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十五章 4
1.
顾予茗觉得月光洒在身上,她的背影肯定美极了,只可惜她一直、从来都是背影杀手,一转身就杀掉了端庄,再一开口就毁掉了姻缘。
悲伤不能当饭吃,这只是月亮上来了,她忧愁了,顾予茗安慰着自己,她还是要腿的,艰难地扶着旁边的蒲团,把它立起来,撑着它艰难地想要活动腰腿。
抓着蒲团的手变得惨白,手上的血脉都清晰可见,顾予茗只觉得青筋都要爆起来,却还是使不上力气。
一定是自己太胖了,顾予茗安慰着自己道。
再努力就好了。
也许,有很大的可能,自己就会是那样一种人,空空的肚子,空空的家世,最可笑的是,自己以为的喜欢,或许就是空空的宠爱罢了。
再努力就好了吗?
2.
“你这样跪着,是不打算以后要孩子了吗?”沈亦则悄悄覆上顾予茗的双腿的时候,差一点本能地弹开,那不是腿,倒像是沈家老宅大门外的汉白玉。
顾予茗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结果却摸到了荷包,随即恼怒地甩开沈亦则的手:“你走开。”
“你这又是怎么了?”沈亦则有些困惑。
“大少夫人都走了。“顾予茗手撑着蒲团,仍是不放弃。
“我知道。“
“大少爷来陪过她。“
“我知道。“
“你下午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不是因为蔡盈安陪你跪过祠堂?“
沈亦则略一迟疑:“是。“
“那我的答案,你是不是很失望?“
沈亦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拉了顾予茗的手,想要抱她起来。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万蚁蚀骨。
“别,“顾予茗莫名红了脸,转身指了指烛火之上星星点点的牌位,”祖宗看着呢,背就好了。“
3.
沈亦则无奈一笑,轻巧地背起顾予茗,只是双手再次碰到她的腿的时候,仍是紧紧皱了眉。
“你的腿要请医生了。”
“恩。”顾予茗从牙缝冒出一个字,庆幸自己是在背上,她紧紧咬着牙关,豆大的汗珠在脸上不断地冒着。
“怎么说呢,”沈亦则像是在考虑着答案,“刚开始的惊讶多过于失望,我想大概只有你才会这样说吧,不过,我陪着你就好了。”
“那你刚才不陪我,让我眼睁睁地看他们两个秀恩爱。”顾予茗抓紧了自己的袖子。
沈亦则刚要开口辩解,顾予茗又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救我,只有公公醒了,我才不用再跪下去。”
“你知道就好,”沈亦则望着越来越浓的雾说,“看来还是找个西医比较靠谱。”
“爹的病就是西医治好的,“沈亦则说着,顾予茗闭紧了眼睛,”大夫人还在闹的时候,我就悄悄地遣了小厮去找同仁堂的留洋大夫,最后还是用了西药治的,见效也快。“
沈亦则刻意忽略了秦太医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表情,忽略了沈亦晁一旁阴一下阳一下的说辞,只是,奇怪的是,一向抵制所有新奇的大夫人却罕见地没有开口。
“那大夫怎么说?“
沈亦则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大夫说,只是今天守门的丫头没将窗户关牢,漏了寒风,所以一下子凶险起来,不是饮食的原因。“
“那就好。“顾予茗也不愿细细考虑,他的脖子上有很好闻的迦南香,传说迦南香是因为一个迦南的女子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爱她的人,伤心之下跑进树林变成了一棵树,叫迦南树,人们说用它做成的沉香很容易使人沉睡。是因为那个悲情的女子使伽南香有了灵气。
“好困啊。“顾予茗死死咬住嘴唇,她的嘴唇早就因为疼痛变得乌青发白。
“那便睡吧。“沈亦则嘴角一咧,这么冷的天,这么寒的腿还能睡觉,他的阿茗,永远这么,恩,死性不改?
“你对我真好,“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一直有些愤怒的顾予茗突然颓了下来,静静地说着,”谢谢。“
沈亦则听了这一句后脸上一脸的奇怪:“你这么温柔,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顾予茗悄悄勒紧了沈亦则的脖子,膝盖的疼越来越钻心,阿则心里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要紧呢,自己已经尝过一次爱而不得的滋味了,多尝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说不定已经免疫了,是不是?
她顾予茗一向是那样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说不定明天就冻死了呢?
短视之人,得到一点点就会满足。
她不求一世,只求一时。
“好疼啊。“当顾予茗以几乎听不见的口气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亦则只看见她的手垂了下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把她背得更紧。
更深露重,一团雾气,一条长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皎洁的月光照着,摇曳他们的影子,飘渺地如神只,静谧而美好。
4.
