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
“我知道，不过不用急。我们暂时也不会打算去别的什么地方。”那个身影抬起头，“你到这里应该已经有段时间了，有知道些什么情况吗？”
“我还以为你知道。”
“每一个世界都是不同的，每一个世界都要从头开始。我只知道结果，但不知道过程与方法。”
“我只知道现在在办一个竞技大会，奖品是通往其他大陆的船票。”
“船票吗……”
这之后，那个身影就沉默起来。
“总之，叫我来有什么事？”
过了一会后，他打破了沉闷。
“我需要一些东西，但是，瑞音现在无法进城，所以只能靠你了。”
“但是你呢？你也不能吗？”
“猜对，可惜没奖。我现在无法离开她太远，那封信，也是用了一些小手段才送到你门口的。”
“那你要什么？”
“避难所。”那个身影抬起头，“首先，需要一个避难所。”
“避难所？”
“已经快到九月了。罪业，要来了。”
“罪业？不是以太风吗？”
“以太风，就是罪业。”
他沉默了片刻。
“罪业……到底是什么？”
“罪业吗。罪业，是世间万物的影子，是一切负面情绪的结合，是因果报应，是杀生行恶……这些，你应该是了解的。”
“这些罪业……为什么会变成以太风？”
“存放罪业的地方满了，于是罪业就跑出来了。”
“满了？”
“炼狱之中已经堆积了太多罪业，再也无法继续承担，用不了多久，那些罪业就会突破炼狱遍布每一个地方。这些以太风，就是先兆。”
“但是不是说恶有恶报吗？行善不是可以消业吗？”
“罪业，被封闭在了炼狱之中，无法到达其他世界，”兜帽落下，那副与他完全一样的脸出现在他眼中，“所以世间不再有罪业的存在，没有罪业，也就没有报应。你，有看到过，我们的罪业吗？”
“……看到过。外表，就像我们一样。”
“像这样的能够离开炼狱的罪业，太少了。炼狱中，绝大部分的罪业，都无法离开。于是越积越多，直到炼狱不堪负重，面临崩溃。每一次到达崩溃的时候，炼狱与其他世界之间的阻绝就会被撕裂。无主的罪业便从炼狱中溢出到达其他世界。而当炼狱中的罪业不再有那么多的时候，那些裂缝便会被重新封闭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中的以太风会来得那么规律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难道人死了以后罪业也不会消失吗？”
“在拥有罪业的人死去的时候，罪业本该是从炼狱中离开到达其身上，然后慢慢消散。本该，是这样。可是炼狱被封闭了，变成了可进而不可出的地方。也因为这样，不论做了多少善事，也无法消除任何一份罪业。罪业不会消灭罪业，只会同化。”
“炼狱为什么会被封闭？”
“谁知道呢。也许是罪业带来的报应太过沉重？也许是找到了其他方法却失败了？可是，这些在现在都毫无意义，只有炼狱被封闭了，炼狱中的罪业越来越多了这个事实。等到炼狱彻底崩溃的那天，无主的罪业将会遍布所有世界，然后，报复每一个活着的存在。”
“到那一天，”黑袍的他脸上泛出了异样的表情，“也许，只有少许的存在能够活下来。换句话说，那就是世界的末日。”
“难道说你在寻找解决这个的方法？”
“怎么可能。”黑袍的他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黑袍的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了小小的幅度。
“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家伙只把我关起来而没有杀掉我了。”
“那家伙？”
“啊，那家伙，我们的罪业。”
“是吗……”
他稍稍思考了下，也明白了黑袍的他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罪业……想要解决……罪业？
因为杀了另一个他，罪业也会消失所以……就一直囚禁着另一个他而不是杀了另一个他？
“但是，为什么那家伙要囚禁你？”
“我干扰到他了吧。”黑袍的他淡淡的说，“毕竟，我与他的目的是不同的。我是为己，他是为人。”
“为己？”
“为了自己。”黑袍的他看了他一眼后低下头，兜帽自动戴起，遮住了下方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
“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
古怪的笑声。
“算了。”他晃了晃脑袋，“总之，是要避难所对吧？”
“嗯，避难所是第一位的，其他的话，食物，饮水，差不多也需要一些。至于衣物方面……”黑袍的他似乎是扫视了一下瑞音身上的那套衣服，“嗯，衣服不需要。”
“就这些吗？”
“啊，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护肤霜，或者类似的能够保养皮肤的东西都可以。”
“哈？”
“女孩子，”黑袍的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熟睡中的瑞音的脸庞，“可是需要很多东西，才能保持美貌的。”
他用了大约半分钟才让停止运作的大脑重新启动。
