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走深圳
几个巧克力在眼前一闪,大野变戏法似的藏在枕头下,然后小声对我说:“给你买的,听说吃这个最耐饿,吃的时候别被人看见。”
三块巧克力吃下肚也没能遏制我的饥饿,饥饿感反而更加明显,我知道这种洋玩意对付不了自小养成的菜饭肚子。我说给大野,大野还要出去,我怕老板娘注意没给他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快餐面咽口水。
熬到第三天早上,老板娘从我那里进进出出就是不搭理我,更没有收回她那些污言秽语的意思。可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借出去解手的机会问大野:“你想出办法来了吗?”
大野摇摇头:“要不我先带你去外面吃饭?”
我立即响应。吃饱喝足玩够,说到回去我就迈不开步:“要是永远不用回去该多好啊!”
“要不我带你离开这里?反正我也不想读书了。”
我想了想,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惊险和恐惧还在心底,虽然那是一次无意行动的结果,还是让我有了忌讳。
但是除了这个我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何况这次是有大野做伴的。
“好吧,只要不上山不让我回去饿饭,到哪里去都行!”
大野立即来了兴致:“离开这里我们就自由了,你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
决定离开我就开始憧憬:“你说我们最好去哪里?”
“当然去深圳!有本事的人都去那里。”
大野说的理所当然,让我油然而生一种凌驾于老板娘之上的豪迈:“好,就去深圳,挣很多很多钱,气死老板娘。”
大野笑着,全然不在意我话里的冒犯。
我们已不像父辈们那样固守,外面精彩的世界吸引着我们的目光,在我们年轻的意识里,深圳是天堂一样的自由世界,有本事的人都往那里聚集,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人该有什么才叫有本事,以为能去深圳就是有本事,一定就了不起,所以一门心思和大野密谋起离家出走的事,全然不计后果。
挨到第四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走向厕所,把老板娘的那句话“就奇怪了,不吃饭就没看耽误上厕所”甩在身后。
拐过山墙,大野早早等在那里,见到我拉起就跑,仿佛后面有十万追兵。我们坐一段路程的汽车,进火车站后也躲躲藏藏的,一直到坐上火车,四下察看没有熟人,才像地下党摆脱了特务追踪似的松口气。
自以为摆脱了危险,大野立即来了精神逗我:“开不开心?”
我也很配合他的情绪,大声说“开心!”
“好不好玩?”
“好玩!”
“够惊险刺激的吧?”
“够惊险够刺激,都可以写成小说拍成电影了!”
“那是你下一步该做的事。现在有什么打算?”
“买好多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这几天可把我饿坏了。”
“走,去餐车‘进膳’!”大野说着,像个皇帝似的领着我去“进膳”,全不顾周围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很快,我们面前堆起满满的盘盏,都是我平时想要而得不到的美食,是我从来没敢奢求过的富有,让我注视大野的目光满是虔诚。大野更是不可一世,一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喋喋不休,要不是列车长进来他才不会安静呢。
上火车时我们还穿着冬天的厚夹袄,越往南去,火车厢里越热。大野还好,无论是单穿毛衣还是单穿外套都没有顾虑,只是我,里面破了好几个洞的毛衣乏色的厉害,还短到腰际,露出和裤子不同颜色的裤腰。
这都是妈妈的杰作,因为裤子短了,给裤腿加长没有同色的布料,只好在裤腰上加了一道才勉强够长。没有办法,我只好躲进卫生间脱了毛衣单穿夹袄,而这件在寒冷天气里嫌它单薄的旧夹袄,这会儿穿在身上却像暑天捂着个大棉袄,汗水顺着额角溜溜的往下淌。
“你脱了它呗,一会还捂出痱子了。”大野看不过去。
我擦把汗不理他。
“要不你把扣子解开,这样也凉快多了。”
可我不敢解,里面的衬衣比那件毛衣还惨不忍睹,我只好频频的去厕所,在那里我敢脱了夹袄凉快。我就盼着夜幕降临,车厢里温度降下来,我裹着那件夹袄正好入睡。
我就这样捂着,在火车上吃了睡,睡醒吃,一路辗转到广州。走下火车,火车的余震让我腿脚绵软,挤在站台里的人山人海,到处是背着行囊出来打工的人群,人群形成的热岛让我们更加的汗流浃背。
出了火车站大野就说:“没想到温差这么大,赶紧找地方买衣服去,这么捂着真受不了。”
是啊,上学时候地理课都没好好学,老师讲的也没有记住,更别说能够应用;即使掌握了这点知识,在现实的惊慌失措中,也早已抛之脑后。
逛了几家商城,大野和我都购买了适合这里气候的单衣。走出商场时,街灯已经亮起来,照耀的如同白昼。
这是我第一次逛大都市,走到哪都好奇的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用嘴也闲不住,不断的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呼和评价,时不时的引来观望被大野扯一下衣袖。
“姑奶奶,这可是在大街上,麻烦你把小家子气收一收。还说你爸爸是校长你妈妈是小姐呢,你能不能表现的像个大家闺秀?”
