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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独自面对


  不明白大野怎么变得这样快,不过我蛮感谢他第一次带我坐火车,感激他把面包留给我。不等上次离家出走的阴影漫过来,我就很快让自己振作起来——这次离家不是离群索居,在人潮涌动的都市怎么也有活下去的办法。我只是有些怪大野不把话讲清楚,担心他怎么用一百元钱到家,怎么度过火车上的这几天?

  大野就这样驷马难追的消失了,把身无分文的我一个人丢在深圳,我所预见的只是生存危机,却无法预料如此结果带给家人和徐风的“失踪”之痛。

  我把那一个面包细心地一点一点吃下肚,又去洗手间喝了许多水管水,使自己感觉很饱的样子,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整理衣衫,让自己看上去清爽,显出精神,然后对镜子里的人说:“陶红,从现在开始你要靠你自己啦!”然后信心满满的来到大街上。

  和大野在一起,他就是我的方向,现在我自己站在街上,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呆站在那里有十多分钟,不安地迈出第一步,然后一直走一直走,不停下来。

  我不知道哪些地方会招工,只好学着大野挨着店铺打听,偶尔有用工的,一听我外地人的口音又没有住处就不热情,对不能提供食宿的,我也不是很热心;从大野对待招工者的态度,我也开始注意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我如此迫切的情况下有人能提供工作,我却不能接受,一直转到下午,我还是一无所获。

  我转到一家公园前,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正在给人画肖像,看着他和蔼的面容,联想到和他年纪相仿的爷爷和舅姥爷,如果他们在世,一定也是这个样子,会绘画,会吟诗;只可惜,太奶奶等了一辈子的太爷爷没有回来,我也没见过爷爷和舅姥爷,而爸爸又早早的离世了,为了生活我辍学学艺,流落深圳街头。

  老爷爷画好肖像交给对方,对方找出十元钱递给他。

  看老爷爷把钱收进衣兜我心思一动,眼睛立即亮了:这个我也会啊!可是没有纸和笔怎么办?

  老爷爷注意到我盯着他的眼神,就问:“小姑娘,你也想画一张?”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老爷爷,要不要我帮你画一张?你只要给一个面包就可以的。”我鼓足勇气说出自己荒唐的想法。

  老爷爷呵呵的笑了:“我可没带面包。你既然会给人画像,我倒是可以帮到你。”他说着拿出几张纸,一支半截的绘图铅笔递给我:“拿去吧,找个人多的地方坐下来,画上一个两个就够你吃饱的。”

  我万分感激的接过来,千恩万谢的离开那里,去找一个属于我的地方。在公园的广场前我停下来,等着找我画像的顾客。

  不知道为什么,看我守在那里,人们或悠闲或匆匆的从我面前来去,从不向我望一眼,也不关心我的现状和渴望,我站在那里,渺小的如同地面的一粒沙珠一样被人无视。看着那些行走小贩悠扬的叫卖声和红火的生意,我自行惭愧。

  我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像卖水果那样吆喝,随着这念头涌上心头的胆怯慌乱和羞涩羞耻,都令我张不开口。然而肚子真的很饿,饥肠辘辘又舌干唇燥,如果不主动出击,很可能就此挨饿下去。我给自己下一道命令:如果有人肯看我一眼,一定要抓住机遇向他兜售自己的画技。

  我满怀期待地看向每一个经过我面前的人,他们三三俩俩的经过,没有人在我面前停留,偶有目光投过来,像怕我兜售画技似的瞬间闪开;远处几个谈天的青年时不时地看向我这边,像谈着什么秘密时而凑在一起低声商谈,时而兴奋地爆笑起来,如果不是其中一人对着我吹口哨,是那首“路灯下的小女孩”的旋律,吹到“我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呀送你送你回家”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真想走上前请求他们坐下来画像。

  天渐渐暗了,路灯亮起来,眼见着挨饿既成事实,坠入山崖的恐惧和独在异乡的孤独漫上心怀,望着从面前置若罔闻一一经过的人们,我倍感孤独,深刻体会到形同陌路这个词语描绘的情形,也第一次体会到身处闹市无援无助的凄凉。

