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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十八章 3


  顾予茗走了之后,宽阔的厅房里就只有沈亦则和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管家了,将管家藏好之后,沈亦则心下也没底,想着顾予茗应该已经顺利地走出不远了,闲下无聊,也只能静观其变,或者,坐以待毙。

  顾予茗胆战心惊地走出老宅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荒山里没有半点人影,顾予茗的心思全部放在别处,完全没有注意到时不时蹿出来的野物。都城外的风依旧烈烈地刮着,炮火声在不远处隐隐约约地响着,再过一天就是正月十五了,正月十五闹元宵,正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可是,他们,会团圆吗?

  顾予茗一个人走着,却并没有按着他们来时候的路原路返回按着沈亦则的话拿着手符去找章全,她本想在沈家旧宅的附近看看是否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是转念一想,若是沈亦晁有心在这里置沈亦则于死地的话,定在旧宅周围做了周密的部署,只好躲在不远处的山上,偏偏又是夜晚树林浓密,自己除了能看到旧宅模模糊糊的轮廓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顾予茗托着腮,不断地让自己镇静,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旧宅里发出的点点星火,手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虽然是念过几年学堂,可是学堂师傅教的也大多是四书五经,开化的先生顶多也只会教些心算什么的,至于上房揭瓦飞檐走壁大概是先生永远也不会教的。

  她只好蹲在地上,不停地拔着地上的草,心里毫无头绪地盘算着,丝毫没有发现刚刚还是只有星星灯火的沈家旧宅,在此刻突然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荒山。

  沈亦则抬眼看见这所宅子的灯火全部点燃的时候,却莫名感到一阵心安,当张泰浑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的时候,他甚至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真是没想到三少爷真是个痴情种啊,“张泰拍着掌走了进来。

  沈亦则盯着张泰,仍带着往日里礼才尊敬的表情,大智若愚的说道:“本以为此时张大人正陪着大哥和东洋军谈判呢,没曾想在这里遇见了,沈某倒真是诧异呢。”

  张泰双手抱拳作揖,语气里依然恭敬:“卑职倒是真不知道蔡盈安倒真是这样一个美人呢,三少爷居然为了她肯白白坐在这里等死。“

  沈亦则一愣,突然想起在沈言君住处的时候原本就应该是盈安过来陪伴他,于是忙正了色说道:“这个自然,怎么说,若是没有我,说不定现在娶盈安的就应该是大哥了,盈安这个姑娘说来也真是倾城一色呢。“

  沈亦则眉眼一挑,挑衅地看着张泰,张泰听见沈亦则的话有些吃惊,但随即露出鄙夷:“既然三少爷这样说,那我倒还真替大少爷安心呢,蔡盈安就是长得再美,也只是个奴才,做三少爷的夫人倒也是挺相配的。“

  沈亦则眨了眨眼睛:“你想干什么?”

  “三少爷倒是直接,”张泰朝门外使了个眼色,“这旧宅灯火通明,你说卑职想干嘛?”

  “这旧宅冷寂了许久,如今灯火通明,大概是连父亲也不曾见过的景象吧,今日得以见到,倒也难得。“沈亦则手捏着酒杯,星眸深不见底,”张大人和我相处久了,想必也知道我是个什么秉性,我可能只带着一个小妾独自到这荒郊野外来吗?“

  “和少爷相处久了,只知道少爷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说话做事都是十二分的周全,只是,若真是少爷说的那样,少爷又怎么会乖乖地等在这里呢?”

  “和张大人比起来,我怎么敢忝居头名呢?”沈亦则说着,“说到底,我也是仰慕大人才能许久了,倒是很想希望有机会能和大人一起喝茶下棋呢?”

  “只可惜,”张泰像是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卑职只愿意跟着王者,至于其他的无关之人,恕卑职无法从命。”

  沈亦则自嘲地笑:“好一个无关之人,张大人倒也真是志存高远,只可惜,现在这个炮声,只恐怕大哥还是在谈判桌上坐着吧。”

  张泰眉眼微动,面前这个面对围院还临危不惧的三少爷比起凡事都要他出谋划策的大少爷来说的确更适合那个高不胜寒的位子,只可惜,从沈言君的一举一动里面,无论如何都是偏袒大少爷多一些,更何况,三少爷的母亲出身微寒,而大少爷又是唯一的嫡长子,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大少爷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东洋军头子一直都不肯松口,不仅要求圣上退位,还暗中要求向东南洋军宣战的太子自刎才肯罢休,否则这皇城肯定是保不住的。说到底这洋鬼子太嚣张,大少爷就是心比孔明,恐怕也是难以舌战群儒的。”

  “大哥无法舌战群儒,所以就派你先来除了我这个眼中钉,以防来日之患?”沈亦则也知道,太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死的,至于怎么体面的离开这个世上,却只有自裁才能保住东南洋军的千古名声。

  其实不仅是东南洋军,皇都的沈家,南州的祝家,在往南边的南方军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保证自己的‘正统’。

  ”其实大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现下的皇宫,早就是自顾不暇了,不说早已经出嫁的公主们还是已经自立门户的皇子们一个个的都唯恐避之不及,就是皇宫里的宫女也是早就已经散了一大半呢,这皇宫早就不是昔日的皇宫了,当下的皇帝也早就变成一个摆设了,到时候随便找一个人让太子神不知鬼不知的在这世界上消失不就好了吗?”沈亦则心下盘算着,现下这个紧要关头,就算是沈家的人,也不可能被允许带大队人马出城,张泰自然也不例外,这满宅耀眼的灯火就是虚张声势的证据。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等不到章全的了,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为今唯一可行的就是策反张泰了。

  只是没想到张泰脸上倒是一脸轻松,仿佛根本没在意沈亦则的话:“暗杀倒个好办法,只是太子虽然庸碌,可是对自己的命可是珍惜得很,听说先前最受圣上宠爱的元贵妃都已经在宫中备好鹤顶红和白绫了,太子的东宫倒是风风火火地加足了一倍的人手,白日晚上都密不透风的围着,连太子去探望圣上也是前后一大队人马拥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是个人了。”

  “既然生人进不去,那么熟人肯定是可以进的,是不是?”沈亦则脸上的惊诧只有一瞬,脸上仍是那样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今日在这里,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大人的人马和我的人马到底是谁比较多还尚未可知,现在外患还未除,对于大哥而言我还有用处,更何况手足之情,又怎么能向外人道呢?”

