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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二十七章 2


  1.

  从同仁医院回来之后,盛旻双说什么也不同意西医给沈晏海挂掉瓶,只开了一些西药,顾予茗见沈晏海病着,一回去一连好几天都在竹青阁的小厨房里鼓捣,整日拿着个小扇子就开始在小炉子外面扇了起来。

  正忙着,茉茶走了进来。

  “小姐,这里交给我吧,刚才章全大人来,说是少帅今天晚上想要来看看您。”

  “他来做什么?”顾予茗皱眉,也不回头看茉茶,手里扇扇子的频率更加快,“不见。”

  茉茶欲言又止,顾予茗嗔了她一眼:“你别劝我。”

  说罢,又赌气道:“茉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占人家便宜,你哪一次见到有我顾予茗吃亏的买卖。”

  2.

  等到竹青阁的全部灯火点亮的时候,景儿和茉茶正在卧室里陪着顾予茗,她手上正拿着一本《鬼谷子》,翻书的速度很快,显然是心不在焉。

  “少帅走了吗?”她想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回夫人的话,刚刚奴婢已经叫人去回章全了。”景儿回话。

  顾予茗把手上的书又放在桌上:“他拿给我这本书又是什么意思?”

  “少帅说是夫人爱看,就过来拿给夫人了,大夫人那里也是有《李义山全集》的。”景儿回答着,她和蘅美园的争执因为沈亦则的授意,顾予茗并不知情。

  “茉茶,收起来。”顾予茗又把书一撂,“反正我学这些观人相面之道什么的也没用,少帅要分书,就留在我这里,找个精致的书夹把它给收了。”

  茉茶叹了口气,接过了书,转身道:“我去看看海少爷的药熬好了没有。”

  然后悄悄在景儿耳边吩咐:“你也了解夫人,她一根筋,好好劝劝。”

  说罢便掩上了小室的门,只留了顾予茗和景儿。

  3.

  “眼不见心不烦,我帮夫人把这本书收的更高一点。”茉茶刚走,景儿就麻利地收了书。

  顾予茗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过了半天,见景儿脸上一脸心事,仍是痴痴地站在她旁边,顾予茗不解:“景儿,还有事吗?”

  景儿死死地盯着顾予茗,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点点头,启齿道:“夫人,你想家吗?”

  顾予茗愣神:“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接着又自言自语:“想,当然想。”

  “那夫人想公主吗?”景儿追问道。

  “你见过我娘的,”顾予茗想起那个时候正是景儿跟她一起入的宫,而且中途的时候自己还迷了路,等到汇合的时候,景儿已经和沈亦则在重鲤门下面等着她了,“比起我爹来,我果然还是更想娘一些的。”

  “夫人的母亲是公主。”景儿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敲打着。

  “是前朝的公主了。”顾予茗更正。

  “坊间流传说,景朝的后主死的不明不白,还听说是自缢而死的呢。”

  “太子他……”顾予茗说到一半又住了口,不明白为什么景儿好好地为何要提起这些事情做什么,只好说,“有时候,这世上,活着不一定就比死了好,无论后主是怎么死的,景朝最后总不算国破家亡。”

  “后主是公主的侄子,说到底,也算是夫人的表哥,难道夫人就这么豁达?”景儿追问道。

  顾予茗眉眼微皱:“景儿,这不该是你考虑的事情。”说罢,思绪又回到了四五年前的时候,现在景朝的宫殿早就已经随着他的主人没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和娘的凤鸾宫一起,或是被封存,或是被改成了商帮的会馆,再也不复往日的恢弘了。

  景儿字字珠玑,听了顾予茗的话却一下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当年东南洋军打过来的时候,沈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领着景朝和外洋谈判的可是当时的大少爷呢!”

  “那个时候,天天都是炮火声,我还记得你平时胆大心细的性子,那个时候却是怕得紧,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还发了癔症呢。”顾予茗回忆。

  “那个时候大帅也是病着,大帅有恩于景儿,所以我也是担心。”景儿开口解释,接着又立刻说道,“之后景朝就没了,皇都变成了东平,沈大人也变成了大帅,夫人难道就不觉得蹊跷吗?”

  顾予茗捏紧了手上的娟子,她素日里就知道景儿是个喜欢揽事的,不光活做得多,关心的也不是这府上婆婆妈妈之间的琐事,以前景朝在的时候就经常问顾予茗一些朝廷上的事,沈言君接管东平之后,还求她教她念孙子兵法呢。

  “景儿,”顾予茗正色道,“大帅对你有恩,可是你也知道少帅不比大帅,他一向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谈论这些事情。”

  景儿一时有些语塞:“我只是不想再让夫人伤心说些别的罢了。整天看着夫人这个样子,奴婢也心疼。”

  顾予茗感激地握着景儿的手:“我知道,只是会好的,给我一点时间,一定就会好的。”

  景儿也反手握住她的手:“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后主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这些夫人都不想知道吗?”

