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二十章 1
祝长臻在第二日各夫人来请安的时候敏锐的发现了顾予茗的不同，平时的予夫人会默默帮衬着她挡回所有的尖锐话语，她常常笑，可是今天她好像只顾着笑了。她极少穿红，可是今天她穿了一件绯红色宫装，上面画着六道木，衬得樱唇不点而红，眉眼间都含了一丝温柔。
“予夫人近来可是遇到什么舒心的事情了？”身旁的盛旻双随手剥开一个橘子，正要送到嘴里，似是无心的问道。
“啊？”顾予茗接过盛旻双手上本是剥给她自己的橘子，自顾自开始吃了起来。
“好吃，谢谢盛姐姐。”
“你喜欢就好，这是我特地为各位妹妹准备的皖南脐橙。是前些日子家弟回皇都述职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合各位妹妹的胃口。”祝长臻悄无声息的接过话茬，并向身旁的小伊耳语了几句。
“是啊，我看这橘子颜色艳丽，饱满硕大，便想先请我们这里最贪吃的予夫人尝尝呢！”盛旻双的惊愕只有一瞬间便立刻完美的掩饰了过去。
顾予茗吃的欢喜，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你来我往。
待众人都散尽了之后，祝长臻把顾予茗单单留了下来。没了众人眼线的阻挡，祝长臻一眼便看出，顾予茗时常带着的那个荷包不见了。
祝长臻本应该觉得恼怒，那个不是顾予茗和她的约定吗？转念一想便又释然，自己也什么时候跟顾予茗一样认死理了呢？可是阿茗不像是那么不守信的人…..那么便只有一个人……
祝长臻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沈亦则，他无缘无故取掉那个荷包做什么？
“阿茗，你过来。”祝长臻扬扬手绢，唤着顾予茗到她身边来。
“长臻姐留我下来什么事？”
祝长臻眨了眨眼睛，她和阿茗之间也从来没什么可隐瞒的：“你这个丫头片子，我给你的那个荷包呢？不是说好我来取的吗？”
顾予茗听了这一句方才如梦初醒，脸色瞬时由晴转阴。
该怎么回答？要怎么回答？是要告诉长臻姐那个荷包是沈亦则换下来的吗？还是要说自己，好像爱上了她的夫君？
“恩……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特地换了一身衣裳，没想到把荷包给落下了。”
天气不错？祝长臻哭笑不得。
小伊这时从门外回来，取回一本册子，悄声在祝长臻耳旁说着话。
“长臻姐有什么话是阿茗不能听的？！”顾予茗抬起头，佯装不满。
“果然是”小伊拿回来的彤册证实了祝长臻的猜测。
“阿茗，我给你的那个荷包是不是沈亦则给你摘下来的？”
顾予茗没想到长臻姐的质问来的这么直接彻底，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怎么也不肯把我供出来的是不是，那么你便自己来背黑锅了是不是？”顾予茗根本不知道那荷包的香效的期限，还傻傻的以为自己可以以此为借口，逃避自己的心。
祝长臻感到庆幸，沈亦则即便是查，那些温郁金也都是没有了药效的残渣，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使是心里迁怒，也没办法真正定顾予茗的罪。
可是，今天的顾予茗为什么这么开心？
祝长臻百思不得其解。
“长臻姐，你说，我如果喜欢上了别人的夫君是不是很可耻？”顾予茗半天没说话，末了，只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阿茗，你喜欢沈亦则对不对？”祝长臻直截了当的问。
原来。
都已经逃避了这么久了，阿茗终于选择面对她自己了。她想。
“长臻姐，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可是……”
她这样的性子，从来就不懂得隐藏自己，她无法对他的好视而不见，也没有办法对着他想着别人，他以另外一种方式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牢牢占据了他的心，那她是不是可以贪心一些，是不是也贪图那一丝丝小小的相伴到天明，是不是也能奢求那一些些，白头的可能？
“哪有什么不对？”祝长臻回道，以一种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语气叹了口气。
她是该难过还是欣慰，她看的出来，沈亦则对顾予茗很好，那种眼神她在祝长庚身上也见到过，她不怕他喜欢她，可是她害怕他的喜欢同时也能给另一个女人，她从小和阿茗一起长大，知道那姑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她的夫君那样多情，她祝长臻还有毛毛可以傍身，可她呢，被那个荷包伤过，这么久再也没传出喜讯，这究竟是不是自己造下的孽？
可他也毕竟是她的夫君，即使她从来没爱过他，看着别的女子拥有夺目的爱情，她是个女人，她的心也会痛。
