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妖梦开门准备打扫门口的时候，见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那个身影。
“八云？”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幽幽子醒了吗？”
“还没有，”妖梦摇了摇头，“你找幽幽子大人有事？”
“只是问问。”他拍了拍身边的台阶，“陪我坐会吧，稍微有点事想问问。”
“你昨天晚上也没来。”
妖梦想了想，将手中的扫帚靠在墙边，在他身边坐下侧过头看着他。
“我在考虑一些事情，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他转过头，妖梦在他的脸上见到了清晰的疲惫。
“在想什么？”
他摇了摇头。
“比起这些，妖梦在到这里来的时候，有见到过天人吗？”
“天人？”
“是的。”
“有见到过的样子……”妖梦低头思索了下，“好像是在我们前面进去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想要确认一些事情。”他回过头，“说起来，妖梦在到这里来的时候，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变化？”
“没有的话就忘了这个问题吧。”
他站了起来。
“要走了吗？”
“不。”他转过身看着同样站起来的妖梦，“有床吗？”
“那……到我房间去吧。”
妖梦愣了愣，然后这样说道。
“嗯……”
在妖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绕过了妖梦走入了妖梦的房间里。
然后在妖梦回到自己房间时，见到的是已经趴伏在她的床上的熟睡的身影。
确认他已经睡着之后，妖梦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他醒来的时间是傍晚。
整夜未眠的疲倦并未能在这大半日的睡眠中消去，反而让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
结束了晚上的谈话之后，他便下意识的到了这里，然后就那样的坐到了天亮。
再不想承认也无法否认，在他心中早已将白玉楼中的所有人看作是了家人般的存在。
即使细微的看待上有着诸多的不同，但这作为核心的感情却不会变化。
雏鸟会将第一眼见到的事物当做是父母，一片空白的人生，也会染上最初接触的人的颜色。
他从有着淡淡的香味的床上起来，走出了房门。
坐在摆着饭菜的桌边的两人看向他。
“醒了吗？”
妖梦先开了口。
“嗯。”
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驱除，他走到桌边坐下。
第三双碗筷就放在他的面前。
他默默拿起了筷子。
在整夜思考后的那些想法，有些模糊了，有些清晰了。
虽然距离最终的决定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有些事情，已经不再需要考虑。
安静又温馨的晚饭很快的便结束了。
看着妖梦收拾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在城北小树林的那个人。
对那个人来说，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必然是有的，他可以肯定。
只不过那个人最终做了与他不同的选择。
虽然那样的选择明该是舍弃掉的部分，却无法全部割舍，然后才有了他的出现。
“我要出去一会。”
他站起身。
幽幽子微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的房间过会我会收拾好的。”
妖梦从厨房探出头说道。
“嗯。”
需要买的东西很多，但是却不难买到，在接连走了几家商店后他就已经将这些东西全部购齐。
而这个时候，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仿佛是昨日的重复，他在这条街上慢慢的走着。
但却有与昨天些许不同的心情。
烦恼依然存在的，但却已经不再有迷茫，而是多了一个不解的疑问。
关于，比那名居天子。
只是粗略的问了一下，不管是从那里，还是从妖梦。
这，似乎只有在晚上再去详细问问才能弄明白。
有什么一闪而过的颜色中断了他的思索。
转过身见到的，是一位有着白色的长发的女性。
在这以金和黑为主流发色的城市中，那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那个女性并没有远去，而是停在了附近的街边小摊边与摊主谈着话。
他莫名起了好奇心。
她是谁？
看起来是东方人的脸，与这片大陆上的人有着明显的差异。
虽然这里的居民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在有心人眼中，凭这点就可以非常轻松的辨认对方从哪来。
东方人的面孔……他想起了妖梦说过的，那个幻想乡里的人。
看着那个女人有起身的迹象，他不再犹豫，走了过去。
在女人身边蹲下，他拿起了在摊上的一个物件。
这是摆着许多小装饰的摊子，做工精致，每个都有着不同的模样，虽然他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不过用来送人的话，倒也不介意买上几个。
“这个多少钱？”
昨天与另一个他见面之后，他理解到的一件事情，就是语言。
只有自己人才会的语言，以及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
运用得当的话，可以省下很多事情。
就比如，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茫然的看着他的摊主。
“你在说什么？”
“这个多少钱？”
他重复着，用着幻想乡里的语言。
摊主嘀咕了几句，从他手中一把夺过在他手中的东西放回摊上，然后满脸不耐烦的对他推手赶他离开。
他并没有在意摊主的举动，随意的站起身，同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下站在边上的女人。
女人的脸上并没有惊讶，有的只是见到有趣事情时的笑意，然后在他站起来之后，转过头继续与摊主谈话。
弄错了吗。
不再关注这个女人，他转身回到了之前的闲逛中。
距离昨天的时间，还有很久。
又逛了几圈之后，天色才彻底暗了下来。
不再在街上闲逛，他向城外走去。
西门外的小树林前，这一次，他远远的就能看到那里只有那个黑袍的男人站着。