  顾予茗下意识地出声:“这些我都知道。”

  “后主死得不明不白,得意者只有沈家,祝家和南方军这三方,作为公主之女,夫人理应处处存疑,而不是坐在这里为一个可能害死自己表哥的家族之子无谓的伤心。”说到激动处,景儿甚至有些颤抖。

  景儿回想起这些时候的顾予茗,她跟了她这么久,怎么体会不到她对她的好,可是,那个人,就像一棵树,牢牢的扎在她的心里,她看着他娶妻,看着他一步步的理所应当地向上走着,看着他别夸赞,被重用,虽然遥远的不可触摸,她却依然觉得温暖亲切。

  “夫人,你不该喜欢少帅,你不能喜欢少帅。”景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酷,顾予茗坐在桌子旁,景儿站在桌子旁,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顾予茗咋舌,景儿的这份用心不可谓是不良苦,可是景儿不知道的是,后主的死,不仅和沈家有关,唏嘘的是,和顾予茗,和顾家,和后主的亲姑姑更是脱不了关系。

  于是便只能苦笑:“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走出来的。”

  4.

  景儿正准备服侍顾予茗就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没等顾予茗说话,抢先一步吹灭了卧室的灯。

  顾予茗看见景儿的动作,楞了一下,也没多言,只要不见到沈亦则,她对于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已经是快到盛夏的时候了,东平终于暖起来了,景儿坚持着摸着黑,把顾予茗送上了床,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这才蹑手蹑脚地轻轻合上了竹青阁的大门。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持续了不一会儿,这些时候,顾予茗的睡眠一直都不安稳,刚才景儿的一番话更是让她辗转难眠。

  景儿跟她说了什么,她说她不能喜欢阿则,为此还甚至不惜搬出了死去很久的太子。

  顾予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是茉茶的话,她又会怎么劝她呢?

  竹青阁的灯全都灭了,想必是所有人都睡下了,乌蒙蒙的,漆黑一片。

  她索性起了身,身上只穿了中衣和菊纹上裳,也没点灯,摸索着就向门口走去。

  茉茶从来不喜欢侍弄一些姹紫嫣红的花,整个院子里月光晴朗,茉莉和水仙还都没有开,绿叶上只星星点点的缀着些花骨朵,幽香却悄悄地溢满了整个院落。

  “你怎么不见我?”门口,沈亦则穿了件苍色的褂子,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踌躇的放在前方。

  顾予茗盯着自己的脚背:“我睡了,你明天再来。”

  “可是你现在是醒着的。”沈亦则有些急切,自从交给景儿那本《鬼谷子》之后,他就很紧张,耐心地等待了很多日子,可是却好像石沉大海,她一点表示也没有。

  “少帅要来,排场自然是大的,又有哪个人是真正睡得着的。”顾予茗说着,突然明白刚才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为何,自从沈府成为了少帅府,规矩也逐渐多了起来,各个房的吃穿用度也是划分的泾渭分明,丝毫不可僭越,每次沈亦则到哪间房中,哪间房就会有一大批小厮丫鬟在外面守着,门口还会象征性的点上灯笼。

  “吵着你睡觉了。”沈亦则略一颔首,又挺了挺胸面对她,“你收到我的书了吗?”

  “《鬼谷子》吗?”顾予茗回答,“我已经看完了,会替少帅好好收着的。”

  “每一页都翻了吗?没有漏掉什么?”沈亦则上前一大步。

  “都翻了。”顾予茗略一皱眉,“你喝酒了?”

  沈亦则用手捂住口鼻,有些尴尬:“张泰家的嫡子今天生日,张泰和我年纪相仿,又有才,正是重用笼络的时候,推脱不过喝了几杯。”

  顾予茗这才发现沈亦则的脸色微微泛红,眼角眉梢都带着些醉意。

  “章全,”顾予茗大声的喊着。

  “章全被我遣走了。”沈亦则说着,“那本书里面,就是我的答案。”

  “什么答案?”如果顾予茗没记错的话,那本书千百年被正统所贬低为旁门左道,教的可都是相人观面,斗志猜心的伎俩。

  “你肯定知道的,”沈亦则说道,即使在心里他已经千百次的告诉自己,桐仪已经死掉了,这件事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情,面对着她,却还是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知道什么?”沈亦则霸道的口气让顾予茗有些恼,“知道你为了桐仪连蔡盈安都可以不要,知道你为了桐仪连一句稍稍公平的话都不肯讲?”