  垂下沉重发涩的眼睑,我开始责怪大野的不义气,如果是徐风,他绝不会不辞而别,更不会丢我一人在异乡;但是换做徐风,他同样不会像大野那样支持我的抗争,带我远走高飞,去我想去的世界,他宁愿我守在桃花坞等待他的安慰。

  可是大野当了逃兵,鼓励自己不后悔,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不是我的风格,但悲伤来的太沉重,我不能让它们留在心里影响情绪,就让它伴随眼泪一起流出,又不愿就这样把软弱展示在世人面前,悄声安慰自己是被风迷了眼睛,低下头佯装擦拭。

  当我把手松开,一双穿皮鞋的大脚出现在眼前。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位青年男子,优雅恬淡的气质使他看上去和这里的人不同,显得神秘又遥远,脸上悲天悯人的神思让我立即怀念起爸爸,马上认定他是一个好人,不会对我坐视不管;只是,在此刻他的眼睛里,那么多的关切也无法掩盖隐在眼底的抑郁。

  看见他的脸,我就知道大野为什么带我来深圳,也不怪他的不辞而别,因为他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他眼里的关切消失之前我不管不顾地说:“先生,给您画张肖像好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眼神变得有些惊疑不定,我感到紧张,赶紧解释:“我不要钱,只要一个面包就可以……”

  “哦?你在这里……是想给人画像?”

  “嗯。”

  我使劲点头,再次热泪盈眶,但那是被理解的泪水,泪水哽住嗓子,所以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为了增强这个字的可信度,我只能使劲的点点头,热泪随着头的颤动飘洒下来。

  不等泪水坠落,他已经递过纸巾。这个动作把大野不辞而别的委屈和来自陌生人关怀的感动都勾出来,让我有大哭特哭的冲动。

  可我没哭,抬起头冲他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脸上楞怔的表情还没消散,他已露出释怀的轻松一笑,那抹堆积在眼底的抑郁不见了,淡淡的笑意带着阳光的明媚点亮了他的脸,看上去帅帅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一个眼神忧郁的人,竟然有如此温暖动人的笑容,他让我想起学生时代篮球场上活力四射奔跑抢球的少年,意气风发的身影感染着身边人的心情。

  望着他温暖亲切的笑颜,我看的呆了,忘记去擦拭脸上的泪痕。

  “你在这里,有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地方吗?”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低下头去,这真不像我的风格。

  “我可以为你画一张像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现在要赶去参加一个会议,你能等我一下吗?”

  我点点头。

  “请跟我来。”

  他好听的声音像一首歌的旋律,引领我来到不远处广场停车处的轿车旁,他为我打开轿车的门,等我坐上车又替我关好车门,然后坐进主驾座位。

  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一个淑女这般对待,和他坐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也优雅高贵起来,像个很有教养的公主。

  公主总是吸引着王子来到她的身边,那么,他会是我的王子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被自己抛锚的思绪吓着了。悄悄看他一眼,他正专心开车。还好还好,他听不见我心里的声音。

  很快,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我就在三楼开会,如果在车里觉得闷,可以出来随处走走。”

  随着他走进小楼,一些人陆续走了进去,夜色越来越浓,三楼的灯光特别明亮,时间显得特别漫长。坐在车里无所事事,突然萌生上楼看看的冲动。

  说真的,上学那会儿就对开会腻烦了,现在闲着无聊,倒想看看成年人的会议是个什么场合,更想知道他参加会议是个什么状态,说不定给他画像时会有帮助。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一张椭圆形长桌围坐着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正对我视线的,竟然是在广州劳务市场遇到的、应聘到合资企业工作的那个女孩子。她正专注地望向主席台,眼神里满是钦佩,顺着她的眼神,我看见那个带我来的司机坐在上面。

  有人拿了文件到主席台,口称单总经理,然后开始毕恭毕敬汇报工作。

  我惊异极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么年轻,竟然有人喊他总经理,而且还这么善良,这么帅,完美到人间少有,让我怀疑他是神仙转世,专门来普渡——普渡像我这样的女孩儿的!

