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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二十三章 1


  何流琛觉得父亲没有骗她。

  她的夫君温柔体贴,万种风情。

  东平的天有着不逊于龙城的寒冷,因为夫君在身边,她却觉得无比的温暖。

  整个东平都是公公的,以后一定会是他的。

  她终于实现了自己要嫁天下第一男儿的愿望。

  以前的沈家老宅,现在的东平大帅府富贵堂华,丝毫不逊色于从前景朝的宫殿。

  她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很体贴,会时不时地回头等她。

  “这个,少爷带着好像不太符合身份呢。”从新婚之夜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个挂在他腰间玉佩下面的丝绦,俗话说君子带玉,那块上好的羊脂玉好像怎么也不和下面染的七七八八的丝绦相配。

  “这个啊,”一直平静的沈亦则看见流琛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丝绦,脸上的笑容突然深了起来,他一直想要她送她一样东西,却骄傲的不肯开口,也曾经试探地问过她要不要绣个荷包什么的,大概是她的绣工真的很烂,提到‘荷包’两个字的时候,她明显不高兴了起来。

  她大概真的没有什么长处,别出心裁地竟然想到跑去沁了花汁子去染丝绦。他从她手中抢过来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那丝绦明显是用黄色的银杏叶染出来的,却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有些地方还没染全,露出了白色的丝线。

  “早就不是萱草还有的季节了,抱歉。”她的手指头纠在一块,有些尴尬地说着,衣服上还有斑驳的黄色。

  “我只是喜欢这个颜色,下次再换吧。”沈亦则开口掩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真好听,何流琛觉得。

  “爹爹在龙城有纺织生意,我打发小芝回家的时候拿一些就好了。”她从小在爹的绸缎庄长大,对布料这样的事情最是挑剔,夫君配的这个丝绦根本就像是出自一个从未经训练的素人之手,连马马虎虎都称不上。

  “流琛的手,生得很好看,十指纤细,根根如水葱。”沈亦则称赞着,也不多言,悄悄地牵起她的手,仔细地盯着。

  何流琛脸上立马泛起一缕红晕,也不再纠结于他那个丑陋的丝绦,乖巧地跟着他往前走,她自诩美貌,平时更是下足了功夫,不要说是染布,不是上等的丝绸,她是碰都不会碰的。

  是啊,这样的纤纤玉手,就算是一次,也不能忍受泡在黄黄的染料里反复的揉搓着,直到连指尖都发白才肯罢休。

  自从东平城无血开城以来,沈言君在东平的威望一直很高,不同于在南州的祝家,沈家看重的始终都是兵权一条。

  送了流琛去了三夫人那里,沈亦则就迅速赶到了沈言君的书房,这一次不同,他跨进门的时候,大哥沈亦晁已经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了,往日已经不再是往日,就像是今时也不是今时了。

  “给爹爹大哥请安,亦则来晚了,还请爹爹大哥恕罪。”沈亦则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如今外洋的渗透越来越无孔不入,曾经还被沈言君怀疑过的西医早就已经在东平很普及了,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早就不是景朝那样笨重的款式了。

  沈亦则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惶恐的跪下来。

  “三弟,还请快快请起。”自从沈亦则那一年立下大功以来,沈亦晁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高枕无忧的了。

  沈言君仍是那样,云淡风轻,波澜不惊,摸着自己的络腮胡,仔细地瞧着,两兄弟在他眼皮底下的活动他都一清二楚,却也只是干瞧着,亦则那一年立功之后他也从来并不曾有任何表示。

  沈亦则和沈亦晁都只好静静地跪在地上,这大概是他们家族的惯例,沈言君在大帅府,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沈亦则只能看得到他的军靴,他的爹确实是个值得自己敬佩的人,当初连他都快要相信无论太子的境况如何,沈家自始至终保持立场坚持中立是为了保持最大的利益,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沈言君的心不止于此,在爹的眼里,太子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言君早就已经悄悄在和外洋接洽,沈家保持中立,是因为无论是太子的境况怎么样,

  太子,这辈子,都只能是太子。

  就像登基的,从来,都只能是沈言君自己。

  沈言君咳嗽了几声,沈亦晁立马回应:“爹最近身子一直操劳,应当好好地休息,娘最近一直在含饴弄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呢。”

  沈亦则也忙在一旁符合着,虽然这最尊贵的景朝都被颠覆了,可是嫡庶尊卑却还是像一块巨石时刻压在他的胸口,常常弄得喘不过气,他的眼神异常地低微:“是啊,儿子也见大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呢?小侄子果然是聪明过人呢。”

  沈言君嘴角抽了抽,语气却缓和了很多:“那小子都多大了,还含饴弄孙呢,都上学堂多少年了。”

  说到家事,沈言君突然想起来,对着沈亦则说道:“亦则,今天是你新媳妇第一次上门的日子吧。”

  “劳父亲挂念,流琛现在正在前堂向大娘敬茶呢。”沈亦则回答。

  “哦,”沈言君说着,“这何家可是龙城第一的商户呢,他家老爷以前跟我也要好,有榕这门亲事倒是真选得不错。”

  “还请父亲放心,流琛年轻端庄,儿子一定会对流琛好。”沈亦则的语气诚恳,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娘为他安排的这门亲事,盛家的势力只在江北,龙城是沈家控制范围的边境。

