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四章 1
1.
没有听说,皇都那个地方干燥燥的,连小溪都很少见,虽然是披着盖头,可是顾予茗还是觉得,冬天的风,刮得人生疼。
一路上她紧紧握着茉茶的手,这是她第一次涂这么厚的胭脂,化这么厚的妆。
“小姐很美的。”茉茶安慰似的开口。
一身红装的顾予茗点了点头,感觉像是在做一个梦,梦里她的阿庚为了捉弄她跑掉了,长臻姐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要她陪她出去放纸鸢。
可是一抬眼,什么也没有。
她只听见喧闹的唢呐正在吹着百鸟朝凤,她的眼睛只看得见地上的红纸屑,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天弄地她耳朵生疼。
当她回到她的院落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轻松,旁边地喜婆一直很没趣地在说着吉祥话,朝她身上撒着大概是花生之类的干果,她孤单地吃下了饺子,却怎么也不肯说‘生的’那两个字。
喜婆看了很是着急,忙劝慰道:“夫人莫是要委屈,虽然夫人和臻夫人同是侧室,可是再怎么说臻夫人也是先有婚约在先的,这一晚咱们爷自然是要宿在臻夫人那里以示前后之别的,可是,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夫人生的又这样好,自然有的是手段笼络三爷的心,来日诞下麟儿,还怕报不了今日之仇?再说了…”
顾予茗‘啪‘地一下子揭下了喜帕,反正这帕子总是要揭下来的,怎么就没有一个喜婆敢揭反倒叫她自己动手,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长臻嫁给同一个男人,没想过她嫁人,只是为了说服沈府在下任皇帝人选上和右丞相一致。她更没想过曾经真心祝愿长臻琴瑟和谐的自己,最后讽刺地成为了他们夫妻众多绊脚石之一。
“够了!”声音一出,旁边的喜婆吓了一跳,只见新娘姣好的面庞上厚厚的脂粉抹着,鲜艳的胭脂擦着,却是糊了一脸,顾予茗抹了抹自己的脸,她本来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哭了的。
“正室也好,侧室也罢,都要摆正自己的位子,我既是侧室,那就要尽侧室的本分,嬷嬷这样宽慰我,我若听了自是舒心,可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了,莫不是以为我才嫁来第一天就僭越妄图正室之位?!”
她知道自己嫁来沈府对于长臻姐来说是多大的讽刺,一直以来顾予茗都把祝长臻当作自己的长姐来敬,来爱。可是这样一个妹妹却在同一天嫁给了他的如意郎君,并且在今后的这些年里还要和她共侍一夫,现在喜婆说给顾予茗的话,祝长臻自然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聪明如她,即使别人不说,祝长臻也不会看不破这一层。
顾予茗默默,她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去走,可是无论长臻的态度怎样变化,她却就尽自己所能去和长姐一条心,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去守护长姐,
你的长姐。
2.
顾予茗在沈府的第二天,照理是应该去拜见沈府的当家夫人,沈言君的嫡妻沈大夫人赵善含的,只是因着沈夫人近来身子不爽,沈亦则又早已成家立业,所以老宅便派了人通传说是另择吉日让这两个过门的新媳妇见过大夫人。于是,顾予茗一大早便被引着说是要和沈亦则另外几位夫人相见。
从竹青阁出来,顾予茗搭着新拨来的景儿的手,小心翼翼的问:“景儿,你说,咱们这位爷到底有多少夫人啊。”景儿长了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极是聪慧机灵:“回予夫人的话,咱们少爷,打自前几年成家之后,只纳了两房夫人,这盈夫人生的十分娇媚,堪比玉环之姿,另一位双夫人啊,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标致的紧。”
“两房,”顾予茗心里暗自算着,“再加上我和长臻姐,那就是四房!”
“还好还好,听说他爹沈言君可是纳了五房呢。”顾予茗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景儿没理会顾予茗自顾自的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的狠了几分:“对了,还有一个桐仪,以前是双夫人房里的贴身丫鬟,后来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法子,爬上了三爷的床,可是再怎么狐媚,也只是个下作胚子,是个上不了族谱的通房丫头。”
“还有一个通房啊。”顾予茗伸出五个手指,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个桐仪,只是对这个数字耿耿于怀,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3.