夜晚,冰凉如水的月光倾泻在蘅美园内,蔡盈安正百无聊赖地做着针线。
婢女丰燕进来通报,说是沈言君突然病重,予夫人不知是为何顶撞了大夫人,正在祠堂罚跪呢。
“那三少爷呢?”蔡盈安头也不抬。
婢女面露喜色:“大少夫人也跟着夫人一起跪呢,不过三少爷倒是没有来。”
蔡盈安放下了针线,伸手吃了一块糕点:“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来盈姐姐在少爷心里的地位,倒是无人能及呢。”说话间,只见桐仪从外殿走了进来。
“你来了,进来坐吧。”自从知道桐仪略懂一点岐黄之道之后,蔡盈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每天也不再派丰燕到外面外出寻药,而是一心认准了桐仪,整天吃着调理的方子。
“姐姐的药吃的怎么样了。”桐仪问着,来得久了,她倒是也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按妹妹的吩咐,一日不落的吃着。”自从上次从顾予茗的竹青阁出来之后,她一直翘首以盼着,却还是没有等来顾予茗,从此也只好更加抓紧桐仪这个盟友,更何况,今时不比往日,祝长臻已经是正室,自己再招兵买马恐怕也是无力回天,唯一要紧的就是也赶紧生下孩子。
“只可惜啊,”说到这里,蔡盈安心下有有些索然,“这些时候三爷都在老爷床前侍疾,就是我想,也,“
“姐姐不必为此担心,“桐仪握住了蔡盈安的手,”我猜少爷应该马上会让夫人换下予夫人的。“
蔡盈安摇了摇头:“你还不知道我吗?虽然阖府上下也只有祝长臻讨那个女人喜欢,可是比起出身官家的顾予茗,我自然是最不讨她喜欢的了。“
桐仪笑着摇了摇头:“予夫人年少不经事,不然怎么会被罚跪祠堂,她待在那里只会给我们爷添事,更何况她娘是公主,当今凡是有些军权的大臣哪一个不是存了另一份心思的,予夫人啊,和她们不同心。“
蔡盈安盯着眼前这个眉眼温顺的女子,良久,缓缓地开口:“桐仪,从前不觉得妹妹有多美,如今看来,倒是别有一番女儿情态。“
桐仪听了蔡盈安的夸奖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恭敬地回应道:“夫人应该更能体会奴婢的心情,我不比夫人美貌,更不比夫人能俘获少爷的心,从小做奴婢,学会的,也仅仅是察言观色罢了。“
蔡盈安听了脸上有些不忿,但仍是轻轻褪下了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妹妹有这份心就好,我定许妹妹未来。“
桐仪扬起素净的脸:“这是妹妹应该做的,记住,这药虽然有效,可是却不能过量,不然很容易对母体有损伤的。“
“那稍微吃多一些会有帮助吗?“蔡盈安心急地问,她也很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桐仪有一些迟疑,随即第一次绽放出灿烂的笑:“这个自然。“
她看了看手上的羊脂玉,总有一天,她也会坐上那个位置,一定。
5.
顾予茗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双腿上五花大绑,掀开被子,两个膝盖上果然缠满了绷带。
“景儿。“顾予茗唤着。
只见景儿一瘸一拐,拄着拐杖进来了。
顾予茗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罚跪的同时,景儿也伤得不轻。
“你说你,明知道那么做只会自讨苦吃,还会无端惹嫌,又是这么不守规矩做什么!“顾予茗见了景儿,不满地怪道。
景儿也懊恼地说:“景儿只是觉得蹊跷,我以前仔细观察着,每日沈老爷的药,都是喝不完的,可是为何那日就偏偏喝完了,为何就偏偏剩下了夫人的茶,肯定是被人刻意做了手脚的,所以,我一个没忍住,就。”景儿说着,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
顾予茗盯着景儿,扬了扬手,苍白无力地笑:“好了,我还不知道你,连我一个整日在跟前守着的人,都不知原来沈老爷的药是每日都没喝完的,你倒是真是细心。”
景儿听了,又是惶恐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像是看出了别人的小心思似的,顾予茗有些顽皮地说:“好了好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杯茶不是也没毒嘛,你也白白受了大爷一拳。”
“可是我却害得夫人跪了祠堂,还昏了三天,坏了体质。”景儿说着,又自责地开始抹眼泪。
“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景儿哭,顾予茗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昏了三天,是太累了睡了三天。”
突然门被一下子推开,沈亦则手里拿着毛巾,阴沉地看了景儿一眼。
“景儿,你给我出去。“
6.
景儿脸上倒是没什么委屈的表情,和上次一样,她知道,这脾气也不是对着她发的。
这三天下来,虽然沈言君的病已经渐渐稳定,可是沈亦则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旁,一旁的予夫人还在一旁病着,虽然大少夫人一直说着要三少爷回去照顾夫人,可是平时温柔的三少爷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说是夫人做错了,受冻也是应该的。
景儿退出门外的时候,只看见门口的小婢女一脸愤愤地望着沈亦则,鄙夷地说着:“夫人病成这样了,今日才来看,男人都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夫人为自己吃苦,却还是让她自己白白躺了三天。“
景儿皱起了眉毛,对着那个小婢女就是一巴掌:“大胆,少爷的事情也是你一个奴婢可以置喙的吗?夫人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抱不平,退一万步说,就是少爷对夫人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夫人的福,同样得受着。”
小婢女没想到会受这么一掌,委屈地扶着脸庞,忙跪下道:“景儿姐姐,奴婢知错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男人会做错的道理,你懂吗?”景儿看那丫头的脸上瞬时间红光一面,也有些心软。
那婢女连忙点头。
“下去吧,以后可要守规矩。”说罢,景儿也叹了一口气,静静地掩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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