我立即不说话了,因为我生大野气了!他怎么说我都可以,就是不能说我家人,特别是不能说爸爸的坏话。
我闷声不响地跟着大野,等他意识到我的无语又想逗我开心,可我真累了,不想说话。
我们开始找旅店,才发现各个小旅馆已经人满为患。大野说:“出来又不是受罪的,干嘛住那又脏又小的旅馆?走,我带你找个舒服的地儿。”
大野带我找了家干净的酒店,定房间时他支吾了半天,脸也红了,看我一脸的不高兴,最后定了两个单间。收银员让我们出示证件时大野唐突的问:“什么证件?我们不是定两间客房的吗?”收银员满腹疑狐的解释:“住酒店都是要提供身份证的。”
大野看我一眼立即说:“你怎么不早说!没有人告诉我们说出门要带身份证啊,给你们钱还不行啊?”
还好我把自己的证件带着。决定出走,我就清点自己那点重要家当,因为怕别人发现,也只拣了能随身带的几样,身份证就是其中之一。
进客房我就去洗澡,换上才买的衣服,看看镜子里变了模样的自己,紧绷个脸拉着嘴角还是不高兴样子,和大野给我买的那身小洋装很不搭。
“陶红,你好了吗?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生气归生气,我可没有志气把自己气饱了不吃饭。
闷声不响的跟大野走到街上,他也开始东张西望,我正想借机把刚才的丢脸扳回来,就听他说道:“看,这里也有鸭血粉丝,还是什么连锁店呢!”我绷着脸装呆,大野扯一把我的衣袖,“你一定没吃过,因为我从没带你吃过这个。”说着一脸的自信。
是啊,大野的自信是有原因的,除了徐风带我吃烤豆腐和小鱼煎饼,就是大野带我出去了,我还真没在外面吃过什么小吃。
这里的鸭血粉丝和我们那里的到底有什么不同,只有大野心有数。对于我们俩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特别是我,真的说不出什么。付帐的时候大野想起才换的衣服忘记带钱,我就拿出大野在火车上给的零花钱付了账。
看一张大票子换回几个小钢镚,大野才想起来这里的鸭血粉丝和我们那里鸭血粉丝的不同之处。“黑店,真他妈的的黑店,两碗鸭血粉丝要那么多钱,麦当劳也不过如此!”
在接下来的几天,当我们习惯这种“黑”后,并没有认识到这是南北经济差异和它带给我们的危机。
我没有逛街的兴趣,大野的豪言没有回应也弱下去,于是回了酒店。
第二天醒来,我等大野喊我一起吃早饭,左右等不来,就跑去敲他客房的门,门开了,大野睡眼惺忪的站在那里。
“怎么才起来啊,不是说好今天转车去深圳的吗,早点到达还可以去看看找工作的事。”
“急什么,我带的钱够玩几天的。”
“我想出去吃点东西。”
“这样的酒店应该供应早餐的,这也不懂。”他看我一脸的不高兴又说:“既然好觉被你搅了我也不睡了,你等等我们一起下去。”
吃早餐的过程中,大野要了张省市地图,还从大堂经理那拿到一份劳务信息报仔细浏览,并把从小豆腐块里获取的信息读给我听。看他认真有担当的样子,我还是蛮佩服他的。
“我们对这里的情况不熟,等会出去还是打车吧。”大野把报纸放下,把米粥几口喝下肚,然后摸摸口袋。
“你等我一下,钱忘在衣服兜里。”
“我可不想傻子似的等在这里。”
在客房里,大野翻遍所有衣袋,除了几张纸票子和一些钢镚儿就再也找不出什么了。
看样子我们遭遇小偷了,只是钱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而我手里只剩大野在上火车时给的百十元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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