  最重要的是,龙城是祝家的故乡。

  “那就好。”沈言君平淡地说着,不同于大儿子府里的喧嚣,三子的府院里女眷虽然不少,却是异常的和谐,除了有榕有时候会抱怨亦则子嗣太少之外,甚至连口角琐事沈言君都没听到过。

  “亦晁,我交给你禁鸦片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等到沈言君自己亲自治理东平的时候,才恍然发觉鸦片的事情有多严重,靠兵起家的沈家最忌惮的就是有朝一日,东平再无可用之兵。

  沈亦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几年过去了,东平的鸦片馆却是越开越多,以前景朝的时候还都只是偷偷摸摸地,这几年随着外洋无孔不入地渗透,鸦片馆甚至都开在了东平在繁华的大街上。

  “儿子一定会尽力,还请父亲再给儿子一点时间。”沈亦晁把头埋得更低,诚惶诚恐。

  “是啊,”沈亦则也在一旁帮腔道,他已经习惯了养精蓄锐,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适时的展现锋芒,“不仅是东平,就是南州的祝家,两广的南方军,都在担忧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也确实棘手,大哥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沈亦则当然不会告诉他,鸦片确实是禁不住的,可是若是没有他暗中对鸦片商家的支持,沈亦晁要处理如春风吹又生的鸦片馆也不会这么棘手,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进展。

  “混账,”沈言君动了怒,对着椅子重重的一拍。

  沈亦晁听见却也只是一动不动,不敢回话。他有些委屈,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么棘手的项目;他有些委屈,为什么长大了以后,爹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那个时候,他的爹是景朝最器重的武将,他的娘是爹的正妻,他渐渐长到一定年龄的时候,开始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他这样尊贵的嫡长子,注定和小妾生的孩子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那个时候,爹对他很好,除了对自己的功课很严之外,经常会花最长的时间陪伴他,给他念《四库全书》,教他使枪,三弟三岁的时候还只会尿着裤子找他娘呢。

  不过二弟,父亲也同样喜爱。

  但很多年前,二弟还没成家的时候,就走了。

  他是嫡子,是备受万千宠爱的嫡子,怎么可能会比不过一个小妾生的儿子呢?

  沈亦晁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他是嫡子,更是唯一的嫡子。

  沈言君紧紧皱了眉,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自从六七年前大病一场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了,看着眼前恭恭敬敬跪在自己跟前最受器重的两个儿子,他子嗣不少,也知道最优秀的是哪一个,心中却始终放不下,忘不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骑在他的背上,一句句叫着驾驾的孩子。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叫你们来吗?”沈言君开口。

  “今天新弟妹过门的日子,爹爹也要到前厅准备了。”沈亦晁开口。

  “是啊,连亦则,也已经成家很多年了。”沈言君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沈亦则的神情微变。

  “罢了罢了,”沈言君百无聊赖地说,“我去前厅看看新媳妇。”

  临走的时候,像是不甘心似的,沈言君又转过头,感叹道:“你二哥从没娶过亲呢。”

  原来,那孩子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

  沈亦则当然知道,很多年前的今天,二哥一场急病还未等到大夫便离开了,此刻最好的便是什么都不说,露出悲戚的神色就好。

  原来,这么多年,爹爹最爱的,始终只有一个。

  那些都不重要,沈亦则安慰自己,却看到,驰骋沙场多年的爹脸上第一次变得柔软。

  即使那样的柔软,对着他的时候,一次也没有。

  厅堂内。

  何流琛觉得大夫人就是大夫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那样一种高贵的气质,相比之下,自己的婆婆就要平淡得多。

  “亦则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坐在高堂之上的大夫人感叹道,不一会儿,沈言君也出现在了门口。

  不像第一次在沈府向祝长臻她们敬茶,何流琛在她的陪嫁小芝的搀扶下,将头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将茶水递了上去。

  见公公和大夫人喝了茶,何流琛没敢放心,又连忙端了一杯给三夫人。

  三夫人仔细端详着,都说龙城何家的女儿生得丰腴,近日一瞧,眉态端庄,人中饱满,此言不虚。

  果然是好生养的类型

  三夫人接过茶水,满意的喝了,这三夫人一直在大帅府一直都是一副平和的样子,儿子争气,她自然享福,何流琛想着。

  何流琛一双眉眼长得很是娇俏,语气也是甜甜的,虽然是自己执意做的主,不过孟有榕看到她的样子也是安心了。

  这也会是儿子会喜欢的类型。

  沈亦则也跪在何流琛的一旁,何流琛时不时的望着他,虽然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她,她还是有些介意。

  不过没关系,她有容貌,她最年轻,府里主事的祝长臻自那一日相见之后便又病了起来,整日病怏怏的,躲在房间里也不怎么见人。蔡盈安盈夫人虽然长得娇艳,可听下人们说自打前些年失了孩子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了;盛旻双双夫人的地位虽然高,连夫君都敬她三分,可是到底是个不得宠的;至于顾予茗予夫人,就更好对付了,年纪虽然不大,身份也不低,是前朝状元和前朝公主的女儿,可放在现在这个凡事讲求实力的乱世,说到底也只是面子好看,更何况,嫁进沈府这么多年,也不见沈亦则有多么宠她。

  她的手悄悄地从袖子里伸了出来,知道这不合规矩,却还是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亦则一愣,只是转身给了她一个微笑,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似的,却又挣脱了她。何流琛有些错愕,扭头一看,原来是新进门不过几年的六夫人到了,沈亦则对着她又恭敬地跪了下来。

  一双素手,一个素人,谁都比不了,谁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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