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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十九章 3


  竹青阁内,顾予茗正在细心研读着一本据说时下非常流行的糕点大全。

  “顾予茗”沈亦则身子倚在院门口,一身酒气,眼神里布满血丝。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顾予茗见沈亦则一反常态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茉茶,你出去拿解酒茶还有冷毛巾。”顾予茗焦急的催促道。

  “茉茶姑姑,你出去便别回来了吧。”沈亦则话语礼貌,语气却是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茉茶知趣的退出了房门。

  顾予茗很纳闷,平时虽说沈亦则总是捉弄他,可是也从没像今日这样反常。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不行,我亲自去拿。”

  果然是病了。

  “不许去。”沈亦则一把拉住了顾予茗。

  顾予茗翻了一个白眼,不知道怎么的,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拥抱了。

  “你烧的吓人,难道我要看你在我这里烧死掉啊。”

  沈亦则突然放开顾予茗,弄得她瞬时有点尴尬。

  顾予茗无所适从的起身出门去找茉茶。

  “顾予茗。”沈亦则又说了一声,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也没有平时的戏谑,而是染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冷酷。

  顾予茗愣住,转身,手里的绢子被死死的攥着。

  “嗯?”

  “难道你不想毛毛有个弟弟妹妹吗?”

  “当然想,不过,难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长臻姐吗?”顾予茗暗自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不想作娘亲?”好看的剑眉挑起,弯成一个冷冽的弧度。

  “怎么会?”顾予茗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是…….”沈亦则红着眼,朝顾予茗走过来。

  “你不想做沈亦则孩子的娘亲?”终于,他还是问了出来。

  “怎…怎么会。”沈亦则悄无声息的环住她的时候,顾予茗觉得整个人都在抖。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沈亦则似是无意的牵起她袄裙的荷包。

  “这是长…”顾予茗没心没肺惯了,差点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才察觉失态的严重。

  “这是……”顾予茗绞尽脑汁,双手慌乱的揉着绢子。

  “是二月二的时候府上贡的的荷包,说是辟邪,盈姐姐双姐姐也有一个呢。”

  “哦?”沈亦则含了一丝苦涩的笑,他竟抱了一丝丝希望,希望这荷包是长臻给蔡盈安和顾予茗的,官场风月场他沈亦则摸爬滚打的多少年了,女人家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心思他虽是不完全了解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可是现在蔡盈安有了身孕,祝长臻无疑是没了嫌隙。

  多么无耻啊,他想着,为了一个无子嗣的宠妾怀疑经历千辛万苦为自己产下嫡子的正妻。

  “二月二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戴著作什么?”沈亦则一把扯下了那个荷包。

  顾予茗心心念念的荷包居然被长臻姐以外的人这样草率的摘了下来,那自己等了久岂不是又伤心又伤身?

  “你渴了吧,我倒杯茶给你。”顾予茗不看他,挣开了他的手便要往茶几走。

  沈亦则没心情跟她玩笑,放手默默看着她。

  面对这样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他怎么不敢戳破那荷包的秘密。

  那些他惯会的甜言蜜语口蜜腹剑冷酷绝情呢?

  有什么办法。

  冤家。

  “喝茶”她说。

  他不说话。

  “解酒的。”她急了。

  哪怕不喜欢,她对他也有感情的吧。

  他自嘲的笑了,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像个小孩子气鼓鼓嘟嘴:“这才对!”

  他突然想。

  他的孩子会有几分像他,又会有几分像她?

  这勾起了他的情动,他捧着她的脸,说:“阿茗,做河清的娘亲好不好?”

  她突然想起祝长臻跟她说过的话,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迟迟不说话。

  她想起她的阿庚,想起她的长臻姐,她总是时时刻刻为他们考虑。

  可是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起过他。

  她已经失去了阿庚,而他在她身边。

  她从没想过,

  他会不会痛?

  见顾予茗愣愣的不说话,沈亦则一反常态的放下她的脸。他是不是不该强求她嫁他,不该强求她喜欢他,不该奢望她心里会有他的位置?

