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驷马难追
找工作的事立即十万火急的跳将出来，出酒店大门大野拦了出租，我犹豫一下还是坐进去：“大野，我们是不是太奢侈了，这时候还坐出租？”
“怕什么，马上就有工作了。”
大野的笃定犹如一剂定心丸，想像着以后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从此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钱，我就在心里小小的崇拜大野一下。
走进劳务市场我才知道人荒是什么样，密集的人堆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有人说声招工，立即形成一个人头旋窝，初来乍到的我们连招聘者的脸面都见不到，更不知道他们招什么条件的用工人员。
我被这阵势刺激的心砰砰只跳，像只呆傻的长颈鹿杵在那里，大野挤过去看看，随即也被卷进去，我不敢乱动，生怕被人挤散找不到大野。
“哎哟，实在是太挤了！”两个女孩子从里面挤出来。
“可不是吗！这么多的人。还好，今天没白来，你那边定下来吗？”
“定下来了，还是决定去外企做翻译，那里的薪水是一般企业的好几倍，一个月少说也四五千吧。我现在需要的是挣到钱，专业对不对口都在其次。”
“那我可要恭喜你啦！别忘了请吃饭。”
“合资企业也不错啊，加上年终奖也不比外企差，而且你还是专业对口呢，要请也是你请啊！”
“我请就我请，就冲今天面试老总给人的不一样的感觉！”那个有点大象腿的女孩不等同伴问就自顾的说下去，“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见到面试官那一刻才知道他就是公司老总，也没想到公司会有那么年轻英俊的老总，你参加过那么多次面试见过吗？首先我没见过。最主要的是，我没想到他的年轻英俊会震撼到自己，那种感觉像公主遇见王子时一见钟情所带来的心灵悸动，和灵魂的震颤，啊，心都漏跳了几拍。可是我哪里是公主啊，纯粹就灰姑娘一枚，所以当他微笑着彬彬有礼地向我伸出手，哇！就像王子邀请他的灰姑娘跳舞一样，优雅到让我目瞪口呆；当他亲切地说出‘请坐’二字，我才恢复意识，意识到自己是来应聘的，而他就是今天亲自面试的老总！你不知道，在那么多躁动的人群中，他仍然能有条不紊温和地向你询问，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安宁营造出的氛围让我想到张爱玲写的‘岁月静好’。你别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哈，想象一下吧，和这样一个人一起工作，那该是怎样的一种享受？如果他真是来度化灰姑娘的王子，你说，我是不是该像灰姑娘一样抓住这个机遇，又夫复何求呢？”
心灵的悸动，灵魂的震颤，就像一见钟情的感觉——就像王子邀请他的灰姑娘跳舞一样，优雅到让我目瞪口呆——这种感觉我在梦里经历过，可她的判断多灵敏，一下就联想到她的王子，可我却浑浑噩噩，到现在还弄不清状况。
我羡慕着她能够遇见自己的王子，为自己喜欢的人工作，她的朋友却一声断喝打断我的思路。
“别花痴了！我们不过是来打工的。”
“你就让我想象一下嘛！如果在遇见王子的时候，灰姑娘连这点想象力都没有，你说，她的梦想还能实现吗？”
“真服了你！看来，不用美食堵住你的嘴，你是不会停下来了。”
两个女孩从我羡慕的眼神里消失在人潮涌动的人才市场，我眼前突然产生一种幻像，人才市场变成幻想中的舞会，而是是穿着礼服和水晶鞋的灰姑娘，而我王子正在这里等我。
我眼巴巴的翘首以待，憧憬着我的王子隆重出场的场面。正当我像只呆鹅伸长脖子翘首以待，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你能不能进步点？你看看还有谁像你那样。”大野出现了，边说边学呆鹅伸长脖子晃悠着脑袋。
我不计较他学我的蠢样，希望他带给我好消息：“找到工作啦？”
“流水线，不能干！”
我突然觉得他好笨：“你不能去找个在办公室当差的事做啊？一些会说英文的女孩子很快被人领走了。”
“你想的美，那都是要学历文凭的。我学的那点英语在学校都不够用，怎么去给外国人当翻译？以我现在上的学校，毕业了到这里打工，一样是流水线的命。”
我无语。像我这样的是不是流水线也不要？我不敢问大野了。刚才我还想什么来着？可我不愿让自卑控制，昂着头跟打野走了出去。
我们又去了一些地方打听，也没能给我们更多的希望。眼看一天就这么晃过去，夜晚即将降临，去哪住宿立即成了问题，这却是我们没有想到也没有计划到的。
大野拦了出租，我问：“现在去那哪里？”
“我也不知道。”
司机也问：“去哪里啦？”
大野跳下车：“对不起，我们不走了。”
“神经病！”司机甩下三个字开车离开。
可我们又困又乏，大野又拦了出租，当机立断的说：“去火车站。”
“去火车站干什么？”
“去深圳，那里的工作一定好找。”
“可是我的衣服还在酒店里呢！”
“你那还叫衣服？纯粹一堆垃圾，我们犯不着花几十块钱回酒店取垃圾，有这钱随便买件衣服都比你的好！”
