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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十八章 4


  1.

  沈亦则眉头紧锁,唯有用枪抵着张泰的腰部,灯火通明的沈府之下藏着的,只有张泰的人马,万籁俱静之时,一声清亮的啼哭突然在门外响起,院子里立刻有了调动兵器的动静。

  沈亦则抬眼一看,踹开门的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顾予茗。

  2.

  他朝她摇头,不过她好像全然没看见,对着张泰说:“三少爷不能去皇宫,我可以。”

  顾予茗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尽量护住了宝宝的头:“张大人应该见过我,公公病重的时候,和大少夫人一起跪祠堂的人就是我。”

  张泰转身注视这个一身男装的女人,仿佛恍然大悟般的开口:“原来是三少爷府上的予夫人啊,当日卑职跪在前厅的时候,倒觉得夫人真是英勇呢?”

  “听说我们府上毛毛的奶妈还是张大人找来的呢,这孩子和我们毛毛吃一样的奶长大,倒真是一种缘分呢。“顾予茗满是怜惜地看了看手中的孩子,两道眉皱成了一团,闭着眼睛在孩子身上狠狠掐了一下,襁褓中的孩子立刻发出了疼苦的啼哭。

  张泰立刻出了声:“放开孩子。”他怎么也没想到沈亦则还会用这样的招数,算来算去,他的宅邸离城外也不算近,他的夫人能短时间就带着孩子赶到这里定是提前就在他的宅邸里埋伏好了的。

  顾予茗连忙‘哦’‘哦’‘哦’的抱着孩子,脸上满是心痛,自己从来也没有生养过,就是毛毛也只是每次去探望长臻姐的时候才会抱抱,自己刚才那一下子一定是下手下得太重了,她连忙赶快去揉,学着平时哄毛毛的样子,轻轻地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张大人,我是公主的女儿,我可以帮你去引开太子,我的夫君在你手里,你的孩子在我手里,二换一,你不吃亏。“顾予茗逼着自己不去看孩子那张挂着眼泪的脸。

  ”要是我放了三少爷,你不把孩子还给我怎么办?“张泰一听见孩子哭,一下子慌了神。

  ”这不是在谈条件。“沈亦则突然发了声,顺着顾予茗的话说道,“张大人熟读兵书这么多年,调虎离山又怎么会不知晓,你的孩子在我夫人手里,其他人自然也是逃不了的了。”

  张泰扭头,原来是沈亦则一步步的引着自己进入这深宅之中来,城外无法带出大队兵马,并不代表城内不可以,自己本是听命办事,却没曾想被这样一个比自己年少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给反摆了一道。

  ”三少爷当真是栋梁之才,刚才少爷话里不稳的语气倒让我真的以为是占了上风呢。“张泰终于软了下去,”那么我就当是来的时候少爷已经回城了吧。“

  ”好,“沈亦则说着,抵在腰部的腰却丝毫没有软下去,”想必张大人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今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办你的事,我争我的位,至于我府上的奶妈,我也只会当她是个奶妈。“沈亦则意味深长的说。

  ”好!“张泰回应着,自己围着老宅,沈亦则却围了自己的家,如今连他不受宠的夫人都能带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来了,他却还能放自己一条命,到底是和沈亦晁不同。

  ”阿茗,过来。“沈亦则揽了顾予茗在身旁,顾予茗一脸惊恐地朝他望了望。

  3.

  只是出乎意料地是,沈亦则接过了顾予茗手里的孩子,却放下了手里的枪。

  张泰倒也识相,伸手和沈亦则拜别:”其实你手里有枪,在这里和我家周围都有兵,本来不必这么麻烦。“

  沈亦则摇摇头,顾予茗和孩子的出现让张泰彻底相信了自己的话:”我有枪,难道大人就没有吗?两败俱伤,我们谁也不想看到,更何况张大人是个有才之人,纵然不为我所用,我也是不忍心的。“

  张泰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倒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就被三少爷看出底细来了,卑职真心佩服,那犬子还要拜托大人照顾了。”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带兵离开老宅,沈亦则是绝对不会把孩子给他的。

  “那么,”沈亦则脸上仍是一副淡淡的笑容,“张大人,章全见到你的时候,自然就会悄无声息地收兵回去,你的儿子我也一定会送回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张泰倒是人如其名,一脸泰然。

  沈亦则和顾予茗目送张泰离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交叉,沈亦则只感觉旁边这个姑娘的手微微抖着,手心里全是汗。

  又是一阵兵器窸窣的声音,冬季的雾气悄无声息的默默漫了山坡,万籁俱静的时候,沈家旧宅的灯火暗了下来,又一次消失了荒山的夜幕之中。

  4.

  “我不是说了,要你拿着我的手符去找章全吗?你不怕死又回来做什么?”沈家旧宅不远处的一处山腰上,山洞里,沈亦则正忙着生火,旧宅是再也不能待下去的了,等到张泰回去,就会知道,哪里是什么调虎离山,自己唱的分明就是一出空城。

  本以为自己来救他他应该很感动,结果自从他们逃出旧宅找到这样一个山洞之后,她就被晾在了一边,现在倒好,他的口气简直比正月山间的雾气还要冷。

  顾予茗用手摸着膝盖,大夫明明已经告诉她她的腿已经好了的,连茉茶都早就允许她下地乱跑的了,却还是觉得有些痛。

  见那个正在生火的家伙一点都不关心自己,顾予茗脸上的怒气更甚,坐在一堆稻草上,残忍地把一根稻草肢解成了好几段:”我是专门来感谢张大人的,看着你喝了毒酒毒发身亡或者被张大人开枪打死了,我就可以安心了,欣慰又解气。“

