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认清总经理
看我要走工长急忙拉住我：“你要去哪里？马上要开工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怎么开工？”
“我去去就来！”
决定来TT制衣业前，我没有和单先生说过，来到这里后还没见过他，但从各种待遇上，我知道他一定是事先做过安排的。
带着就要见到他的兴奋，我噔噔噔的冲上五楼，看见“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牌就一头扎进去，不顾秘书的阻拦，口口声声喊着“单先生，单先生！”
套间的里门开了，走出儒雅谦和的单先生，淡淡说一句：“让她进来吧。”
我信心满满，揭露卑略手段的勇气倍增：“我来是跟你说说车间里的事，那些人太没人情味了！”
拂开秘书钳制我的手，揉着被他捏痛的手腕冲他喊：“你是秘书还是保镖啊？用那么大的力气！你看我像刺客吗？”
秘书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单先生做个请的手势，我就不好再撒野了。
“现在见你真不容易，还要过几道关卡。”
单先生笑笑，模棱两可。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单先生对秘书说：“送两杯绿茶进来。”敞着门返身回来。
我起身随手关上门：“秘书不都是女孩做的，你怎么用男秘书，还长的那么丑？”
他拉开门对秘书说：“小周，用凉茶就好。”然后以问做答：“今天休息？”
这话立即勾出我的牢骚：“我们哪里来的休息？一天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间像坐牢一样。”
单先生竟然不解风情地笑了：“你这么急找来是想申请休假？我不管这事，你找车间主任就可以。”
“这工厂不是你在管理的吗？你不管这些谁管？车间主任应该被你管的吧？”
“工厂分很多部门，人力资源部管理人事，车间管劳动纪律和负责生产进度，后勤部管理全厂职工的生活，销售部管生产运作的购销问题，各部门各司其职，不能越职。如果是这些问题，你可以去找这些部门，其他的可以和我说说。”
我刚想喊“单先生”，正好秘书送茶水进来。我不想被人认为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忙改口：“单总，哦不，怎么这么拗口，还是费点事叫你单总经理吧，你这么一个好人怎么也开起血汗工厂啊？”
单先生端起茶水浅尝一口：“好人和血汗工厂有什么标准？”
“好人行善，会为他人着想，不欺诈别人；压榨工人血汗的就是血汗工厂。就像我们现在，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天，如果按八小时的工作制算，我们一天要做一天半的工作，创造一天半的产值，可我们拿到手的薪水，如果租房子住，除了日常开销所剩无几。长时间的劳作造成工作时的疲劳，被机器扎了手指还不算工伤，不能享受带薪休息，伤指淌下的血弄到服装上还要赔偿，这不是血汗工厂又是什么？”
我一口气表达完毕，他从办公桌那边倾过整个上身：“把你的手伸出了给我看看。”
我疑惑地伸出手。
他看一眼，整个人向后靠去，好像要到那里找理论依靠：“工厂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还为工人包吃住，为的是方便他们的生活。在同等技术条件下，工作时间决定劳动所得，所以，延时是为了提高劳动报酬；这些抛家舍口出来打工的人就是想多挣钱，他们的老人、孩子，或许正等着他们寄钱回去好解决生活中的现实问题，公司只是因势利导的制定了这样的工作时间，满足大家挣钱的欲望和需求，也可以提高他们工作的积极性。他们选择到TT制衣公司工作，正是冲着高薪水来的，没有时间保证，怎么满足他们高薪的愿望呢？”
“可是何琪的手都扎成那样了，工长还让她赔偿弄脏的服装，这件事怎么能这么处理？”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工长这样处理问题没有错。”
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我还是渐渐体会出他话里事不关己的淡漠。单总经理真的不再是单先生了。
“你不是想了解商品的销售渠道吗？销售部准备招收一批新人，我可以让甘部长安排一下。”
“不必了。在车间我还能帮何琪做一点，离开那里什么也帮不了她。”
走出他高高在上精致的办公室，久久注视着挂在门上的铭牌，总经理办公室的字样刺的眼眸生疼。这里坐的真是总经理，他不是我要找的单先生了。
转身下楼，一阵得得的脚步声追过来：“你就是陶红吧？”
我回头，一张热情的脸，正带着刺探秘密的表情殷勤望着我；她似乎读懂了我脸上的疑问，进一步解释到：“在总经理办公室，我见过你给他画的素描；你刚来的那天，总经理让我下去接你，因为有事，我安排保安去的，不过我在楼上看见你去人力资源部的。”
原来这样，她安排的真好，如果大家稍稍在意，一定会见到我在楼下傻傻徘徊的样子。可我不认识她，虽然感觉在哪里见过，还是感到疑惑。
“我是公司聘请的秘书。”她又给我一点提示，骄傲地挺直身体仰起脸，耷拉下眼角居高临下的站在楼梯上俯视我。
一说秘书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我一直羡慕着努力达到的目标，初来广州在人才市场见过，然后在单先生召开的会议上见过的江秘书，而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此时她已褪尽学生的青涩，精致的妆容使她看上去很美，现下流行的一款淡紫色的泡泡纱蝙蝠衫很不适合她，使她略显丰腴的身体显出臃肿，除了胸围就没有身材可言了；一字裙虽然很好的衬托出她的翘臀，也暴露出她的大象腿。