  “不提她行不行?”一听到桐仪这两个字,沈亦则就后背发凉,慌乱地逼近顾予茗:“人都走了,你还执迷不悟不肯撒手做什么?”

  顾予茗听了这一句,突然破口而笑:“我是执迷不悟,所以现在要学会放手,所以要醒悟,所以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自讨苦吃。”

  “你,”沈亦则空着的一只手一把抓住顾予茗,有些恼怒地盯着她。

  “我?”终于也有一天不再是自己这么被动了,顾予茗扭过头去不看他,他身上的酒气大的吓人。

  “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吗?”沈亦则失望的盯着她,娘说得没错,阿茗这丫头,确实是讨人喜欢,性子却是犟得很,一点机会都不会给别人留。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实,食指上有一个尖尖的茧,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他,章全的通传也好,茉茶的请安也好,她不要多么壮阔华丽的摆设布景,不要多么灿烂奢华的丝绸布料,甚至只要他点点头,一个点头她也很满足,一个点头她就会很满足,她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翻遍了那本书,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要的越来越多了,盛旻双说得对,像她这种人只会变得越来越贪婪,一旦陷入便不可自拔,刚开始只是想求得他的原谅,然后越来越希望得到他的回应,再到后来拼尽全力也要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别看他。”顾予茗告诉自己,别勉强他,也别害了自己。

  “你不相信我,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柳眉拧成了一团,不知道为什么,赵善含临走时候的模样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顾予茗死死地握住拳头,像是下足了十二分的决心,“你不爱我,我凭什么要爱你?”

  “所以,沈亦则,你做梦!”顾予茗甩开沈亦则的手。

  他一向力气大的惊人,可是,很意外,她轻而易举就挣脱了。

  5.

  沈亦则大怒,酒气上涌,他刚刚接手东平不久,在张府知道她再一次婉拒的时候,不愿意饮酒的他一杯接一杯上好的女儿红下肚,望着顾予茗离去的身影,大吼道,“我是做梦。你妄想一个少帅这样对你,难道就不是做梦吗?”

  顾予茗身子一抖,定了定脚步,想起景儿傍晚时候跟她说的话,跺了跺脚,踏过了高高的门槛,重重的关上了竹青阁的门。

  茉莉兀自吐露着她的芬芳,沈亦则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露了出来,章全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合欢花,无力地落在地上。

  姑娘们都是喜欢花的,姑娘们都是喜欢步摇金钗的,姑娘们都是喜欢绫罗绸缎的,他沈亦则一向自诩在哄女人这些事情上从不会感到烦恼,却怎么就哄不好眼前这个女人呢?

  他一个人走在廊子里的时候,东倒西歪,有些踉跄:“章全!”,他大声吼着。

  “少帅,前面有台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沈亦则耳畔传来。

  他下意识的转头,却分不清楚面前女子的容貌,只任由她的手扶着他。

  他的手摸着她的脸,她的嘴角扬起恰当的弧度,巧笑倩兮,望着这样一张柔情似水的脸,他这才想起来,他是少帅,是坐拥东平无所不能的少帅,是要什么便会有什么的少帅。

  他晃了晃头,有些不清醒,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任由她扶着他走着。

  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也不甚在意。

  “其实,”沈亦则毫无意识的说着:“你能不能帮我告诉阿茗一件事?”

  听到顾予茗的名字,景儿碰着沈亦则的手突然止住了。

  “少帅请说。”

  沈亦则微醺的脸颊满是痛苦:“我不知道这会害死长臻,真的。”

  景儿一头雾水,看向怀中这个喝得烂醉的男人。

  “我扶少帅回去休息。”

  沈亦则摇头,不住地摇头:“很久之前我是知道府上桐仪在买鸦片,也知道长臻染上了那邪门的玩意儿。”

  景儿一惊,酒后吐真言,这恐怕就是沈亦则的真心话。

  他的真心话却刺痛了她的心。

  “我以为装作不知道才是对长臻最好的方式。如果我插手,长臻她只会觉得羞辱。长臻最要面子,我以为我引而不发才能保住长臻的尊严。”

  “我真的没想过害长臻,真的。”

  瘦小的景儿没理会沈亦则,只驮着他,艰难地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姑娘。”沈亦则的一双浓眉紧紧皱着,一双星眸布满血丝:“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真的想让阿茗知道,”

  “没有保护好她的长臻姐,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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