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经这一闹,顾予茗回家的时候天色已黑,刚一踏进门,妹妹紫珊便迈着还不稳的步子向她跑过来。
妹妹人如其名,总喜欢穿着紫色的衣裳,紫珊紫珊,传说乃东海海底龙宫擎宫之柱所化,既合身份,又显贵气。顾紫珊自小惹人喜爱,有着黑亮的发,乌黑的眼,即使不是一母所生,顾予茗也爱极了这个贴心的小人。
顾予茗一把抱起妹妹,爱怜的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长姐,郡主是什么意思?”顾紫珊奶声奶气的说着。
“郡主,就是公主的女儿。”顾予茗也只有对着妹妹的时候才会展现出十二分的耐心。
“那你说额娘是公主,我是不就是郡主了?”紫珊年幼的小脑袋贴着顾予茗。
顾予茗笑着摇起了怀中的妹妹:“当然。”
“那长姐呢?”顾紫珊嘟着一张粉嫩的小嘴说着。
顾予茗又想起方才和祝长庚的谈话,神色有些怅然:“姐姐是当朝状元顾诚斋的女儿,是郡主的姐姐,会保护妹妹,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啦。”
她是爹的女儿,是妹妹的姐姐,却唯独不是娘的孩子。
“不对不对,顾予茗也是额娘的女儿。所以顾予茗也是郡主。”顾紫珊黑亮的眼睛染上一抹嗔怒。
一直明亮的凤眼有一瞬间的阴暗:“小小年纪就不懂规矩,这么小就敢直呼长姐的名字,看长大了有哪家的少爷敢要你。”
顾予茗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怀中的小女孩不知道,娘这个词对于顾予茗来说有多么的复杂和郁结。
“再说了,我才不要你的保护呢,我要自己保护我自己!”倔强的小嘴嘟起来。
“好好好,你自己保护自己。只是你这么重,这么抱着,可得把你姐姐累着了。”门口响起中气十足的女声。
是仟淑公主。
“额娘!”小紫珊说着便朝着她跑过去。仟淑公主是天家的公主,这规矩也到底是要守着喊一句“额娘”。
“母亲来了。”顾予茗正了正被紫珊弄乱的衣袖,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
娘亲或是额娘,这样亲昵的用词,五岁之后的顾予茗却再也喊不出口了。
吃过晚饭闲来无事,顾予茗拿着针线和火折子去全南州最优秀的官家小姐祝家长臻讨教所谓的“刺绣”秘方。
“长臻姐啊,什么叫做,龙阳之癖啊?”闺房内,正在刺绣的祝长臻听了顾予茗的提问,一个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祝长臻随即又恢复了端庄的姿态,自从她的姻缘小时候确定了之后,她便苦练各种女红和技艺,虽然只是三子,可是沈家毕竟是如今手握兵权在皇都屹立几代不倒的钟鸣鼎食之家,这段姻缘,很相配。
她很满意,从那以后便踏踏实实的开始了‘待字闺中’的生活。
“龙阳之癖吗?”祝长臻说着,“阿茗,真不好意思呢,我也不知道。”
顾予茗细细的瞧着祝长臻,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有着和祝长庚如出一辙的绯红。
于是她又游荡到了书房内。
“三七,我问你啊。”顾予茗笑的连褶子都出来了。
祝长庚见顾予茗进来第一句便问三七,丝毫无视他的存在,冷漠的道:“没有一点女孩样子,都多大了还和男孩子一起厮混。”
顾予茗只觉得莫名其妙,两个手掌伸出来:“我才只有十岁好么?!”
说罢便不再理会祝长庚,继续看着三七。
“顾家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三七除了不能帮着你谋害少爷之外,其他拼了命也会帮小姐做的。”三七接受了顾予茗的调笑之后,便感觉祝长庚的眼光像一把剑,此刻只觉得背上汗涔涔的,望着顾家大小姐颇有深意的笑容,心里直发毛。
“你担心作什么。”顾予茗很义气的拍了拍三七的背。
祝长庚此刻再也无法专心,拿着毛笔的手停顿了下来:“你到底要干嘛,好好的吓唬三七作甚么!”
“我不都是为你好?”顾予茗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停停又说道:“我都是为你说媒。”
“三七,你喜欢你们家少爷吗?”顾予茗决定直入主题。
“喜...喜欢。”三七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那就好办了。”顾予茗了然的拍了拍手,她刚刚也问了长臻姐,阿庚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柳姑娘,只喜欢‘他家的三七’,。
顾予茗转身面对祝长庚,大声问着。
“阿庚,你是不是有龙阳之癖?”
