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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四章 2


  1.

  和祝长臻说完话,顾予茗回到竹青阁,经历早上繁复的礼节和寒暄,她早就变得身心俱疲,坐在椅子上,细心的茉茶在一旁细心的为她揉着肩,然后突然从背后丢了一本封面绯艳的小书给顾予茗。

  顾予茗挑眉,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茉茶脸上突然也变得很难看,她本是远离人界之人,也是跟着顾予茗出世之后才渐渐懂得人事。

  “小姐随便看看便好,这个祝家小姐也是看过了的。”

  “是吗,长臻姐也看过啊。”顾予茗听闻,便接过去看。

  顾予茗翻了几页渐渐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奇怪,然后一下子把书丢的老远,脸上烧的通红。

  “茉茶,你真是。”顾予茗一脸嗔怪。

  翻开的那本小书上,画着一副春宫。

  2.

  夜幕悄悄来临,秋天变的越来越深,影子变得越来越长。今年开春还梳着垂髫,今年秋天,已将头发盘起。

  嫁作人妇。

  这是顾予茗嫁来沈府的第二天,她知道第二天意味着什么。

  茉茶在她耳边悄悄道:“三爷来了。”

  顾予茗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紧张,教养嬷嬷教了这么久,她好像还是什么都不会。

  不一会的功夫,沈亦则便从前堂到了竹青阁,那是顾予茗第一次看见长臻姐的夫君,他穿一件新桥蓝的长衫,长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粗粗的一字剑眉也是一双迷人的星目,略带一点桃花,眼波弯弯,鼻若悬胆,两片薄唇似乎总是带着笑容。

  茉茶轻轻拽了拽顾予茗的裙角将她拖回现实,“哦,”顾予茗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蹲下来要行礼,可是穿着不合码的喜鞋,头上又突然多了很多首饰,竟然一下子跪了下来。

  沈亦则一下子笑了:“予夫人突然行此大礼,我沈某人真是愧不敢当。”说着便上前要扶起她。

  顾予茗羞的满脸通红,挣扎着自己要爬起来,沈亦则却不由分说抱着她站起来,转身说道:“你们都下去吧,予夫人这有我呢。”

  下人们都知趣的退下,脸上带着喜色,只有茉茶没有笑容,也没有悲哀,轻轻掩了门候在外面。

  3.

  “多谢,”顾予茗回道,复似又想起什么:“哦,给三爷请安。”

  爹说过了,嫁人了就是嫁人了,不管嫁给谁,规矩可不能丢。

  沈亦则又笑笑:“予夫人天足走路也会摔跤阿。”

  顾予茗一愣,终于明白当初爹为什么那么坚持要她缠足。

  原来丈夫果然都是很关心妻子的脚阿。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为什么要女人缠足,如果因为一双小脚就能赢得夫君的宠爱,这样廉价的感情我宁愿不要。”她眨眨眼,显然是不满。

  沈亦则饶有趣味盯着她,盯得她的脸又开始烧,半晌,开口道:“我看你是嫌疼罢了。”

  被人一下子说出心中所想,显然是顾予茗没有料到的,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顾予茗还是觉得很难堪,反击道:“那你娶我这个大脚怪干嘛。”

  促狭星目眼神闪过一丝认真,却岔开了话题:“昨天,委屈你了。”

  凤眼的主人突然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我不介意天足。”沈亦则把手覆在顾予茗的手上,似是想要叫她放心,“从不介意。”

  顾予茗惊恐的望着他,想要抽离,他却握的更紧,扶住她的肩,伏过身去,在顾予茗耳旁,轻轻说——

  “别怕。”

  顾予茗惊恐的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教养嬷嬷的谆谆教诲。

  沈亦则的双唇温柔地覆上她的唇的时候,她没有像嬷嬷说的那样,像所有温顺的女孩子一样闭上眼睛。

  她第一次离一个人这么近,虽然都是剑眉星目,可是在顾予茗看来,他和阿庚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个人是长臻姐的夫君,而她,不仅要伤害长臻姐,在以后的日子,因为那份所谓的使命,还会伤害她的夫君。

  这,就是,亲吻的滋味吗?