  他起身便走。

  “喜欢花的人会去采花,爱花的人会去浇水吧。”他突然想起祝长庚说的话。

  “你去哪?”身后神情呆滞的女子终于发了声。

  “睡觉。”那个一身杏白色长衫总是对着她笑的男子背对着她,指节捏的发白。

  不出所料的,她没有任何挽留,只是他在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在梳妆台的铜镜上看见了用绢子努力捂住脸的她。

  跨出门坎的一只脚犹豫了半晌还是收了回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哭了。

  “你哭作甚么?”他站在不远处,冷冷的说道。

  “阿则,我宁可让别人觉得我快乐的没心没肺,也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委屈可怜。阿则,你懂不懂?”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委屈可怜?”

  她刚刚叫他什么?阿则?

  顾予茗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她终于主动了一回,走到沈亦则面前。

  “我不是不想生孩子,更不是不想生下你的孩子。”顾予茗低低头,“如果有那一天,我很害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有了孩子。”

  听到这个回答,沈亦则的嘴角抽了抽,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大夫说顾予茗身上的荷包,药效早就已经散去大半。

  沈亦则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那个时候的她,是细作,如果有了孩子,只会是锦上添花,风头无两。

  可是,她没有。

  “我只是,”顾予茗喏喏地低头,满是惭愧:“我只是还没有做好生下你孩子的准备。”

  “哦?”沈亦则听闻望着顾予茗,语气里却是分不清楚喜怒:“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准备呢?”

  顾予茗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完全没了刚才的躲闪。她就这样无声的注视着他,停了一会,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吻了他。

  这个吻也太清汤寡水了一点,与其说是吻,倒不是如说只是两片唇碰在一起而已。

  可是顾予茗却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似的,沈亦则高她很多,她吃力的踮着脚才能碰到他。

  “刚才,”她喘着气,“你为我收脚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要做禾青的娘亲了。”

  他们都说尘世那么美,相守着你爱的那个谁,她现在意识到了,会不会太晚?

  “你说,刚才?”沈亦则开口,语气里分不清楚喜怒。

  顾予茗满脸通红,只点了点头不说话。

  “那我说,现在。”说完,他把顾予茗抱起来,让她的脚踩在他的两只上面。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无端的揣测,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做事,既不愿意耳听也不愿意眼见,万事,唯心而已。

  他也愿意随心一次。

  就一次。

  “这样你就可以吻我了,来吧。”说完还非常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你……”

  “我……”

  他把她抱起来,他们终于四目相对,她的眼睛里有他,他的眼睛里有她。

  “阿茗,我很开心。”

  凤眼弯弯,那个女孩的脸颊灿虹,像是开了两朵桃花。

  他郑重的吻了吻她的眼睛,秋波似的桃花眼里满是珍惜。

  “那么,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那是他的阿茗,他把她采了下来,那是因为喜欢,他还会为她浇水的,他保证。

  她第二次吻他的时候他紧紧的搂住她的肩,牢牢占据了主动,“他的阿茗连亲吻都不会。”他笑着想,宠溺的环住她的腰,深入的吻她,眼神变得炽热,她也渐渐懂得去响应他,虽然还是很生涩。

  他还在烧着,不知道是不是肌肤相接的原因,她觉得她的每一寸肌肤也在发烫,他一遍又一遍吻她,越来越深入,手指划过她的背,轻巧的脱下了她的亵衣。

  他的唇很薄,深埋在她颈间,带着不可忤逆的霸道,轻巧的攻占着她的耳垂。

  他紧紧的搂着她,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攻城略地,宣示着他的占有,红鸾帐里,鸳鸯被下,女子的脚趾微微绷起,紧紧搂着他的背,说出了他的名字。

  十五的晚上,祝府,这一晚的月亮出奇的圆,自从除夕的事情之后,柳婳秋不再在祝长庚面前有意无意的提起顾予茗了,却仍是让小贞私下里打探沈府的风声,已经到了预产期的柳婳秋有些紧张的摸着自己大得异常的腹部。

  “不要紧的,最好的稳婆已经在府上候着了,安心生产就好。”祝长庚自从那日的事情之后,也隐隐有些自责,自己已经对不起婳秋了,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又何必说出来惹得她不快。

  “谢谢爷关心。”正月十五的祝府,显得却有些寂寥,祝长庚一向喜欢寂静,柳婳秋又因为怀着身孕而不方便,祝元州前些时候已经到沈家老宅上做客,后来以后便开始吩咐下人们着手准备行囊,外人都以为是祝府也和这皇都内准备逃难的朱门一样打算回老家养老,可是只有祝长庚他们自己知道,祝元州虽然只是个言官,可正因为是个言官,不掌兵权,这天下既有文立国,也有武治国,无论是外洋,还是他们自己,谁都不希望沈言君或是南方军独大。