这个女子是阿茗，总好过别人是不是。她宽慰着自己。
如果没有自己，阿茗会不会活得比现在更快乐？她突然这样问自己。
她身不由己的去算计阿茗，阿茗身不由己的爱上沈亦则。
命运的事是不是早就被手掌的纹路写好，放进了签筒，说是碰碰运气，其实是半点不由人？
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那些所谓的时效都不能成为她开脱的理由。
“如果姐姐害得你不能体会到亲情。”祝长臻嘴角展开一抹笑，“那么，就请阿茗替长臻姐好好感受爱情，这是长臻姐对你的补偿，也是长臻姐对你的请求。”
连祝长臻也没有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居然会带了些许苦涩，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和那个乖张的小妹妹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互相愧疚。
她突然有些羡慕，她身上所谓的敢爱敢恨，是她今生不会拥有的勇气。
顾予茗因着前些时候带着荷包的原因，沈亦则也找过宫里的满医来，满医说予夫人本就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宫内又受了药气，受孕的几率比寻常的女子更是要低，沈亦则满眼的失落，顾予茗总是安慰他是和这孩子缘分没到，她对着他笑，即使她心里的失落一点也不比他少。
“茉茶，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一日茉茶伺候顾予茗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冷不丁的问。
“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老人们都说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小姐可是放宽心吧。”
顾予茗脸色阴郁：“那下一句是不是，命里无时莫强求？”
茉茶自知说错了话，忙斟茶给她：“小姐福泽深厚，连老爷都说了小姐今生注定富贵，子孙什么的老天自当赐福。”
“茉茶。你说，那个誓言什么的该是假的吧。”她很害怕孤单，可是如果注定要自己一个人上路，在这世上的羁绊少一些，如果没有孩子，离开时的痛心是不是也会少一些？
茉茶深知她始终没有放下那个癞头和尚说的话，她自小就跟着小姐，她知道她的小姐虽然开朗乐观可是对于人和人的交往总是很抗拒，很少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心里，可是一旦走进，便再也出不来了。
那是她单纯快乐的小姐，拼了全力也要守在她身边。她想。
“小姐想它做什么？癞头和尚说的话必然是假的。小姐是个有福之人，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顾予茗只喃喃的说道，眼泪全部滴进了茶杯里。
“禾青啊，娘也好想，快点见到你。”
顾予茗在那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女儿家脾气发的更多了，对着蔡盈安的时候，总是能长时间坚持不懈眼睛也不眨的盯着人家的肚子好久，弄得一向和顾予茗不睦的蔡盈安被这么火热的眼神盯了太久也尴尬的要命。对着沈亦则的时候，虽然嘴上不说出来，可是还是会难过，以前她总是劝沈亦则多多去看望祝长臻毛毛，一是要塑造她顾予茗“美好高尚不善妒”的品质，二是她也确实在尽力和沈亦则保持着距离。现在顾予茗无法自拔的陷进去了之后，她发现自己真是虚伪，作为一个从小受到礼教教育的女人，她自然明白要贤德，要以夫为天，以子嗣为天的道理。可是仅仅作为一个女人，她对着他，他的世界里面有那么多的人，可她偏偏希望她可以占据他全部的心。
她听见过很多漂亮女人所谓的御夫之道，她们毫无例外的很推崇汉武帝李夫人的故事，世人纷纷称赞她着实是个聪明的女人，在临死之际也不愿意见汉武帝最后一面，留给了那个千古一帝面对江山时候永远的缅怀和追思。
可是如果她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变得鹤发鸡皮，她宁愿活的越久越好。她不是贪恋人间烟火，只不过不是都说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总归是先走的那个人比较幸福吗？
她不在乎她在他心中是不是会留下李夫人那样完美无缺可望不可即的美，她想要陪他，他快乐，她也会快乐的。
这是不是就是，我爱你，而和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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