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很难。”
整理，分析，最终的结论。
“什么很难？”
从耳边传来的声音。
“很多事情都很难。”
他转头看向身旁面向着他侧躺着的天子。
比如眼下的这件，不管怎么做，都很难。
“我会帮你的。”天子轻声说，“我会一直帮你的。”
说着这样的话的天子，表情非常非常的认真。
“那你自己呢？”
“我的命，早就不是能由我自己决定的东西了。与其就这样等死，还不如趁着现在有时间，做想做的事情。”
天子心中真正想要说的，和实际说出来的话，全然不同。
“不要想太多，我这样做，只是以前你救过我的报答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他有点想不透，不是对天子，而是对他自己。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他说。
“什么？”
天子不明白他的话。
就好像倘若不是留下了那些有或是没有的记忆，他也无法理解幻想乡里的语言一样。
“只是想到了一些话而已。”
他闭上了眼睛。
他人的记忆，只是他人的记忆，即使看过，也能当做一场电影。
可是他人记忆中的感情，身临其中，便不能自拔。
“所以，你要记住，能忘掉的，最好全都忘掉。”
另一个他如是说。
“你只是你自己，不必为了无关紧要的那些事情而改变。”
可是知己，比知彼难太多了。
无法控制的反复看着那些忘不掉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直提醒自己，那些只是别人的记忆罢了。
只是别人的。
只不过是……
一双温柔的手臂从侧方抱住他。
而真正阻断全部思绪的，是耳边的话语。
“你就……什么都不想做吗……”
悄悄的，小声的，单单只是听到，就能感觉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是多么的患得患失。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下定决心，但是……”
近乎无声的叹息之后只剩的沉默。
他转过头，将天子不安的脸庞纳入眼中。
满月才过去没有多久，而他现在的感觉，却几乎和满月时一样。
虽然，有一些地方，似乎并不相同。
至少。
没有这样的渴，没有这样的饿。
渴和饿……
可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
“决心……是什么？”
他问道。
“这也要问吗……”
天子的语气中，充斥着幽怨。
动作已经完全足以说明了，可是为什么还要再问的原因……
“之后，你要离开吗？”
在天子回答之前，他接着开口。
“肯定，是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很陌生。
这个时候的他自己，感觉无比的陌生。
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这么冷静。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他动摇。
即使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情绪，也依然平静。
天子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视线所无法看到的地方。
“所以。”他伸手握住在胸口上的天子的手，“天子，原本是想做什么的？”
依然没有回应。
“或者说……是想让我做什么？”
天子依然沉默。
他静静等待着。
额外的话，已经说得够多的了。
虽然并不是不能说上更多，也并不是没有其他举动可做，但是。
“……那，”天子抬起身子，在他上方看着，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脸旁，在他的注视下闭上了双眼，“吻我。”
“这样吗。”
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天子的脸，仰头的瞬间，眼瞳化为银白。
更早之前他就该知道的。
必要的信息是如此的充分，完全足够从中推测出，若是天子无法完成被复活时所定的条件，其结果，必定不会比被复活前好上多少。
但，却是在现在。
理解这份能力更多的用途，然后，得知天子现在身体的情况。
天子身上所发生的全部同步感知于自身。
周身撕裂的痛楚，以及不停治愈伤口的未知。
这些……
眼中的银白褪去，他突然抱住天子翻身将天子压在身下。
令人窒息的长吻结束后，他放开了脸色红润无比的天子。
“就这样了吗？”
天子脸上的红润渐渐消退的时候，他问道。
“嗯。”
没有更多的动作和话语，天子侧过身便打算下床离开。
“这就……打算走了吗？”
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按住了天子的肩。
“你想让我留下来？”
天子看着他，表情平静。
“是。”
他点头。
“可是，我还是要走。”
确认他的想法之后，天子脸上挂上了笑容，但却还是摇着头。
“为什么？”
他皱着眉。
“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天子轻声说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留下来。”他抓住天子的手，“不管什么理由。”
“不行的，我……”
天子没能继续说下去。
按着天子的嘴唇，他禁不住回忆起曾经的日子。
从一开始，几乎一直下来都是被保护着的存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获得力量的理由，不是因为所谓的自尊而仅仅只是为了在能做到的时候以自己的能力去保护而不是被保护。
只能在一边看着而无能为力的感觉。
承上更多的情而无法偿还的内疚。
他也不曾天真到以为能够一直那样下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悲哀，纵使未曾亲自经历却也并不会觉得只是发生在书本中的话语。
“总该差不多……到我的回合了吧。”
很多时候这样想着，可最后还是没能到。
终是到不了。
没能有足够的条件。
不论是羡慕还是其他理由，对力量的渴望就因此而埋下种子。
而如今，已是发芽后的抽枝了吗？
“现在，”看着眼前的天子，他缓缓低下头，“该由我来了。”
即便不说也会知道，天子要离开，必定是会在以太风停下，瑞音的事情结束之后。
他很是希望以太风能一直持续下去却也从另一个房间中知道，以太风，就要停了。
一日之内。
或者，在今天的夜幕降临之前。
坐在瑞音房间的床上，看着桌边在书页上抄写着什么的瑞音，在他心中的烦乱变得更为强烈起来。
“事在人为，成败在天。”瑞音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头在书页上抄写删改，“我们能做的事情就这么多了，结果怎样，担心也没用。”
“你知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他看着墙壁，通过变为银白的眼瞳，透视着另一边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倒是可以说，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
“其他人呢？”
“很显然这里只有你和我。”
似乎是因为心分二用的缘故，瑞音撕下了现在的那页，揉成一团丢弃到一边。
“那就告诉我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其一味反抗，不如顺其自然。然后加上一点点的引导，最后的结果大概也不会差到哪去。”
“大概？”
“所以说，运气是很重要的东西不是么？就算指定好完善的计划，但是中途却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意外，最后也无法成功。”
瑞音放下笔，似乎是很满意这次所写的，小心的将纸张裁剪下来，走到他边上递过。
“今天晚上的计划。”
粗略看过后他抬起头。
“这是什么？我和天子在酒馆待机？”
“所谓的运气就是祈祷那边没有发现瑞音是有同伴的，这样由我引过来，然后按照计划一击必杀。”
“如果发现了呢？”
“那就说明运气太烂，只能正面硬上了。”瑞音走回桌边坐下，“你再看看，有疑问的话尽快问，然后和比那名居天子说清楚。以太风眼看就要停了，我可不希望到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准备好。”
“就算这样，我也没发现我和天子有什么要做的。基本上所有的工作你都做完了。我和天子最多只是在运气不好的时候处理一下干扰。剩下的，就只是随机应变了。”
“就是要这样。对方实力不明，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进攻也不清楚。计划太多反而不好。更何况我有一种预感，最后还是只能靠正面作战……可惜时间太紧，能多找几个同伴就好了，”
“同伴？”
将纸张折好放入口袋中，他转头问道。
“蓬莱人……你见过的。意永琳，蓬莱山辉夜，藤原妹红。没有接触过的话，这边的事情也许会闹很大，但是也不会引来多少人。”
“不过，”瑞音语气一转，“毕竟是我的契约，由我来结束，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随后屋内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要再纠结了，”瑞音突然开口，“我可以保证，只要瑞音的这份契约完成，你和比那名居天子之间，必将会有一个能让你接受的结果。”
“我所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而瑞音，也在闭目静坐些许时间后，站了起来。
“以太风，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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