  这么说他就是那个女孩口中的王子咯?

  傻傻地望着台上的他,又看看对面的女孩儿,脑海里回旋起她应聘出来时说的话,“见到面试官那一刻才知道他就是公司老总,也没想到公司会有那么年轻英俊的老总……最主要的是,我没想到他的年轻英俊会震撼到自己,那种感觉像公主遇见王子时一见钟情所带来的心灵悸动,和灵魂的震颤,啊,心都漏跳了几拍。可是我哪里是公主啊,纯粹就灰姑娘一枚,所以当他微笑着彬彬有礼地向我伸出手,哇!就像王子邀请他的灰姑娘跳舞一样,优雅到让我目瞪口呆……在那么多躁动的人群中,他仍然能有条不紊温和地向你询问,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安宁营造出的氛围让我想到张爱玲写的‘岁月静好’……如果他真是来度化灰姑娘的王子,你说,是不是该像灰姑娘一样抓住这个机遇?”

  我又看向主席台上的单总经理,像是在印证女孩之间的谈话,他举手投足间都像王子一样的存在。

  是的,像王子一样的存在,因为那女孩的眼神,是看着自己心目中白马王子的眼神,她渴慕的眼神一刻不离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把我对她的羡慕都变成对他的崇拜了,我羡慕那女孩有这样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我崇拜他有提供这种工作的能力!

  啊,掌握一门外语多好,凭借它就可以就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摆脱老板娘那样低俗龌龊的人,和有教养的人一起工作。我从来没有在此刻体会到学习的重要性,深深惭悔自己在学校耽误的课程。

  看着坐在会议室里的女孩,我又羡慕起她来,能为自己崇拜的人工作,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可我却没有这样的本事和机遇,就像没有晚礼服和水晶鞋的灰姑娘,没有参加舞会的资格,连见王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我有些遗憾,却听见单总经理说:“……下面的会议由林部长主持,我有事先告退一步……”

  啊,他就要出来了,是担心我等急了吗?这个想法让我怦然心动,同时也有些庆幸,没有晚礼服和水晶鞋的我,却有给王子画像的机会!

  急速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已经从会议室走到我面前:“等急了吧?我这就带你过去。”

  “不急不急,我完全可以等你开完会的。”

  “重要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交给林部长就可以。”

  离开窗口之前我又看一眼那女孩,她也正好看到我们,一脸的茫然。

  “你认识这位新来的江秘书?”

  “她是秘书啊?我一直以为她是翻译呢。在广州的人才市场我们见过,可她没注意到我。那天她刚好应聘成功,很开心,我猜她说到你,如果当天你也在那里招聘的话。”

  “哦?你都听到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

  “不告诉你!”

  “那一定不是好话。”语气又不像特别的关心。

  “你对自己要有信心,非常非常有信心的那种,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些话只能是小女生之间才能说的话!”

  他不是很关心,但显然引起他的好奇心,一脸探究的问道:“小女生之间才能说的话?你觉得她们说的中肯吗?”

  “嗯,我向你保证,绝对中肯!”

  他大笑,眼睛里却有揶揄的黯然:“小姑娘,你不了解我,不可以过早下结论。”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它从没让我判断失误过。”

  “哦?那真是一件幸运的事。”他淡淡的语气,竟然有不高兴的样子,“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不要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所以,请保留你对我的信任。”

  嗯?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在我愣神的片刻,他已经走下楼梯,我赶紧跟了过去。

  在轿车前他打开客座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现在请你跟我去酒店,利用就餐时间给我画像。这个时间店里应该把晚餐准备好了,而我肚子正饿着。”

  去酒店?画张肖像还要去酒店?

  在我接受的教育中,对酒店这样的地方总是忌畏莫深,它就是一个脏乱差的代名词,特别对于小姑娘,它就像一个张着口的陷阱,让我迟疑着是否跟去,特别是在他刚说过让我保留对他的信任那句话以后。

  可是,这是我今天,也是我出来后获得的能被我接受的第一个工作机会,而且是江秘书口中度化灰姑娘的王子一般的人物,是不是应该坚信自己的直觉,先把一个面包挣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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