正在运笔的手一下子落了下来,一股真气从丹田里一下子迸发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得道升仙。
祝长庚真想撕烂顾予茗的嘴。
十二岁的顾予茗真是弄不懂十五岁的祝长庚,不就是十岁那一年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嘛,弄得三七不好意思也就算了,可是自己已经郑重的道过歉了,他祝长庚至于这么小心眼嘛,讲话做事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长臻姐,你说你弟弟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对着别人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怎么一对着我就一副我欠了他钱的样子。”祝长臻已经出落成一个动静得宜的大家闺秀,再过不到两年,便要出嫁,跟顾予茗这种还梳着垂髫的姑娘自然是不一样,从内而外都散发着一种成功姑娘的气质。
顾予茗此时正在桌子上摆弄着纸鸢,祝长臻不比顾予茗,关于男女之事,娘亲还有府里的嬷嬷已经都全数教授给她,祝长臻以一个长者的口气说道:“长庚啊,他这是在闹别扭呢,你别跟他计较,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顾予茗有些焦急,自从在那之后,她就感觉祝长庚奇奇怪怪的,“你说,阿庚会不会一直不理我?”
“当然不会了,”祝长臻善良的笑,“阿茗这样讨人喜欢,阿庚自然也不例外。”
“长臻姐你说,阿庚,不会真的喜欢三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予茗对于祝长庚有龙阳之癖这件事情越来越不能接受了,虽然她一直自诩是新时代的新女性,古往今来也都有男宠这件事,可是却还是莫名的感到一阵失落。
想到这里,她就对三七感到一阵歉意。
祝长臻本来觉得可笑,可是看到顾予茗一脸忧郁的表情,突然想到也许自己那个迟钝的弟弟和眼前这个迟钝的姑娘根本什么也没意识到,便正了正色,以一种担忧的口气说道:“有这个可能,三七可是从小就便跟在长庚身边的。”
顾予茗本来想得到一点安慰,可是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一向恪守礼仪规范的祝长臻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见顾予茗没反应,祝长臻又说道:“不然,你亲自去问问长庚吧。”
顾予茗想象了一下祝长庚见到自己时候那个嘴角向下撇的表情,使劲的摇了摇头:“我又没欠他钱!”
“去看看吧。”祝长臻坚持着。
“不要。”长到十二岁,顾予茗也渐渐开始明白了女孩子的矜持。
“你不是说要保护他吗?”祝长臻怂恿着,还真有点担心自己出嫁了之后她这个弟弟的出路。
“我......”顾予茗踌躇着。
“好吧。”顾予茗摆弄着纸鸢,惆怅的想着。
要是她也是个男的就好了。
前厅。
“少爷,小的在门口捡到这个。”自从被顾予茗这样一闹之后,祝长庚每次见到三七的时候感觉都很奇怪。
“知道了,放下出去吧。”祝长庚头也没抬,吩咐道。
“少爷不看看吗?”三七想起刚才顾家小姐一副不办到就提头来见的凶神恶煞的表情,心里就发怵。
祝长庚正专心于祝元州吩咐给他的事情,随着年纪一天天的长大,以前一直自诩于嫡子身份的祝长庚也渐渐开始改变了想法,这个世界有才能却没有身份的人多的是,他自认为士农工商的规律,是不是又真的公平呢?
他只知道当今天朝的太子虽然是圣上一手调教的,可是却连淮河水患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好,只还是一副血气方刚的样子,在东宫养了不少的美姬,妃子的数量都快赶上当今皇帝了。
他是嫡子,祝长庚深知这一点。
嫡子是天定,可是太子也是天定吗?
天子,也是,天定吗?
他有些困惑,拿起了手边的纸团,那团纸团被揉的皱皱的,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三七看了,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知趣的退了出去。
“祝姑娘,
本少爷今日午时,在梅新桥的梁上等你,听说今天下午会下暴雨,姑娘不来,本少爷不走。
顾尾生”
“这丫头又是抽什么风!”祝长庚望了望阴霾天空,又向外看看,门口的仆人眼生的很,他一次也没见过:“你去备两把伞,今日正午,我要出去一趟。”
想了想又添声道:“就我一个人。”
他不知道天子,是不是天定,那些事情对他,对远离皇都的祝家来说,太过遥远。
他只知道,缘分,天定。
(https://www.daovvx.cc/bqge31854/267037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