等到顾予茗走到前厅时,蔡盈安已经恭候多时,见迎面走来的少女,心突然放了下来。这少女长一双凤眼,眼神里尽写着单纯懵懂。虽说算得上是秀气清丽,但是放在这美女如云的沈府倒也真是不算什么。
经过了刚才景儿的紧急科普,顾予茗望着眼前这个美的天怒人怨的女子,想必就是她们所说的沈亦则最喜欢的蔡盈安盈夫人了。顾予茗赶紧和她行了个平礼,开口道:“顾予茗见过盈姐姐,盈姐姐天生丽质真是看得人好生欢喜。”
蔡盈安贝齿轻轻碰了碰茶杯,绽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予妹妹嘴巴倒是很甜,你我是姐妹,倒何必如此见外呢。”
“是呢,盈姐姐这样说,我当然不见外了。”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顾予茗脑子一震,那个久违的声音她此刻最想听到,又最不想听到。
虽然说并不是正室,可是祝长臻却莫名的有一种威慑她人的气场,是了,她本就是和沈亦则定下了娃娃亲,她本就应该是正室,只是因为顾予茗事情才变得不同。
蔡盈安听此声音转身,只见一个身着正红颜色满头珠翠的女子立在门口,一丝愠色瞬间爬上了蔡盈安的眉头,衬得这个美丽女子反而更为娇俏。
顾予茗忙站起身,用手死死的扣着桌几,她站起身,一双凤眼死死盯住那一双半含秋水的圆眼,声音有一点哽咽,艰难的说:“臻姐姐来了。”她本想象往常一样唤她长姐,可是她实在没有自信,毕竟如果没有自己,她刚才也不会一出场便必须按着入府时间唤蔡盈安姐姐。
“阿茗,别来无恙。”祝长臻对着她,依旧像是从前在祝府因为长庚,她们真心相待一样。
昨天是祝长臻的新婚之夜,也是顾予茗的新婚之夜。
明明不久之前还相见过,可是现在重逢,顾予茗却感觉她们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再也无法弥补和挽救。
两姐妹就这样默默对视着,全然没注意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女人。
4.
“站这么久,不累啊。”顾予茗听此转身,之间右边的位子突然多出了一个正在悠闲喝茶的女子,她身着一身蓝衣,繁复的衣服上缀满了粉色的樱花,樱花是东洋的国花,据传樱花花期极短,会在盛极凋零,堕入泥土从不留恋枝头。现如今还真有人将这花穿在身上倒是别有一番情致。
顾予茗连忙行礼:“双姐姐好,刚刚未曾注意到姐姐,刚才一见,果然是个清丽的美人。”
盛旻双脸上丝毫没有变化,连蔡盈安刚才那客套的笑容都没有,冰冷的像座冰山:“看来予妹妹倒是个实诚人,夸人夸来夸去也就那么几套说辞。”
顾予茗听了一脸尴尬,昨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很多附庸风雅的恭维话,关键时刻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墨水少的真是可怜,此时对着盛旻双褒也不是,贬也不是的话语,也只能尴尬的笑。
盛旻双是当今权倾朝野的盛家的女儿,虽然并不是嫡女可是门楣不是一般的高,盛家不仅在官场上位居高位,这几年趁着乱世,获得了江北六省的私盐经销权,一时风头无两。贵族人家之间的联姻数不胜数,顾予茗是这样,盛旻双也不例外。只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盛旻双天生性情冷淡,连温柔的沈亦则娶她回家也只是以礼相待,现在看来,倒真的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祝长臻也对着盛旻双行礼,蔡盈安虽然得宠,也是沈亦则娶的第一门夫人,可是毕竟只是沈家老宅出来的人,说的难听一点更只是奴个才的女儿,再怎么得宠,又无子傍身,说什么也是越不过盛旻双去的。
四人齐聚,顾予茗煎熬的过着每一分每一秒,每个人都深藏不露,客套话你来我往的,听的顾予茗连连称奇。末了,还是盛旻双用手绢打了个哈欠,说自己乏了要先走,蔡盈安也随即告退。转瞬间,前厅只剩了祝长臻和顾予茗两个人。
“祝姐姐昨日过得可好?”话一出口,顾予茗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虽然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可是按着今时今日顾予茗的身份,这句话里的酸味不能更明显。顾予茗恨不得弄死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无论祝长臻回答好或是不好,都会有失偏颇。
“我过得好不好不重要,但是我知道,阿茗你一定过得不好。”祝长臻也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顾予茗抛给这样一个问题给她,也许并没有什么深意,就是想问问她,真的好不好?
只见那个脸上稚气仍未褪尽的女孩一把上去握着另一个女子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弟弟被小叔陷害的时候,她感谢她救了弟弟,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却在弟弟确认没事之后一个人躲在角落埋头哭着,摸着头上只剩一半的头发,扯着她的袖子,一脸难堪的哀求她:“别跟阿庚说我哭了,不然他又该笑我了。”
而现在这个女孩拉着她的手,又带着哭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其中的曲折她全部都知道,她的弟妹现在和她一起成为了丈夫的女人,她埋怨命运给她的不公,让她一个大家嫡女只能做个妾室,可是她没办法怨她,相比起来,她似乎要比她更可怜一些。
既然她们都是苦命人,那么就一起试试看是不是也能在被玩弄的命运之中体会到一点真心。
哪怕一丝丝也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茗,你不知道刚才你当着她们的面喊我祝姐姐的时候,我有多伤心。”祝长臻知道这个敏感的姑娘在担心什么,她们之间的确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但是,那也并不代表,她们之间不懂体谅。
“长臻姐,长臻姐,长臻姐.......”顾予茗一下子扑进了祝长臻的怀中,弄得祝长臻就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慰伤心欲绝的女儿,顾予茗把祝长臻当成她生命里的贵人,因为长臻的生日宴,她落了水,可是遇到了她的长庚。因为长臻的坚持,她遇了险,可是却机缘巧合的救了她的长庚。现在,她成了他们夫妇之间的绊脚石,而长臻却希望她能继续喊她姐姐。
她会的,她会用尽她所有力气去保护祝长臻,即使她的存在,对祝长臻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而她的长臻姐不忍心告诉那个女孩,她心底的那个人,他的婚礼,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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