  4.

  “你怕痛吗?”沈亦则解开顾予茗上衣扣子的时候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不怕。”顾予茗诚实的回答,教养嬷嬷告诉过她,今天晚上,即使痛得厉害,也不可以说话。

  “不怕就好。”沈亦则和顺地笑了起来,却悄无声息地重新系上了蓝色马褂上繁复的同心扭。

  那姑娘的胳膊一直放在胸前,言语虽然娇俏诚恳,可下意识的防备还是出卖了她。

  沈亦则将他的小小新娘抱到了床上,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却被她拦住了。

  顾予茗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没有很可怕,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死命抵住了床梁上的雕花。

  “沈亦则,你叫什么名字?”她没话找话,双手颤颤巍巍地伸他的衣袍,开始解开他的第一颗扣子。

  沈亦则想着她愚蠢的问题,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哑然失笑:“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看着她的手在第三颗扣子上纠缠。

  “我叫顾予茗,南州人……”顾予茗只好又惶恐地介绍着自己,教养嬷嬷说,她现在必须做这些。

  于是尽心尽力地拖延着时间:“我小的时候在尼姑庵里待过,五岁那年落过水,所以到现在还不会凫水……”

  还是到了最后一颗。

  “我不会凫水,你别笑话我。”顾予茗抬起眼望着沈亦则,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

  “我知道。”沈亦则的手大且有力,全部包裹住了顾予茗的手:“我不会。”

  他解开顾予茗的外衣只需要一回儿的时间,卸掉了她头上的金饰,却睡在她旁边,甚至帮她掖好了被子:“你很累了吧。今天早点睡。”

  “你也是。”顾予茗感觉到自己紧张的浑身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沈亦则没有行他作为夫君的权利,她居然有点,小小的庆幸:“再见。”

  沈亦则的星目望进顾予茗的凤眸,在她的瞳孔看见自己,像是望见了很久以前的他,那个时候的自己,似乎也曾这样笑过。

  “再见。”

  新娘的双颊灿红,他情不自禁的再次吻上去,唇齿相依,长情缠绵,却也只止于此。

  我们终于再见了。

  5.

  顾予茗闭上眼睛,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回想起了四岁那年落水沉痛又压抑的情状。

  她抓紧了那人的衣袖,承受着这样溺毙的感觉,决心要和过去告别。

  我也会忘了你,努力过好这一世。

  6.

  我也会忘了你,努力过好这一世。

  祝家老爷夫人脸上写满欣慰和满足,长女和长子均能有这样美满的归宿,祝家世代的兴旺,满门的荣耀终是可以保住了。

  宾客也觉得羡慕,这样大的场面,这样美丽端庄的新娘,和身后财力雄厚只差身份的娘家,香车宝马,美人在侧。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啊,他祝长庚什么都有,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他和顾予茗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杯一杯的接着酒。

  以前,他和她站在一起;现在,长姐和她站在一起。

  这样很好。

  也她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只是真的想要找个会凫水的保命罢了。

  也许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她,只是真的不擅长对付小女孩罢了。

  这样真好。

  他知道那不会是她,可揭开喜帕的那一个瞬间,就像又揭开心里的痂。

  新娘微微低着头不去看他,他摘下帽子,想去碰碰那双水葱似的手。

  那双手纠结的缠在一起,

  她很紧张。

  他也是。

  他努力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

  他转而俯下身子,蹲在她面前,好让她低垂的眼睛能看到他。

  新娘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率先开口道:“婳秋,”

  “少,少爷。”柳婳秋的手紧张的团了起来,却是猜不透眼前这个人的意图。

  “一定很痛吧。”祝长庚丰润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试探性地去碰柳婳秋的脚。

  柳婳秋下意识的把脚往回缩,祝长庚心痛地皱了皱眉头。

  “婳秋,”他满是歉意的开口,“你会成为整个祝家最尊贵的夫人,只要祝家在,柳家就会在。”

  “我们会有孩子,你会是我祝长庚孩子的母亲,一切我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祝长庚望着她,眼神带着坚定,“只要我在,夫人就会在。”

