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十五章 2

　　1.

　　沈亦则一本佛经抄完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转身望望顾予茗，也许是累极了吧，还安静的睡着，沈亦则望了望脚下，笑着摇了摇头。

　　章全一脸焦急的在门外翘首以盼的时候突然看见三少爷蹑手蹑脚的开门，手上拎着两只鞋子，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章全心下尴尬，赶紧要请安，沈亦则敛了敛神色，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麻利地穿上了鞋子。

　　“爷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章全小声地禀告着。

　　“做得好。”沈亦则冷静地回应着。

　　“大爷那里没动静吧。”沈亦则将身后的门轻轻掩上。

　　章全恭敬地摇头。

　　“去祠堂，将这本佛经放到牌位的后面。“沈亦则静静地吩咐道。

　　章全又打了一个千，接过沈亦则手上那本佛经，恭敬地退下了。

　　2.

　　“张大人久等了。“沈亦则踏进沈言君书房的时候，沈府的幕僚张泰已经正襟危在那里多时了。

　　“哪里哪里。“张泰听闻连忙起身，”三少爷整天政务缠身，还抽空来见卑职，真是惶恐。”

　　“我叫张大人来的目的，是想问问张大人，听说最近张大人府上有夫人生产，皇都可有好一些的奶妈可引荐一下吗？我家毛毛，“沈亦则说道一半顿住，”我家晏海最近总有一些吐奶的反应。”

　　张泰听了立马握拳：“皇都都说三少爷最解风情，可是没想到办政事办的风生水起，爱子之情更是拳拳啊。”

　　“张大人谬赞了。”沈亦则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知张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既然是三少爷吩咐的事情，卑职一定尽力去办，必定把皇都最好的奶妈举荐三少爷，”接着又问：”也不知道现在小少爷有几位奶妈。“

　　“两位。”沈亦则朗声回答道，故意说错啦数字，他手里拿了并不是他这个年岁把玩的石球，意味深长地盯着张泰。

　　张泰‘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卑职即刻去办，定不让三少爷失望。“

　　“这是哪里的话。“沈亦则客套的笑，”是沈某人谢谢张大人才是，张大人常年跟随父亲东奔西战的，我却还要麻烦大人做这些琐碎的事情，若不是夫人生产，真是不好意思麻烦大人。“

　　张泰听了连忙起身作揖，又是一番互相推脱，一个谢一个拜，才从半弯着腰，从房门里退了出去。

　　3.

　　“这位姑娘生的好是美艳，是哪位夫人房中的？“沈亦则踏出房门，对着前面拱门站着的两个洒扫丫头中的一个说。

　　正打着瞌睡的丫头受宠若惊地连忙跪了下来，大概是从来也没有这么尊贵的主子对她讲过一句话。

　　“回，回三少爷的话。奴，奴婢是五夫人房里的。”

　　沈亦则半眯着眼睛，风流地歪着头，满是怜惜的勾起丫头的下巴：“原来是五姨娘房中的啊，生的这样标致，只做一些洒扫的工作真是可惜了。“

　　只见姑娘羞的满脸通红，沈亦则见此场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这样吧，你去我房里等着我，今晚．．．．．．”沈亦则不愧是情场高手，早就懂得露骨话说半边的道理。

　　“敢问，“另一个洒扫的丫头眼睛里面全是艳羡和嫉妒，”敢问，“只见那丫头粉面含羞，做梦也没有想到传言中的皇都第一少就这么在美女如云的沈家老宅中看上自己，”少爷的房在哪里？“

　　沈亦则垂手忍住了笑：“在藤月斋，你一个人去便好。“众所周知，大夫人和三夫人的院落相邻，从书房到那里去的路线也大抵相近。

　　洒扫的丫头起身，离开的时候还时不时回望沈亦则。

　　“记住。”沈亦则叫住那丫头，嘴角却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你不必怕任何人，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4.