“我见过你。”
“是吗？”她有些意外，却更加骄傲地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我很想刺激一下她，慢慢走上去和她站在一起，以我自身的优势俯视她：“你找我有事吗？”
“哦？不，只是随便和你聊聊。”她看一眼总经理办公室，“单总很在意你的到来，看样子你们早就熟悉。你们认识多久了？”
“时间不算长，一年左右吧。”
“哦！有那么长时间？这么说我进TT的时候你就认识他了……”她转动眼珠沉浸到自己的思想里，我正要离开，她一抬眼睛说：“总经理那么优秀，吸引你的注意把他当成度化你的王子也很正常，我希望你不要陷的太深，世上有芸芸之众的灰姑娘，可王子却是那么有限的几个。”
我听出她话里的忧郁和担心，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有责任有义务告诉她，我并不是她想象中隐藏的竞争对手。
“谢谢你提醒，我有男朋友，而且我还知道，单鸿飞是有未婚妻的。”
她尴尬一笑：“他——未婚，正说明我们还有希望啊！”
她是想和我达成统一战线还是想把我排斥在外？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不想参与到这样的混乱逻辑里。
“我们所渴望和追求的爱情，不应该是从婚姻的法衣下游离出来的另类。如果不管好自己，真的就被人轻看了。”
在她怔楞在我话里的信息里，我转身下楼去了。
我回到车间，何琪已经在我的工作台上，而她的工作台上堆积了小山一样的工作。
我走到何琪面前：“是工长安排你过来的？”
她胆怯地说：“如果不继续做，我得到的就会更少，爸爸没钱治病，哥哥可能因此辍学。”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何琪看向我的忧愁怯懦的眼神，默默的走向她原来的工作台，拿过袖片，嗒嗒嗒的跑起来。
于是，在以后的工作中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别人就餐或下班时，车间里时常有两个人还在赶工，面前堆起或多或少的工作。虽然我看见何琪清洗有血污的服装，事后也问过她没有扣发工资，但单先生事不关己的淡漠还是深深刺伤我对他的尊敬。
晚班加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刻，随着人流的涌动我来到工厂大门，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经过那个闪烁的红色警示灯的大门，心里的煎熬穿山越岭而来，真想随他们一起出去。
一步跨出这个大门，永不回头。
可是，我跨的出这个大门可我跨不出这个阶层跨不出这个社会，无论到哪里，我都必须面对这样的生活，就像离开了老板娘又遇着梅小姐，总之，跨出大门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从何琪身上我看见自己太多的影子，所以想帮助她免受我受过的苦，就像当初曾经帮助过我的那些人一样。
可是我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强大，单先生的善良也不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在他成为单总经理，那个善良的单先生就不存在了。
当所有人走尽，只剩我孤零零的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种无力感侵蚀过来，那些分崩离析的思维分解了我的躯体，化成飞尘消散在夜风中。
嘀嘀嘀，汽车喇叭也会提醒人，如果它能提醒人们做人做事要有良心那该多好！
嘀嘀嘀，开始它有些迟疑，嘀嘀嘀，它现在已经显得不耐烦了。
“你要觉得杵在这里好玩，先让我过去好吧。”司机伸出头朝我喊，那些准备逃离我的纷纷扬扬的尘埃像得到命令，纤毫不差地把我塑成往日的模样。
这司机我认识，所以他客气多了；而门卫想表现，忍不住冲过来拉我。我很不服气的想甩开他，可他一点不怜惜我是一个小姑娘，那么狠劲的掐住我胳膊，让我甩不开他钳制我的手。
车上下来一个人：“放开她！”
看到单先生我揉着被保安弄痛的胳膊想立即离开。
“夭夭，时间很晚了，你在这有事吗？”
想着那些惩罚何琪的制度和他的关系，那些苛刻的制度竟然出自这么温温尔雅的一个人，让我记起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告诫，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去，不知道当初让自己信心满满期待的东西还剩多少。
“你停车回去休息吧，我随便走走。”
单先生和司机打过招呼，跟上我的脚步：“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休息的？还在为白天的事想不通？”
我不想解释也不想听他解释，急促地想撇清和他的关系：“我想朱禹了，如果方便，麻烦你把这话带给他。”
这似乎给他出个难题，半天没有回答我。
“放心，以后不会再麻烦你！”我说完就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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