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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二十章 2


  蔡盈安对于自己的这一胎十分上心,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安安心心地待在蘅美园内,顾予茗觉得是不是所有天下的孕妇都是一个样子,怀了孕以后哪里也不去,就只知道在待在房间里绣花。

  祝长臻自从当上了沈夫人生下了毛毛之后便永远是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子了,正室和侧室不同,更何况沈亦则一向是个万事从不会落下半点错处的人,每月的固定日子都会到祝长臻的院落来,所以虽然仍不见得有多待见蔡盈安的样子,可是她肚子里毕竟是沈亦则的第二个孩子,祝长臻也是命人平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婢女也是按着沈亦则之前吩咐的又添了一倍。

  此刻顾予茗乖乖地站在祝长臻的身后,盛旻双一向和蔡盈安不睦,就算是她怀了孩子,连礼也是没送的,更别提说是来见面了。

  “妹妹侍奉三爷这么久了,此番初次有孕真是难得,可要好生将养着,切莫要动了胎气。”祝长臻手里拿着从元华寺请来的送子观音,一脸关切地说着。

  虽然正月已经过完,天气也是一日更比一日暖和,可是蔡盈安的蘅美园内还是拢了十足十的地龙,映得整间屋子如春日一般明媚。

  蔡盈安慵懒地半卧在贵妃榻上,身旁的婢女丰燕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穿着针线,她今日穿了一件银珠色的外氅,内里穿了一件藤色的对襟小袄,旁边的杆子上还挂着一件油光水亮的狐皮大氅,手里握着针线,虽然还未显怀,但蔡盈安却是早已经习惯托着腹部的姿态了。

  “姐姐倒是操心了呢。”蔡盈安甜甜懦懦的开口,怀着身孕的蔡盈安声色依然无限惹人怜爱,“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有劳了呢。”说罢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柔若无骨的要起身行谢礼。

  “妹妹身子不方便,又是何必呢!“祝长臻不紧不慢地说着。

  顾予茗也忙关切的添声道:”盈姐姐有孕,来日想必我们毛毛也不会孤单了呢,盛姐姐因为身子不爽,所以便托了我一并把贺礼带过来,说是恭贺盈姐姐有喜呢。”

  景儿这个时候本应该立刻奉上她帮盛旻双准备的贺礼,只不过此时她却好像全然没有听到,眉头紧锁,顾予茗悄悄捣了她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顾予茗也觉得有些奇怪,自从东南洋联军打过来之后,景儿的癔病好像便发得更重了,自从受了那三十大板之后,一向做事勤快麻利的景儿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想来也是有原因的,当今府上不知情的婢女仆人一个个人人自危,就连顾予茗在不知情的时候也是担忧得紧。

  蔡盈安脸上装作惊讶,也不揭穿:“真是稀客呢,没想到双夫人居然也会送礼过来呢,那我倒真是要好好她的美意呢。”其实顾予茗也实在是不知道要送些什么,她想破了脑袋,既要安全又要不丢了面子,最后只好送了两个鎏金的汤婆子,虽然是不怎么实用,但好歹是够得上贺礼的资格了。

  蔡盈安说着话,虽然一向和祝长臻不睦,可是这府里唯有的两个孕妇凑到一起倒是有了礼尚往来的话题,祝长臻也从来不是小气的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恭维着,顾予茗在一旁仔细地端祥着蔡盈安的样子,一张鹅蛋的小脸面若银盘,一双秋水似的杏眼忽闪忽闪地闪着,时不时露出慵懒的笑容像是夏日才会有的芙蓉。

  三人正在说着聊着天的时候,桐仪突然挑帘走了进来,见沈夫人和予夫人都在这里,连忙跪下来行礼。

  顾予茗已经很久不曾见过桐仪了,今日一见只觉得她的衣着变得更加华贵了,再也不像是一个通房丫头了,右手上的羊脂玉此刻也显得圆润无比。

  “好妹妹赶快起来吧。”蔡盈安见了桐仪一脸欣喜,桐仪听闻起身,平视蔡盈安,又望望祝长臻,蔡盈安也突然明白了桐仪的意思,是想要趁着她有身孕的时候实现她许桐仪的夫人之位,可是望了一眼祝长臻,仍是不忿,微微摇了摇头。