　　沈亦则屏蔽了众人，章全便再次神出鬼没的出现，虽然沈亦则也在沈家老宅培植了不少人力，可说到底还是最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侍读章全。

　　“去跟着那丫头。”沈亦则给了章全一个默契的眼神，章全刚从祠堂跑回来，虽然是大汗淋漓可是也不得不感慨身边这位少爷心思细腻得恐怕连比干也难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亦则深知这样的道理，即使是在沈家老宅，自己又刚才与张泰经过那样的对话，平常人早就没了戒备，可沈亦则还是让一个全然不认识的婢女跟在后面，若是真如张泰所说，定是按他说的马上出府去寻上好的奶妈，若不是，那张泰便是沈亦晁的人，沈亦则故意说错了奶妈的数量，他一定会赶紧和沈亦晁商议，即使发现了有个丫头跟在后面，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丫头之后还会有章全。

　　这样天衣无缝的计谋，大概整个府除了沈亦则谁也想不出来了。

　　章全感叹着，盯着挂在沈亦则脸上有几分霸气的笑容，能这样试探外人的人，对自己人也绝不会手软。如果不是庶子的身份，少爷，也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不过，“章全出发前，有些担忧的说，”少爷，予夫人好像还在房里啊。“

　　沈亦则正在运着石球，听着停了下来，脸上仍然绽放着笑容，不同于最开始的风流，也异于方才的霸气，章全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那是他很少看见三少爷略带桃花的星目也微微弯着，眉心的那颗痣显得很柔和。

　　“怎么？你担心她？“

　　“不不不，奴才哪敢。“章全惊得冷汗都下来了，”我这是为少爷担心。“

　　“那家伙啊，”像是捉弄章全一般，沈亦则笑着扶起了他，“我倒是很想看看她的反应。”

　　5.

　　顾予茗本来是没想要睡觉的，结果一挨上床便立刻失去了意识，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连日头都已经落下好久，阖室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桌上的佛经已经跟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顾予茗轻轻唤了一声景儿，景儿便麻利地进来为她换上衣服，晚上还要接着跪接着坐接着抄，实在是马虎不得。

　　顾予茗正盘着发，门突然轻轻地开了被吱呀呀地悠悠推开了。

　　那丫头显然是没有想到三爷房里还会有别人，而且，还是个女的。

　　顾予茗看了看那姑娘的装扮，随即缓了语气：“可是迷路了吗？”

　　那丫头浑身像是静止了一样，只颤颤巍巍地开口：“我……”

　　“我什么我！”景儿最见不得身旁的丫头不守规矩，“予夫人面前，你还好意思自称‘我’，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丫头听了一个劲地磕头：“奴婢，奴婢……“

　　“好了，“顾予茗嗔怒地看了景儿一眼，”不过是走错了路，你送她回去不就好了嘛。“

　　“回，回禀夫人。“那丫头颤颤巍巍，想到刚才面若桃花的三少爷，便又多了一点信心，”是三少爷让我到这里来的。“

　　顾予茗一听放下了手里梳子：“那三少爷可说了什么？“

　　“说，说。“丫头惶恐着，不敢开口。

　　“景儿不是外人，你说便是。“顾予茗安慰道。

　　“说要奴婢到这里等着他．．．．．．“

　　顾予茗好像梳到了头发的打结处，轻轻地叫了一声，脸上扬起怒意，随手将梳子扔了出去

　　“景儿，你给我出去。“

　　虽然是呵斥，不过景儿脸上倒是一点委屈的神色也没有，她知道予夫人的脾气不是冲她发的，也只觉得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痴傻，碰到主动给退路的夫人居然连弯还不拐。

　　景儿贴在墙根顽皮地听着，想要知道予夫人的反应，只可惜没有听到料想中少年夫人砸梳子砸花瓶的声音，却听见大夫人身边的小翠一脸焦急地来请。

　　沈言君病重。

　　6.

　　顾予茗并没有像往常得以偷懒地坐着，所有女眷不是跪在了沈言君的外室，而是直接跪在了前厅，只见跪在最前面的大夫人一炷一炷地上着香，顾予茗头上的淤青和她额头上的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大夫人的虔诚地一个响头一个响头的磕着，咚咚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听得连顾予茗都心疼。

　　不一会儿，男丁们也进到了前厅，风尘仆仆的沈亦则跟着沈亦晁的后面一脸愁容的跪了下来。沈言君的病情一直反复，说是严重的时候也并不少，可是突然这样大张旗鼓地全家人都跪着的情况却是头一次，只能说明沈言君的病是真的来得凶险。