瑞音不在那里，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瑞音是在避难所中。
便携式避难所，他在买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用法，也知道避难所在安装完毕后是什么样子。
以太风除了带有罪业外，本身也是极为的强烈的风暴，只是由方版拼成的避难所是无法抵挡这样强烈的风暴的，唯有将之建在地下，才能起到完整的作用。
“她在下面？”
到树林前停下后，他问道。
黑袍的他耸了耸肩，继续在手上拿着的册子上写着什么。
“比起这个，你今天来得挺早的。”
“我有事情要问你。”
“哦？”黑袍的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情，“是什么？”
“有关比那名居天子。”
“不出问题的话，你能看到两个比那名居天子。”在他还没问完之前，黑袍的他便回答了，“然后你会发现她们之间有极大的不同。”
“她们是不同的吗？”
“虽然没有见过，不过，我可以肯定她们是不同的，截然不同。但是，就像你和我一样，又是如此相似。”
“你为什么那样做？”
“为什么？你问的是为什么我杀了比那名居天子吗？”黑袍的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后继续做着原本的事情，“这其中，有很多很多原因。就算是现在的我，回忆那时候的所作所为，也无法想象我会那么做。”
“那个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杀了整个幻想乡里的所有人。”
“你说什么？”
“我杀掉了幻想乡里的每一个人。”
“你在开玩笑？”
“这是事实。”
“但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我在幻想乡里有见到其他人？”
“镜像世界。里世界。影世界。诸如此类。”
“你是指我看到的，我在的那个幻想乡……是镜像？”
“被我杀光了的那个幻想乡也同样是镜像，你所来的那个，也一样如此。”
“但是为什么？不管那个幻想乡是不是镜像……为什么你要那样做？”
“为什么吗……”黑袍的他手中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下，“不过，我杀掉比那名居天子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既然已经到最后了，为什么不做完？”
“只是因为……”他猛的摇了摇头，“现在的重点是你为什么要开始？”
“但是你关心的只是比那名居天子不是么？其他的就算让你知道了也对你没什么好处，还不如……”
黑袍的他的话被抓在领口的手打断了。
“我要知道。”凝视着兜帽下的脸，他缓缓说道，“全部都告诉我。”
兜帽落下，下方那张与他完全一致的脸暴露出来，面无表情，满是冷漠。
……失去了你以后……
“告诉我。那个比那名居天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沉默与回忆，都是短暂的。
黑袍的他坐到了地上继续手中的事情，而在领口上的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脱落了下来。
“你……”
看着自己的手，他有些怀疑刚才的感觉。
“我没有实体。所以告诉我，比那名居天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你与幻想乡或是任何一个世界的纽带，还是能让你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他放下了手。
“都……不是。”
“那么，”黑袍的他合上了手中的小册，将其收起来之后，抬起头看向他，“为什么你如此关心那个比那名居天子？”
“因为人类有感情。而感情，不受人类自身控制。”
“侧面回答吗，不过也够了。”
空气中凝结出了一柄冰剑，落在了那只伸出的手中。
“那把剑，就是这把剑。”抚摸着手中的冰刃，黑袍的他倒转剑柄将之递到了他的面前，“而我的理由，也与你的回答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要将感情换成欲望。”
他沉默的接过了冰刃。
寒冰凝成的剑在手中有着与钢铁相仿的重量，而那几近不可视的剑刃，也代表着它的锋利。
“这是召唤的方法，用这个世界的魔法重写过，而且不会因为使用太多次而从你的记忆中消失。”
一本黑色的小册递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后，他接到了手中。
“这次以太风过去之后，我和瑞音就会离开这里。至于契约的代偿，只要你没有再见到瑞音，就不会出现。而再见到之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就好了。”
“是吗。”
“所以说，你不觉得你应该把某些东西给我了吗？”
黑袍的他挑了挑眉。
一个包裹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然后被放到了地上。
看着另一个他打开包裹检查着那些装在瓶内的材料，他低下头开始翻看手中的小册。
单薄的小册很快就能读完，合上小册后，他抬起头。
“你不打算去弄一张船票吗？”
“为什么？”
“你不打算到其他大陆去？”
黑袍的他无视了这个问题。
再度看完一遍手中的小册，他将之收起，而握在他手中的冰刃也同时消失。
沉默了一会后，他开口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幻想乡，会是镜像？”
“因为那不是本体。”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也一样。”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依然还是他先开口。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不过，我可以肯定你不会回答我。”他顿了顿，“好在，我突然觉得那些事情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我和你是一样的，但终究是不同的。我之前的那些烦恼，全都是因为我束缚了自己。而我没有必要被你的存在束缚，你也无法束缚我。所以。”
“后会有期。”
黑袍的他说道。
没有再说什么的想法，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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