  张泰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三少爷和大少爷的手足情有多么深厚,我只知道的是,大少爷对手足的评价就是,不小心丧生在东南洋军的乱炮之下。”

  沈亦则听到张泰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张泰本是刑部尚书的儿子,从小跟着沈言君东征西战,又因着是嫡子的缘故,直接袭了父亲的荫德,自然是跟沈亦晁交好,现下代表景朝的沈家和东南洋军互不让步,虽然是缓兵之计,可是沈家为了景朝的面子和自己今后独占皇都的打算怎么也不肯让鸦片进城,而东南洋军又坚持让太子自裁而不是做傀儡,这个焦灼的时候,若是沈家年轻有为的三子不慎丧生在东南洋军的乱炮之下,沈家无疑就拥有了更多的谈判砝码。

  沈亦则暗自感叹,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还是下手了:“而我对手足情的评价就是,张大人到旧宅的时候,我已经因为盈夫人身体不适连夜返回了,不瞒您说,府上的盈安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张泰眉心一跳,沈亦晁告诉他,他就是算准了蔡盈安是沈亦则心头的朱砂才让他安心下手的,若真如沈亦则所说,他肯留在这里,若不是为了蔡盈安,那么必定是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的。

  张泰紧紧皱了眉,倒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瓮中捉鳖的竟然会变成了沈亦则。

  沈亦则见张泰神色有变,忙上前去重重拍了张泰的肩:“张大人,这是我们两兄弟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自然也是不必参与其中的了。”

  “更何况,”沈亦则一双星眸,平时尽是温柔风流的样子,此刻却发出了和沈言君如出一辙像鹰一样略带凶狠的眼光,“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不然你以为就算你今天能从容地走出这个院子,明天你还能走出沈亦晁的手掌心吗?玄武门之变的例子还不够多吗?”

  沈亦则深知,沈亦晁比起自己,虽然多了一份高傲孤僻,可是一父同出,有些深藏在血脉里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他们血脉相连,却不再是兄弟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沈亦则望着这灯火通明的沈宅,他曾经说过,鱼与熊掌,他都要得到,“你们这些做嫡子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更是容不得身上有任何污点被外人道的了,更何况是弑弟,你以为我今天死了,你明天就还能活吗?”

  沈亦则从不厌倦使用这样一种宁静又压迫的方式,每次看着各种各样人眼里的惊恐和恍然大悟,他总是会莫名感到一阵快感:“张大人,嫡子,天定之子,一出生就享尽了这天下所有的瞩目,可是能好好活到传宗接代的,又有多少个呢?”

  “这是我和沈亦晁之间的战争,而张大人是我爹爹的幕僚,自然是袖手旁观的好。”沈亦则话一出,张泰就明白这是沈亦则给自己开出的条件,他给沈亦则一条生路,就相当于也是给了自己一条生路,而沈亦则不比沈亦晁,比起嫡子,庶子虽然要生活得更辛苦,可是顾虑也更少。

  “至于人情,我自然也是卖给张大人一个的,”沈亦则知道,他就要成功了,“不如就让我亲自去东宫,现在就算是皇宫禁着,火器也早就开了风化了,不需要什么刺客,一把枪就够了。”沈亦则话音刚落,张泰就感觉身后腰部传来凉凉的感觉。

  身怀火器却等了这么久才用,这是张泰没料到的,可他毕竟也是跟着沈言君多年的老人了,跟大内里用大刀长矛一叶障目的侍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三少爷真是说笑了,我刚才也说了,这个时候,太子的东宫封着,非皇室之人是不得见的,就算三少爷在前殿见到了太子,卸了剑又卸了枪了,难道要吃手空拳地上去送死吗?”

  沈亦则星眸绽放出诡谲的笑容,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竟然变得有些兴奋,张泰感觉腰部冰冷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就算是送死,只要张大人的手是干净的不就够了吗?”

  “那三少爷的意思,是想要我放虎归山吗?”张泰此时才意识到,比起沈亦晁,眼前总是含笑的沈亦则才是更大的威胁,“不知道怀着身孕的盈夫人现在一个人又走到哪里了呢?”张泰突然有些后悔,太过自信以至于没有让人注意到这府上所有女人的动静。

  沈亦则眼眸的寒意突然变得更甚,话语依然是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气息却变得有些不稳:“女人如衣服,张大人用这个威胁我是不是也太低估我了。”

  沈亦则两片薄唇抿得紧紧的,甚至再也露不出一丝笑容,两方各有筹码,各有心机,而时间再拖下去,等到沈亦晁和东南洋军的代表谈妥,自己也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张泰明显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与其夹在中间,不若让沈亦晁亲自处理,自己更不用成为那个‘尽良鸟’的‘弹弓’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沈亦则手里的底牌只会越来越少。

  张泰甚至觉得攻城的炮火声也越来越弱了。

  他等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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