  他想说这句话想了很久,那个姑娘圆眼怒睁总是叽叽喳喳在他旁边理直气壮地说着如果他娶小她一定会打死他和他的“小情人”好让他们可以最终团圆之类的浑话。

  可是如果她得不到,而他给了别的人,她是不是也会开心。

  像是在蹈她的愿。

  朦胧的喜帐缓缓落下,荣喜堂上的龙凤烛燃着,劈里啪啦的爆着灯花,老人家都说这是好兆头呢。

  祝大人上门提亲的时候,柳婳秋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可是,她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么优秀,从小到大顾予茗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理应值得更好的东西,就像她理应值得更好的人。

  那是学堂里最聪慧的男孩子,是待人接物都有礼有节绝不怠慢的男子,是和她一起在南州长大的祝家长子,是她曾经递给过手帕的人。

  她比顾予茗更有资格嫁给他。

  她理应嫁顾予茗嫁不了的人。

  7.

  竹青阁的那间房依然灯火通明。

  洞房花烛夜,这是良宵,也点了花烛,却唯独少了洞房。

  顾予茗自睡梦中醒来,望着这张英俊的脸,虽然同样都是剑眉星目,可是她却是觉得陌生得很,他的星目并不是英气的那种,眼波里微微地闪着一些桃花,眉心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痣,就是这样一张脸,征服了多少皇都少女的心。顾予茗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暗暗替祝长臻揪心。

  “在看什么。”沈亦则睁开眼,明知故问。

  “原来他没睡着。”顾予茗心里嘀咕。

  “在看你。”顾予茗坦荡的迎上他的眼神。

  眼角微微翘起,露出好看的弧度。

  “我很好看?”

  顾予茗也笑:“还不赖。”

  “什么是…还不赖?!”沈亦则饶有兴致的用手撑着脑袋。

  顾予茗又盯了他半晌,想了想道:“皮相不赖,花名在外。”

  “这样没规没矩,你是我府里第一个。”沈亦则说着,拿起顾予茗的一缕发,在食指打着圈。

  “谁不知道沈三爷对待府上女眷是出了名的好,”顾予茗顿顿,斟酌着说话的分寸,“不光是夫人们,就是丫鬟,也不曾见过三爷何时红过脸。”

  沈亦则没接话,只是一心玩弄着顾予茗的长发。顾予茗扭过头看他,接着问:“我今天见了姐姐们,牡丹之姿如蔡盈安,国色天香,栀子之芳如盛旻双,清丽雅致,就是连桐仪也是端庄的紧,大家都各有特点,可是共同点却是都很温柔,我呢?”顾予茗低头,语气里分明的气馁:“明显就不一样,你说,为什么娶我?”

  沈亦则低头看她,眼神充满揶揄:“如果在下没记错,自我们相见起,这是予夫人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吧,怎么,顾小姐早有婚配?”

  先是予夫人,又是顾小姐。沈亦则没再回避这个问题,却不动声色的把球踢给顾予茗。

  顾予茗眼神闪过一丝暗淡,扭过头去背对他,突然想到自己嫁到这个家的使命,诌诌道:“才不是,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好看了?"

  身后没有传来顾予茗意料之中的笑声,良久,她才听到沈亦则出了声,那声音带着戏谑,语调却莫名带着苦涩:“百花丛中,”

  沈亦则清了清嗓,复又恢复了那份玩世不恭,接着说道:“百花丛中才是春阿,你说对不对予夫人。”

  不出所料的,顾予茗转过头,好看的凤眼瞪的圆圆的,柳眉凝成一团,怒目的看了沈亦则很久,最后蹦出两个字:“睡觉!”然后转过身去,把身上的锦被扯过去了一大半。

  她长大了,可是却好像一点也没变,紧闭着双眸,像是睡不安稳,脸上却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长一双凤眼的姑娘,眼尾本该张扬伶俐,她却是微微向下弯着,有圆圆的卧蚕,他还没见她笑过,可是他想如果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沈亦则无言,一直玩弄着头发的食指却僵在那里,等身边的小人沉沉睡去后,才抚了抚她的长发,又默默拿出自己的一缕发,轻轻的挽了一个同心结。

  “我终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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