  “还是让妹妹服侍姐姐喝药吧。”桐仪居然没有意外,温顺的半跪着,摇着汤匙,小心地吹了又吹。

  ”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吃苦的妹妹竟然肯日日服药啊,我本来也是个没什么爱好的主儿,只是最近越来越觉得我们南州的甘松香真是好闻呢。”祝长臻感叹地说道。

  蔡盈安敛起客套对的笑容,算是回应,她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依赖眼前这个丫头的时候,同样的出身,桐仪尽心的侍奉都让她心生出三分同情,可是沈亦则每次到自己房中来的时候,她却不断地告诉自己下一次,一定帮着她说话,而现在,要她自己亲自去求高高在上的祝长臻更是不可能的了。

  ”桐仪姑娘倒真是个体贴的人呢!“祝长臻见此一幕,赞叹道。

  顾予茗本想帮腔,但是瞥见旁边的景儿,还是忍住了没发声。

  三人陪着蔡盈安又是说了一会儿话,到了毛毛要喂奶的时候,祝长臻便起身告辞,顾予茗也陪着她,只是悄悄漏了自己的手绢。

  果然不出意料,走到一半的时候,顾予茗脑袋一拍,佯装懊恼地忘了手帕在蘅美园处便转身告辞了祝长臻,带着景儿回到蘅美园回去取。

  桐仪送了药便离开了,蔡盈安也有些心虚地不愿见她,掀开茶盖,正要喝第二碗的时候,抬眼看见顾予茗又折了回来。

  “不好意思盈姐姐,我把手绢落在这里了。”顾予茗先开口说明来意。

  “哦。”蔡盈安拿起那个鎏金的汤婆子,“那妹妹可寻到了自己的帕子了吗?”

  “寻到了寻到了,”顾予茗连忙说,自己支开祝长臻,为的就是接下来自己的话不要让长臻姐听到多心又伤心了。

  “姐姐服侍三爷多年,这一次终于有喜,真是可喜可贺。”

  蔡盈安听了顾予茗的话挑起了秀美的眉毛:“那我真是谢谢予妹妹了,只不过,这些话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呃,”顾予茗一下子哽住,“妹妹只不过是羡慕姐姐有福气罢了,要是姐姐的福气也能分给妹妹一份就好了。”

  顾予茗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蔡盈安颇有意味地盯着顾予茗,良久,潋滟的双唇突然呵呵地笑出了声:“原来妹妹来就是为了这个啊,我这里倒是什么法子也没有,也许是常年的虔诚换来了老天的开眼吧。”

  顾予茗当然不知道蔡盈安能够受孕桐仪的那些药方起了大功,本来就不报什么希望,自己和蔡盈安的关系说到底更不算好,现在这个时候也只好羞红了哦了几声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告退了。

  ”夫人,你这又是何必自取其辱?”景儿出门的时候,瞥见桐仪正在卖力地为蔡盈安的药卖力的扇着扇子。

  顾予茗也觉得有些丢脸,只好掩饰着说:”还好啦,我就是觉得万一有希望不是也挺好的嘛。“

  “那您也不必......“景儿还欲再言。

  “好了,景儿,“顾予茗连忙拜托,”我说你刚才还病怏怏的,怎么我一见蔡盈安,你就又变得活泼乱跳起来了。“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远处又是一阵炮响。

  顾予茗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承诺过张泰的事情,而府上张泰送来的那个奶妈听祝长臻说不知道怎么就得了疾病暴毙了。

  她突然有些担忧,茉茶年纪已经不小了,景儿最近又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与其要她们两个跟着自己进宫,倒不如就独自去也更安全一些。

  “夫人,你说,景朝会完吗?“景儿望着晴朗的天,突然扯了扯了顾予茗的衣角。

  顾予茗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向泼辣的景儿居然哭了。

  “我的好景儿,你说呢?”她有些无奈,现下自己院中的景儿是这样,想必这整个府上的仆人大概也都是这样议论纷纷的。

  “可是,”景儿抽噎地说道,“以前不也是割地赔款的吗?”