“……我会去看看的，不过不能保证会有卖的。”
“没关系，”一张叠好的纸条递了过来，“照着这张单子买原料就好了。”
“看起来你早有准备。”
“当然的了。对了，一般的魔法材料店之类的地方都有卖的，不要弄错比例就好了。”
他低下头翻开纸条，看着上面那数十种材料只感觉嘴角在抽搐，但是在看到瑞音之后，急速的平静的下来。
他收好纸条。
“知道了。”
“怎么样？”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声音从后面传来，“契约。”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契约的目的，是什么？”
“帮助她。而相对的，是她将成为……”
声音戛然而止。
“成为？”
“无毒不丈夫。”
这句话只有他能听懂。
“虎毒不食子。”
他的话也同样只有黑袍的他能听懂。
“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
“我会一直在这里。”
这一次，是瑞音的声音。
稍早之前，在另一个他的话突兀的断掉时，他就已经知道瑞音醒了。
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过身。
“差点忘了，我这里是有便携式避难所的。”
从站在瑞音身边的兜帽下传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没有理会那样的视线，他从四次元口袋中将数个箱子取出放到地上。
“安装的方法在箱子里有，其他的话，就看你了。”
他侧过头看着黑袍的他。
“你用的这个魔法，很奇怪。”
黑袍的他开口说道。
“奇怪？”
“这个魔法的咒文，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他取出一本魔法书丢了过去。
“这里的魔法在用过一定次数以后就无法再使用，只有重新记忆才行。”
“这样的规则倒是挺熟悉的。”
黑袍的他翻了翻手中的魔法书。
“咦？”
在翻到最后一页时，那本魔法书化为了飞灰。
“看起来是使用次数到了。”
他看了一眼随风散开的灰烬。
“使用次数……”黑袍的他拍了拍手中的尘土，“你还有其他魔法书吗？”
“你要多少？”
“一两本就够了。”
他取出两本不同的魔法书递了过去。
“这两本都是最基础的魔法。”
黑袍的他接过之后迅速的翻阅，这两本魔法书也和之前那本一样变成了飞灰。
“原来如此。”黑袍的他放下手，魔法书的灰烬在地上积成了小堆，“这个世界的魔法系统，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了？”
“换句话说，自制魔法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是么。”
他缓缓转过视线看向瑞音，然后换了一种语言。
“这个契约要怎么解除？”
“怎么？”
“你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黑袍的他平静的说道，“这就是契约一直未能履行的代偿。会随着时间变得更强。”
从第一次见到瑞音开始，他就察觉到了那些异样的冲动与情绪。
而到了今天，到了现在，已经快要超过他所能控制的界限。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代偿？”
“一个平等契约的代偿，通常会是对缔结契约的人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
“这个契约不能解除吗？”
“可以，但是暂时不行。”
“要怎么做才能算是履行契约？”
“按照契约的要求帮助她就够了，那就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从明天开始，契约对你的影响就会逐步减弱。之后我也会保持让她不离你太远，这样的话……”
“够了。”他打断了黑袍的他的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他换回了原本的语言。
“什么？”
那边也同样换了回来。
“比那名居天子。”
“那个天人吗？”
“那是你做的吧？”
“我做的？”
“你的剑……你伤害过她，是这样吧？”
黑袍的他没有回答。
“我在天子身上见到过那道伤口，从胸口刺入，贯穿身体……那是你做的吧。”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你，见到过几个比那名居天子。”
黑袍的他缓缓说道。
“一个。”
“真的只有一个吗？”
“当然只有一个。”他不耐烦的答道，“那是你做的吧。”
“这其中有很深的原因，不过，是我做的这点确实没错。”黑袍的他飘到了他的面前，“你想要为她报仇？”
凝视着眼前兜帽下的脸，他转过身。
“明天，这个时候。”
看着远去的身影，黑袍的他回到瑞音身边。
“我们来挖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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