这么敌视我吧？”
“你留给我的礼物，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的。”着重的说出“礼物”的芙兰朵露，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缓和了下来，“不过你说的没错，现在我们的确是在同样的战线上。至于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好好和你清算清算的。”
“抱歉打断你们叙旧，但是，现在的情况，可以详细和我们说明一下吗？”
“你们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位转过头，“博丽神社，我记得，应该只有一位巫女的吧？”
“她们来自其他的世界，”芙兰朵露一个一个的注视着站在那里的巫女，没有在任何一位身上投以更多的视线，“是其他世界里的博丽灵梦……或者说，博丽的巫女。”
“你知道我们？”
“听说过一些你们的事情，从其他人那里。”
“不先说明一下吗？现在，好像就只有我不知道她们是谁的样子。”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们是其他世界的博丽巫女。但是，她们是不是同伴，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你们的目的，是为了这个世界的话，我相信，我们会是你们的同伴。”
“只凭这些话，是不可能……”
十六夜咲夜从后方轻轻触了触芙兰朵露的肩膀，芙兰朵露回过头。
“我明白了，就暂且相信你们。”芙兰朵露转头看了一眼另一边，“至于详细的事情，过去之后再说吧。”
奇异的门开启，空地之中剩下的几位一个接一个的走入了门中。
最后一位消失在门内之后，开启着的门，就那样的毫无痕迹的消失了。
所以，在那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一直以来所认为的我的过去，并不是正确的。
从另一个的我那里所得到的记忆以及力量，与我所知的，是完全不同的。
什么是事实？
我已经无法弄清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稍稍改变了一下你的血。”
“我的血？”
“更符合我的口味。”
玩笑？事实？
眼前的是无法从中分清任何事实的平静表情。
“只是让喝了你的血的妖怪，会更直接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但是，我不知道效果会持续多久。不管是你的血，还是喝了你的血的。”
“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
“你……和你……难道那个不知道你的存在？”
很多时候在我面前的是这个芙兰朵露，但是在同样多的时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个芙兰朵露。
“知道或者不知道有什么分别吗？她不过只是我用来迷惑那家伙的假象罢了。”
那家伙……？
发觉那是我不该去关心的事情的时候，我停下了这次对话。
然后芙兰朵露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是……什么？
这样的疑惑，在片刻之后就被涌现出来的记忆冲掉了。
我知道这是什么，我记得这是什么。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会在这里。
记忆是一块一块的碎片，前后不曾有过联系。
也许以前有过，但是现在没有。
但是，如果我所缺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没有关键的部分的话，这个应该是不会在这里的才对。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后，就有了更多的疑问。
更多的疑问让我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原本只是拥有者极其少量记忆，所能见到的只是极小范围的我，伴随着记忆的增多，所见到的事物。
在无比庞大的世界之中的我所拥有的只是渺小的少许，那让我越发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世界的全部。
与芙兰朵露的距离，在逐渐的缩短。
在意识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犹豫着。
不管是从理性还是从感性的角度来考虑，与芙兰朵露之间的关系边好对我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样的关系真的没问题吗？
对于那个芙兰朵露来说，这样的事情，是可以接受的吗？
也许我该和芙兰朵露保持一些距离？
“这样也可以吗？”
“你指的是什么？”
“这个。”
我抬起手指了指现在正趴在我的胸口安静的睡着的芙兰朵露。
“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桌边的芙兰朵露侧过头看了这里一眼之后，反问着我。
“她也算是你吧？你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
“呃……”
也许我没有必要问这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至少我可以安心了。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
“这算什么！？”
那个时候的我，是如此的愤怒的大声向着芙兰朵露吼叫。
“这是她自己的想法。没有阻止她，是我的错。”
不知道做了什么的芙兰朵露，让我的愤怒一瞬间便消失了。
“为什么你没有阻止她？”
“你的血，对我和她来说，效果都是一样的。”
“什么？”
那双眼睛注视着我。
“我已经没办法在她执意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阻止她了。”
“那样的话，你……”
“不用担心我，她总是会累的，但是我不会。”
“她知道你吗？”
“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你知道。”
“是么……我是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我会做些尝试，所以，可以请你在这段时间里不要接近她吗？”
“这个没问题。但是你不是需要我的血吗？如果要用很长时间才行的话？”
“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我还是有这点耐心的。”
“你说的这段时间，是多久？”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一个月以后我还没有来的话，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一个月吗……我明白了。”
在那里的生活是宁静平和的。
但那是被我自己亲手舍弃的。
我本是没有必要那样做，但是很多时候连自己也无法把握自己会去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曾感到后悔吗？
不曾想过，如果当初所做的不是这样的选择，一切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吗？
很久之后的我再度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至少我已经知道，这并不是最坏的选择。
太多的时候拥有着太多的选择，没一个选择都有着各自的结果。
在结果到达眼前之前，太难看清结果的模样。
但是，就算不论任何结果都能看清的时候，就一定会去选择最好的那个吗？
可是这不是重点。
对我来说的重点，在于我真的能够狠心去做那样的选择吗？
在那一个月里，我恢复了多少记忆？
但记忆，是无法被量词所记述的东西。
但那是正确的记忆吗？
自己所存在的一切，都包含在灵魂之中。
但灵魂却并非坚不可摧，即便是我，也能够随意的改变灵魂的模样。
即使有着诸多的限制，但是倘若是由更为强大的谁，理应是能够做到更多的事情的吧。
包含着自己所有的一切的灵魂，也许在那样的存在手里，只不过是可以随心所欲的玩物。
所有的一切，都能够随其所喜好的玩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记忆，真的是正确的吗？
也许是的。
也许不是。
只是这对我已经不再那样重要。
但是，你明白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也不需要知道。
谁都有自己行动的理由。
我也同样。
他在努力着，而我，在等待着。
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的。
在你的心中绝对也是有着属于你的结果的吧。
对于未来，谁都能透过自己所掌握的事情推断而出。
但是正是因为谁都能做到，所以谁都能够改变。
所以，不论是谁都无法真正的知道未来是什么。
除非他从来都没有参与到其中的。
只是现在还有吗？
倘若有，那也会是一个，绝对不会让自己从那样的身份之中脱离的家伙吧。
不然的话，就和她一样了。
这个世界，真的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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