  “既然只是割地赔款,那景儿你又来问我做什么呢?”顾予茗转过头,最初她以为只有那些生活在烟火之下保家卫国的男儿才能体会到一个朝代即将走入历史的悲凉,后来她发现就是像自己这样整日困在深宅之中的妇人原来竟也会觉得末世一天天的近了,原来,就连像景儿这样的普通姑娘到现在也会向她问这样的问题了。

  “可是,”景儿不放弃地说道,“景朝毕竟是绵延数百年不倒的皇族啊,这皇宫里住着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啊。”

  “始皇统一六国,可也只是二世而终,元朝版图听说到了现在的西洋呢,可是还不是一样连百岁都撑不过去。”顾予茗叹了一口气,“这些前人的故事,我说与你听也是没有立场的,更何况是现在,太子庸碌,南方军又正是咄咄逼人的时候。”

  “可是夫人是公主的女儿啊,难道不应该出一份力吗?“景儿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顾予茗回过头,盯着景儿有些焦急的脸庞,眼光深邃得像是要把她看穿,是了,这个丫头是府里一等一的守规矩,其实哪个纨绔子弟的院子里没有奴才变凤凰的故事,又有多少丫鬟小厮平时暗中讨好着桐仪,可是只有景儿好像是永远一副鄙夷不屑的样子。

  “景儿,你真的觉得我们景朝是个富强的国家吗?”

  景儿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又立刻辩解道:“可是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可以反败为胜的。”

  顾予茗无奈地低了低头,一路上她们二人说着,城外的炮火声仍是不绝于耳,她不知道仟淑公主是不是会担心,她不知道那样高贵的身份会不会反倒给顾家带来什么忌恨。

  “景儿,我和你一样,作为顾家的小姐,我并不想景朝就这样衰败下去。“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身份,竟然还可以最后一次帮到他。

  “可是,“顾予茗又向上指了指天,出了腊月,皇都的天暖得很快,连花园的垂柳也已经老树发新芽露出点点的鹅黄了,”太子也是人,是逆不了天的。“

  “不,太子是天子,是命定之子,是景朝下任的皇帝。“景儿说着。

  顾予茗转身,满是心痛地看着景儿:“可能我这样不尴不尬的身份反而更自在,我们不是神,人家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像我们这样生活在现世里的人也许才是最蒙昧的吧。“

  顾予茗常常在想,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史书,有这么多教训,有这么多人不停说着以史为鉴,命运却还是好像轮回一样唏嘘宛转着。

  “大概,正是因为活着,所以看不清吧。“顾予茗悄悄覆上景儿的手。

  景儿满眼都是悲戚的神色,良久,开口道:“那,那沈大人是当今朝廷的重臣,他,他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顾予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她虽然不知道沈言君背后的打算,可是也听祝长臻说祝家最近已经举家迁回南州了,就算沈亦则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可是从最近沈府上上下下平静如水的样子来看,无论时代怎么变迁,沈家大概是已经找到法子保全自己几代的荣华了。

  “朝堂之上的事情我倒是不懂,不过想着公公东征西战这么多年了,这么大的家业,做个寓公也是好的。“

  “那,“景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就好。“她又说,像是最终又放弃了什么。

  见景儿担忧的心终于放下来,顾予茗也松了一口气,刮了刮景儿的鼻子:“景儿,你说茗大爷我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碰到你了呢,你不仅连这府上的一草一木都知道,连少爷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也是知道的,又一心报恩,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是装着公公的安危。“

  “夫人,我。“景儿扭头望着顾予茗。

  “我知道你害羞了,“顾予茗调笑着,”其实景儿你长的挺好看的,把脸哭花可不好了,我那里有西洋的雪花膏,擦一擦就好了。“

  景儿身上,何尝又没有自己的影子呢,顾予茗低头看看刚刚取回来的手帕,那上面是茉茶绣的一团团修长的桔梗。

  到底是,换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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