　　正当全家人都在虔诚地祈祷的时候，秦太医突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大夫人耳语了几句，大夫人焦急的脸当即变色。

　　“今天哪位夫人曾经进过老爷的房间送过汤水吃食的。“大夫人声音不大，却是有如一声巨响砸在顾予茗心中。

　　在大夫人扫视的目光下，顾予茗迅速起身，虽然心里坦荡，却还是不敢正视大夫人的眼睛。

　　沈亦则见顾予茗起身，剑眉突然皱了起来。

　　行得正坐得端，她的茶是事先问过太医的，顾予茗安慰自己。

　　顾予茗起身后不久，沈亦晁的正室大少夫人也站了起来。

　　“都是我的好儿媳，“大夫人朗声说道，眼睛却只是盯着顾予茗，“你们给老爷呈的可都是什么宝贝？”

　　顾予茗和大少夫人面面相觑，按着顺序，大少夫人先开了口：“公公生病，媳妇又是一群妹妹中年纪最长的，每日里都是最早候在门口一刻也不敢放松的。“说到伤心处，大少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十分悲痛，断断续续地说道，”今早公公醒了之后，媳妇便从婢女的手中接下来太医亲手熬制的汤药，亲自侍奉公公服下，这才安了心走了出来的。”

　　大夫人听了心有不忍：“好了无双，你只不过是个勤心侍奉汤药的，那汤药为了防备有人做手脚都是我亲自在一旁盯着看着的，端给汤药的婢女也是我最亲近的，又怎么有可能做手脚呢？再说了，”大夫人刻意一顿，“也怎么有必要做手脚呢？”

　　沈亦则听完这一句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扭头看看顾予茗，顾予茗的头仍是乌青着，两个黑眼圈经过一觉仍是没什么改变。

　　顾予茗好像也觉察到了沈亦则的眼神，沈亦则一瞬间有一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她还是新妇的时候第一次见公婆的场景，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顾予茗勇敢地对上了沈亦则的眼神，给了他一个笑容，像是要叫他放心。

　　大夫人转向顾予茗的时候，大少夫人哭哭啼啼地，又是开了口：“不过，媳妇刚刚踏出公公房门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看见了老三家的媳妇呢。”

　　顾予茗的绢子攥了起来，每一次她紧张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坏习惯，只见大夫人扬起了高贵的脸庞：“那老三家的媳妇又是为什么到言君的房间外面呢？”

　　“回大夫人的话，“顾予茗冷静地回答着，刚刚还相信着清者自清的她，自从刚才大少夫人似是描述实是指责的一番话之后，突然觉得，这是不是，就是一张网。

　　“媳妇和大少夫人一样，同是公公的媳妇，“顾予茗若无其事的扬起自己的脸，对视着大夫人，”侍奉公公的心，并没有什么差别。“

　　“见大少夫人已经喂了药，媳妇便想着，这良药苦口，便特地询问了秦大人，煮了道凤眼茶给公公。“顾予茗坦然地说着。

　　大夫人显然没想到顾予茗会事先去问了太医，只好称赞道：“这予夫人和我们亦则果然是夫妻，果然是心思细腻得比筛子都密啊！“

　　听了大夫人不咸不淡的挖苦，顾予茗脸色微微一变，只是坚持说道：“并不是心思细密，只是侍奉公公，媳妇必定尽心尽力，断不敢生了错漏。“

　　“哦，“大夫人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忘了，什么‘夫妻’，长臻还在家里看着孩子呢。“

　　大夫人不愧是在沈宅里生活了多年，顾予茗的重心全部都放在摆脱嫌疑上，根本不会猜到大夫人会在“夫妻”那么细小的字眼上做文章。

　　顾予茗一脸难色，正打算磕头谢罪，只见一直没说话的三夫人悠悠地开了口：“予茗是个好孩子，也确实是有些急躁，可是定是尽心侍奉公公才会如此，姐姐也别要怪罪她了。“

　　“是啊，予茗是妹妹的媳妇，“大夫人笑着，”我只是可怜了你们家的长臻罢了。“

　　大夫人又何尝有多喜欢祝长臻这个三子家的正室，只不过，仿佛是小孩心性似的，她不断地撩拨着顾予茗，其实就是在不断地撩拨沈三夫人。

　　你和你喜欢的媳妇，一样。

　　都是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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