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果然还是无法睡着，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之后。
躺在帐篷里，看着顶端的布料，从任何地方开始的数着在布料上的针脚。
枝叶在夜风的吹动下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干燥的木柴爆烈开的噼啪声，以及在火堆边上的呼吸。
无法不去在意。
坐起身，走出帐篷在火堆的对面坐下。
拿上几根边上的木柴丢入火中，看着它们渐渐变黑，然后化为灼热的红色，最后变为灰烬。
“你也……”摇头，“你……”
“我能感觉得到，在你心中的迷茫。”
低头。
“我无法帮助你，对于这件事情。这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精神，公正。你的迷茫，在你的信念之前不堪一击。”
“可我已迷失。”
“路在脚下，你在路上……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够记住的话。只要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一直坚持下去，不论是否迷茫，但迷茫本身，在这样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要一直前进就好了吗？”
“如果继续走就是前进的话，那就是了。但，方向并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前进与后退并没有本质的差别。真正重要的，只是不停下。”
“大概，明白了。”站起，欠身，“谢谢。”
看着瑞音消失在帐篷中，他侧身看向天子的帐篷。
然后起身走过去，将一个小袋放在了帐边。
重新回到篝火边，他仰头望向天空。
今天的月色，真好呢。
每个月到了这样的时候，总是会感觉有哪里变得不同。
但是想要去找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却怎么也没有头绪。
因为月亮的魔力吗？
的确是听说过，满月的时候，月亮的魔力是最强的。
受到影响了吗？
但是，为什么？
月亮的魔力和他的变化之间，存在的是什么样的关系？
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那是猎物在死前的悲鸣，利齿的撕咬与皮肉断裂的苦痛，最终在挣扎中断气。
风中带来了血液甜腻的气息。
甜腻的……？
他抬起手腕，看着在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血液的味道是这样的吗？
他站起身，向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距离并不远，没有用多久他就到达了死亡发生的所在之处。
地上只留下了少许的血迹，从上面滴下的。
他抬起头。
所能看到的，是有着明亮月亮的夜空。
飞过的。
一时的兴起，就到此为止。
他转身返回营地。
天子坐在篝火边，侧着头看着他。
“下半夜了。”
在他走到篝火边坐下的时候，天子说。
“我知道。”
“你不去休息吗？”
“我不困。”
没有丝毫倦意。
“你打算带上她吗？”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为什么？”
“只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罢了。”
他是用的他在最初所学会的语言说的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既然帮了，就一直帮下去。”
“这真的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是，我不打算去弄清楚。把什么事情都弄得清清楚楚再去做的话，那就未免太过无趣了点。”
他转过头看着天子。
“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就可以了。”
“啊……”天子站了起来，转身离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桃子，很好吃。谢谢。”
“嗯。”
他将视线重新移回到篝火上。
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升起。
天亮了。
失去照料的火堆渐渐熄灭，在原处留下的只有木柴被燃烧后的余烬。
“已经醒了吗。”
“是的。”
瑞音弯着腰从帐中走出，在他前方停下。
“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的。”
“我无法给予你什么帮助。”
“我明白。”
“可以把你的剑给我看看吗？”
“可以。”
瑞音取下腰间的细剑，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细剑放在膝上，抽出了剑刃，仔细端详着剑身。
“你知道，在这上面刻的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
“字？”
“就是这些花纹。”他支起剑，抚摸着那道从剑柄开始，环绕剑身一周后又回到剑柄的细纹，“它们是由文字组成的。”
“那么，那上面说的是什么？”
天子从帐中走出。
“可惜这些文字是用我不怎么熟悉的语言写的……”
他将手中的剑收入剑鞘，然后抽出另一柄剑，同样是仔细看着剑身上的花纹。
“果然……”他抬头看着瑞音，“你真的打算现在就走吗？”
“是的，”瑞音点了点头，“我该走了。”
“那么，”他将剑刃收回鞘内，递还到了瑞音手中，“再见。”
骑士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林中。
“我还以为你会让她留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
太阳升起之后，他们回到了大路上。
“不是吗？”
“已经决定该怎么做了啊，瑞音。”
“你好像很清楚她的想法？”
“大概算是这样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是谁？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我想，只能有一个解释。”
“是什么？”
“这件事，只可能是和他有关。”
“他？”
“嗯，他。”
“那是谁？”
“大概……算是曾经在幻想里的我吧。”
“是么……”
“怎么了？”
“没什么。”
天子摇了摇头。
回到城中也只是刚好到正午的时间。
“我去周围转转，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快到酒馆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没什么，明天出发么？”
“嗯。”
“我知道了。”
他在稍晚些的时候回到了酒馆。
上到二楼回到自己房间时，意外的在地上发现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再见。还有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句，这是属于天子的笔迹。
收好纸条之后，他下楼在酒馆的柜台前停下，敲了敲柜台的桌面。
“有什么事吗？”
酒馆老板问道。
“和我一起的……”他顿了顿，“给我来份肉排。”
回到房间里之后，他在桌上摊开了地图。
这个世界的地图，异常的详尽。
虽然因为地图本身大小的限制，上面只标示出了主要的道路和人口在一定数量以上的城镇。
并且不仅仅只是他现在所在的这块在最西边的大陆，在其他三块大陆上的情况，甚至是在海上的航道，也一样有标注。
看起来像是每个角落都被涉足过的样子，只是，他一路过来，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除了城镇中和路上偶尔会碰见的商队外，野外几乎见不到人……或者说，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但是这些与他无关。
他收好地图躺上床，侧过身看着开着的窗外的夜空。
天子，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会离开的？
他怎样也想不到。
早点睡吧。
明天出发之前，决定一个新的线路吧。
还要多买些干粮，之后应该会很少再进城了。
然后，比起这些，要不要再去魔法店看看。
有四次元口袋这样方便的魔法，应该还有其他更方便的魔法吧。
像是那种可以直接传送到远处的魔法之类的。
看起来得去一次图书馆的样子。
虽然只有一个人了，但是要做的事情，却好像变多了。
果然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身，从四次元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瓶。
放的很好的小瓶，里面一直都有着小半瓶的液体。
蓬莱之药。
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药水。
虽然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夜晚，还真长。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漂浮在空中，看着前方那两柄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双剑，他拿出了一叠纸，“总之，先抄下来吧。”
这些，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文字。
每一句的顺序都被打乱了……是特意想让他不那么简单就得到答案吗？
但是在这里，时间可以完全的停下。
一双手从后方抱住他，打断了他的动作。
“紫……”
这件事，似乎，也不用太急着去做。
毕竟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他放开了手中的纸笔，然后放松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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