  祝元州虽然平和,却并不是半点野心也无,不像沈言君的外露,正是自己避世的智慧和制衡的需要,他才能渔翁得利,不费一兵一卒而抢占先机。

  祝长庚陪着父亲前往沈家老宅探望的时候,接待的正是他的姐夫沈亦则,这正是沈言君的有意安排,为的就是提醒或是安慰祝元州,这沈家和祝家还是打都打不散的亲家呢。还不停打趣道,这长庚和亦则都是剑眉星目,以后啊,可要好好做兄弟呢。

  祝长庚脸上露出淡漠而疏离的笑容,相比沈亦则的热情,他做什么都淡淡的,就算是两人单独相处,也只是对自己的姐姐和毛毛上心。

  如果可以,他想要做一千件事情留住她,但其实他做一万件也是无力回天的,更悲凉的是,他连一件事都做不了,只能在烽火连天的生活间隙里,在心里默默想一想,此时的她,在做些什么呢?连问都不能问出来。

  自从他行弱冠成人之后,逐渐见识到了官场的嫌恶和对于嫡庶天然的分别,所以对于眼前的姐夫,英雄惜英雄,他自然是敬佩的。他有时也会想,他喜欢她,到底是喜欢现在的她,还是那时的她。

  他的喜欢会不会只是因为,她不能喜欢他。

  他默默地牵起身边妻子的手,他始终亏欠她太多。柳婳秋有些动容,她最喜欢看雪,他就为了她在即将离开的宅子里面又全部换了透明又保暖的南洋的玻璃纱:“少爷,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南州呢?”

  “等这炮火声灭了,我们就可以走了。”祝长庚有些不忍心,可是他不愿意骗她,或许等不到婳秋做足月子,他们就必须启程了,这是祝府和沈府之间的约定,等到太子一死,东南洋军就会收兵,或许另一个战国就会到来了。

  “大人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柳婳秋不厌其烦地问着,仿佛祝长庚喜欢什么她就能生出什么来似的。

  “夫人喜欢就好。”这一次,祝长庚体贴的说。

  柳婳秋没有再提顾予茗,连最尊贵的皇宫贵族现下这个时候都忙着鸟兽状逃命,更何况只是一个已出嫁的公主的养女,重农抑商的禁令也早就随着口岸的开放而自取灭亡,相比起来,富贾一方的柳家和祝家才是南州最相辅相成的两家。

  “等回到南州,我一定陪夫人探望岳父岳母。”祝长庚安慰着。

  柳婳秋隆起头上的一绺碎发,温顺的点头,婢女小贞从不远处走来,紧锁着眉头。祝长庚看着小贞,按着习俗,舀了一勺汤圆吃了。

  柳婳秋望着欲言又止的小贞,示意她有话直说,小贞满脸难堪地贴近夫人的耳朵。

  小贞的话像是一声闷雷在柳婳秋的耳畔炸开。

  沈府有一位夫人怀孕了。

  柳婳秋晃了一下,只觉得下身湿津津的,小贞掀开外袍一看,哇的一下叫出了声,祝长庚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有些慌乱,定了定声,连忙叫婢女去找稳婆。

  她终于怀孕了,她还是怀孕了。

  她明明已经什么比她优秀了,连她最在意的家世现在她也已经超过她了,她已经赢了不是吗?那还在乎什么呢?

  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阵痛,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心房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她终于明白,除夕之夜她莫名的预感,要是在那个人的心中,只有一个人的位置,那么无论她再怎么优秀,却是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少爷,别走。”柳婳秋用仅存的力气叫住了要去亲自找产婆的祝长庚。

  “婳秋,你说。”祝长庚抱着她,阿茗被叔叔掳去的时候他也是像现在这般,紧张得手足无措。

  “无论如何,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血浓于水,她就不信这一次,就算她赢不了顾予茗,她的儿子还赢不了顾予茗。

  生产的过程并不算艰辛,景朝最后一年的正月十五,月亮圆圆,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日后盘踞江南的南州祝家,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嫡长孙,祝仁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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