  正在摆弄炭火的沈亦则听了顾予茗的话转过身来,没有表情的盯着她,盯得顾予茗心里发毛。

  ”你什么意思啊,明明是我救了你,你还一脸这种表情对着我。“顾予茗凛然地对上沈亦则的星眸,仰着头结果头顶上的帽子就掉了下来。

  ”你活该。“沈亦则站起身,朝顾予茗走了过来。

  顾予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反正自己就是做什么也不对就对了,拍了拍身上草就准备起身。

  ”你干什么!“沈亦则一只脚跪在了地上,伸手拦住顾予茗。

  ”我要回去,这里很冷的,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就好,反正张大人要抓的也不是我。“

  ”可是先耍张泰的可是你。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那么一个小孩子的。”

  “我可不比你,”顾予茗已经站起了身,“这旧宅外面给仆人住的房子里面就有一个刚生产完的嬷嬷。”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倒还真是要好好谢谢嬷嬷的救命之恩。”沈亦则站在顾予茗身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什么哦啊?!谢什么嬷嬷啊?她难道不是他的大恩人吗?

  “我真是吕洞宾。”顾予茗加快了脚步。

  身后没有回答,好像也没有脚步声,她刚一出山洞,凌冽的冷风便立刻把愤怒的心吹得透心凉。

  顾予茗抬头望了一眼月亮,遥远的山间炮声也变得微弱,山间,浓雾,清风,还有未化的雪,月亮又大又圆,白白胖胖的,就像刚才顾予茗下狠心掐的那个娃娃的小屁股一样。

  沈亦则目送顾予茗快步走出了山洞,不出意料的,那个不懂矜持的姑娘在门口回了头。

  “喂,”顾予茗转过头,“我说,你不打算来追我吗?”

  沈亦则听了这一句,站在不远处,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人的吗?”

  “哦,多谢侠女相救。”

  “没了?”顾予茗歪着头,简直不敢相信。

  “没了。”沈亦则强忍着笑说完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顾予茗的腿在月光居然在微微地抖着。

  顾予茗全然忘记了膝盖上的感觉,冷下脸来,一下子坐了下来:”这位少侠,我救了你,怎么说你也应该有什么表示,这样吧,就罚你把我背下去。“要她自己一个人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走下去,这样赔本的买卖她顾予茗才不干。

  沈亦则这一次倒是很爽快地走了过来,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顾予茗有些惊慌,脸上倒是强装镇定。

  ”我说,这样才是感恩该有的样子,别一句谢谢女侠就把我打发了。“

  沈亦则嘴角无奈撇了一下:“我说,夫人你好像比盈安还要丰腴。”

  刚才还满脸绯红的顾予茗听了这一句由晴转阴:我哪有。”说罢心里又开始悄悄地责备起茉茶,都怪茉茶这一整个腊月都在逼着她不停的吃东西。

  “说不定啊,也是和盈安一样呢。”沈亦则说着,小心翼翼地帮她放在了火堆旁边:“有个小宝宝吧。”

  顾予茗的笑突然冻住,沈亦则细心地又在篝火里加了一些刚刚摘的树枝。

  “这是柴胡,小时候我见过我爹用过的,是中药。”顾予茗小声地说。

  “取暖要紧。以前在西北打仗的时候,跟着爹爹还有大,”沈亦则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还有沈亦晁的时候,倒是经常在野外露宿惯了,就是不知道你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姐受不受得住。”

  “那有什么受不住的。”顾予茗伸手烤火,“挺暖和的。”

  沈亦则也坐了下来:“那就早点休息吧,这里离都城并不近,我们又只有两条腿,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顾予茗没有回话,双手抱着腿,看着篝火里的火星不断地迸着。

  “你怎么了?”

  “我害怕。”

  “放心,”沈亦则拍了拍顾予茗的肩,明明最惊险的时刻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张泰回去发现自己的家安然无恙,也只能无可奈何吃了个哑巴亏了。”

  。顾予茗摇摇头,她穿着男装,没有绢子可以给她□□,只能无助地抓着地上的稻草:“我以为我就要守寡了。”

  “我许你改嫁。“沈亦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着。

  “你敢!“顾予茗气恼地扬起稻草往地上重重一摔。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沈亦则顽皮一笑。

  顾予茗被沈亦则拥住的时候紧紧地闭着眼睛,阿则就是昆曲里面的那种百转千回依然屹立不倒的少年,就是那种历尝苦辛苦尽甘来的少年,就是那种即使女旦死掉也依然傲立于世的少年。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顾予茗默默说着,世界太大,她太渺小,她不怕黑,却害怕孤独,阿则为她亮起的篝火,反而让她看清楚,两个纠缠的命运,有多么无辜。

  5.

  沈亦则静静地看着,身边的这个姑娘早就已经熟睡,脸上还挂着泪痕,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可是沈亦则却看得分明,她掐那个孩子的时候,眼角有泪,甚至不肯去看那孩子的脸。

  他脱下身上的外袍,旧宅实在不是久留之地,可是他居然连大氅都没有带一件,他将自己的外袍覆上顾予茗的膝盖,脸上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发红,他感到有些疲倦,强打起精神盯着篝火,却俯下身子,动情的吻了她,她大概是个很幸运的姑娘,能够和他相识于最纯真的年少,但或许,庆幸的那个人更是他自己,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她沉沉地睡在他怀中,是从来不曾变过的安心和信任。

  她的嘴唇因为冬风而变得有些干裂,紧紧地抿着。

  如果她是个母亲的话,他想着,他一定一定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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