大野语气里的不屑让我非常生气，可我们手里的钱真的不允许这样开销；那些衣服在这里真的是不能穿了，只是我还不习惯把还能穿的衣服丢弃而已。
现在不是和他较真的时候，于是跟着就上了车，还好赶上晚班火车，我们在火车上度过了一个夜晚，倒是省了住酒店的开销。
大野说：“早知道这样就该把抽屉里的钱都带上。”
找工作是我们出走计划的一部分，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提前来临，所以大野会感慨，这项计划现在来得那么迫切，让我们措手不及。
我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他还像土霸王一样在家中横行。
初来咋到的我们对深圳的了解并不比广州多，招工的厂家那么多，可供我们选择的余地却很小，那些招工的厂子坐落在荒僻的乡村，还比不上我们生活的小镇，心里难免大失所望。大野没有身份证，正规的企业都不用，我们选择的余地更小了，适合自己的工作不被录用，能录用的我们却不愿做。
大野也不再跟我摆谱，白天随便买点东西就把肚子填饱，可是到了晚上住的问题又来了，便宜的旅馆无处找，打听了几家宾馆，再看看剩的那点钱都羞涩的拿不出手。
省钱才是硬道理。我说：“要不我们去候车厅将就一晚，明天找到工作就有吃有住了。”
“不行，那地方怎么睡啊？今天跑了一天，我还想洗个澡呢。”
我们只好再去找小旅馆，开个单间再吃晚饭，我们就一无所有了，大野只好悻悻的带我回到候车厅。我让大野帮我放哨，简单的在洗手间里把身上擦洗一下。
“怎么样啊？”
“当然比不洗澡强咯。”
大野却不肯将就，洗把脸就歪倒在座椅上。我去买了面包和水，大野也不是很想吃。
我劝大野：“要不明天再有流水线我们一起报名，有工作总比没工作强，至少包吃包住。”
大野却不说话。
候车厅实在不是个睡觉的地方，已是凌晨，还人来人往，可我们实在太累了，歪倒在椅子上就畅快的做起梦来。
第二天一早，还是两个面包当作早点，吃过就去找工作。大野不打算到劳动力市场，他挨着店铺问，他说的普通话别人能懂，可对方说的地方普通话就全靠猜了。大野脑子很灵光，几次猜下来就基本能够明白别人说的话，可那些人一看是大野想工作，客气话都不说一句就把我们打发了。
这时候大野就会死气白赖的和人说好话，把我们的处境说出来以求博得同情。也有老板好心的答道：“我们这里不缺人手啦，不过这个小姑娘将就可以留下来的啦。”每当这个时候大野拉过我就走，我很不理解：“人家都答应留下我了，总比两个人都找不到工作强。”
“那都是些什么人？盯着你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哼，等我有办法了，就让他们都带上驴眼罩！”
因为人生地不熟，还有语言障碍带来的交流困难，我和大野一天下转来还是一无所获，大野手里的零钱几乎花光，把我手里的钱也要了过去。回到车站，看着仅有的一个面包，我蒙蒙胧胧的意识到有本事的该是怎样的人。
我们盲目地出走，以为凭自己一双手就可以养活自己，对自己能做什么和市场能提供的工作和市场需要什么样的员工一无所知，碰壁是在所难免。
在候车厅里，我们推让着那一个面包，大野更不愿意和一个女孩子分一个面包，觉得那样很失男子汉的风度，结果谁都不忍心独自吃下去。
想到没有着落的明天，闷声倒在椅子里，我再次开始体会挨饿的滋味。
睡不着的时候我问大野：“你后不后悔出来？”
“这有什么后悔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就好，反正我是不想回去的。等过这一晚上，明天找到工作就有吃有住了。”
现在想想，有吃有住在当时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理想啊！
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大野挣了好多钱，我们又住进酒店的席梦思床，床上堆满各种饮料和我爱吃的食品，大野冲着我笑，我在他的注视下大口大口的吞咽那些好吃的小食品，可我怎么也吃不饱，而且吃的越多饥饿的意识越清晰，我更加着急的吞咽，口水还是止不住往外流，大野笑得在床上直蹦。
“嗵嗵嗵”，大野就把我蹦醒了，睁开眼什么好吃的都没有了，只有嘴角还湿漉漉的。
擦一把口水，手腕上一个方便袋哗啦啦的响，再看发出响声的地方，是保洁员阿姨在拖地，拖把碰着凳腿，发出嗵嗵嗵的响声。
我想知道大野是否和我做着同样的梦，四下一望，大野人呢？
我坐起来，静坐几分钟让自己赶紧清醒，看看手腕上的方便袋，里面是一个面包，还有个小字条。这是昨晚我和大野互相推让没舍得吃的面包，显然是大野怕面包丢掉或被人拿走，特意用方便袋扣在我手腕上。
打开方便袋拿出字条，就看上面写道：“陶红，你把面包吃了，不要饿着自己。我先走了，一百元只够一个人的半途车票，不过我会想办法到家的，等我到家后立即寄钱给你，我在家等你。”
怎么会这样呢？昨天还驷马难追，今天就大丈夫比兔子溜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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