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十七章 1
1.
今晚的天空,月朗星稀。
看见沈少帅一脸空洞的走出竹青阁的时候,景儿暗自舒了一口气。
顾予茗一个人,眼神空洞,坐在小室里发呆,和沈亦则的表情如出一辙。
景儿看了看手上端的坐胎药,是茉茶姑姑刚刚熬好端给她的,瞬时如临大敌,手上的药也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
“夫人,不是说少帅今晚上要来吗?怎么略坐坐就走了?”景儿装作稀松平常地问。
顾予茗也不理会景儿的话,见她进来了,指了指茶几上的草饼:“这个,撤了吧。”
“怎么?少帅还是不肯相信夫人?”景儿端起桌子上的点心,满心试探。
顾予茗机械地摇摇头:“不关你的事,早点休息吧。”
景儿哪是肯善罢甘休的人,只追问道:“夫人对少帅说了什么?”
顾予茗抬眼看她,景儿也不小了,也是要到出嫁的年龄了。她苦涩地笑,沏了沏杯盖;“也没什么,我只是很傻地跟少帅说,我喜欢他。”
“那少帅怎么说?”景儿立刻问。
顾予茗抬眼,有些狐疑地看着景儿,景儿忙喃喃自语道:“我本来以为夫人这样性格的人是不会喜欢上少帅的。”
顾予茗听了这一句,眼光一滞,显然是在思索景儿的话。
想了半天,却好像又自嘲地笑了:“哪有什么为什么,长得帅呗!”
“既然这样,那夫人为什么还要喝这苦到舌头根的坐胎药呢?”景儿的声音突然冷了半分。
“啊!”顾予茗惊觉,才发现手里茶杯里的药水都已经被她喝了一半了。
“这药这么苦,可是却不知道都已经喝了这么多了啊!”她感叹道。
没有原因,像是直觉,原来她的苦,和她的爱都早就已经已变成了一种病入膏肓的——习惯。
2.
满腹心事的收拾完竹青阁的大小杂事之后,景儿回到了房间,和她同一房间刚来不久的婢女新儿还在对着煤油灯绣予夫人的帕子。
干完了所有活,她已经很累了,也没回新儿的问候,皱着眉头,倒在床上便睡。
她家不是支持太子的吗?她难道不是受了父母之命才嫁给他的吗?她不是死活都不肯喝坐胎药的吗?
她想起那个给她一汤食一瓢饮的人,他给了她银两让她好生的安葬母亲,接她入府,给了她安稳的生活,就算是孤儿,她也能够生活的很好,他是那样有雄心壮志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寂寥呢?
她从一个六七岁的垂髫小童,长成现在的模样,从来不曾忘记自己的第一眼,黄色的长衫,眼角飞扬,一双眼睛像鹰一样专注。
那是她的光。
她怎么喜欢沈亦则呢?她为什么喜欢沈亦则呢?她凭什么喜欢沈亦则呢?
3.
芒种。
景儿和丰燕在蘅美园打起来的时候,顾予茗和盛旻双正在外面带着感了风寒的沈晏海去西医医院看病。
自桐仪走后,蔡盈安的怨气也着实不小,整个宅子里她又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在她看来,何流琛作为陷害桐仪的幕后凶手绝对是不能再接近的了,而去年冬至没能除去顾予茗,更是白白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丰燕素净的脸上有两个明显的巴掌印,景儿则站在一旁,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一切都和她预料的没错,丰燕是蔡盈安的家生丫鬟,自己却只是个竹青阁半路的丫鬟,这样一个丫鬟打了家生丫鬟无异于打了蔡盈安的脸,蔡盈安肯定是会绕过老夫人直接去找沈亦则的。
她喜欢他,没关系。
她想起沈亦则走出竹青阁一脸疲惫的神情,这让她稍稍有了底气。
只要,他不喜欢她,就好。
“盈安,两个丫鬟打起来,这样的事情也需要叫我来吗?”沈亦则敛了脾气,不耐烦说道。
“少帅,”蔡盈安楚楚可怜地晃着沈亦则的衣袖,娇嗔地说,“予夫人家的景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大早就到我的院子里来撒泼。真是不知好歹。”
沈亦则瞧见丰燕脸上两个明显的巴掌印,幽幽地说:“又是怎么回事?”
景儿听了也不表态,只直着脊梁跪在那里,虽然是犯了错,却一点也不像犯了错的样子。
“景儿姑娘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丰燕愤愤不平,平时竹青阁里的人一个个的都跟个闷嘴的葫芦似的,只有今天一个景儿,莫名其妙地就来找她的麻烦,“早上的时候,我去找川生管家拿每个月的绸缎,她非要说那几匹上好的苏州购来的缎子是她们府上的,怎么说都不听,这不还跟到蘅美园来了。”
沈亦则略一颔首:“景儿,你说。”
“我们夫人平时做事情温和,凡事受了气也都是自己藏在心里,这些苏绣缎子虽说是蘅美园的,可是平时还有上个月,丰燕姐姐可没少抢我们竹青阁的。”
“笑话!”丰燕听了景儿的辩白差一点笑出声,“且不说证据在哪里,就算是上个月我不小心拿错了竹青阁的布料,景儿姑娘也不应该这个月跑到蘅美园来撒泼。”
蔡盈安听了也觉得好笑,在一旁添油加醋:“少帅,我看景儿姑娘平时也是挺守规矩的,如果不是背后有主子撑腰,我看就是给她十个胆子,恐怕也是不敢的。”
“够了。”沈亦则出声不大却不难听出话里的愤怒,“你们就为了几段布把我给找来?”,
“当然不是,只是妾身从来没有见过这府上还有这么一个丫头敢这么蹬鼻子上脸,连妾身的家生丫环都敢打,以为自家主子是有多受宠似的。”
沈亦则听闻变色,景儿微微一笑,今日之事,错本就是在自己身上,可顾予茗不在,沈亦则短期之内又不会踏足竹青阁,整件事情整个竹青阁就只有景儿一个人知晓内情,蔡盈安平常又没少找顾予茗麻烦,自己大可以把责任全部都推到她身上。
这样一来,在顾予茗看来,她喜欢的人又一次选择了别人。
她知道这样会再一次伤害到她,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她不喜欢他,一切都会好的。
“都起来。”沈亦则瞧了一样丰燕脸上的伤,“不过是几匹布罢了,传出去我少帅府为了这些小东西打架成何体统?”
众人一听,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章全,去寻个好点的大夫带丰燕去看病。”沈亦则吩咐。
蔡盈安听了立马上前扶起丰燕,仔细的瞧着她脸上的伤疤。
“至于景儿……”
景儿立刻俯下了身子,盘算着自己是否能受得起手上带着护甲的蔡盈安的两巴掌。
“你跟我来。”沈亦则局促地咳嗽了一声,转身出了蘅美园的门,只留下抚着脸颊的丰燕,一脸惊愕的蔡盈安,还有,震惊中又略带雀跃的景儿。
4.
翰藻轩内。
“她,最近还好吧。”虽说陪予夫人来过很多次,这还是景儿第一次见到翰藻轩的内部。
“少帅是说夫人吗?”她明知故问。
沈亦则有些尴尬,只嗯了一声。
景儿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情不愿:“最近都是茉茶姑姑在侍奉夫人,所以我并不知情。”
沈亦则哦了一声,就不再讲话。
“今日之事,还请少帅责罚。”景儿突然磕了个响头。
沈亦则仔细瞧着景儿,只道:“你是阿茗身边的人,却和茉茶不同,上一次你陪着阿茗进宫的时候,却是一个人从东宫的方向走出来的。”
景儿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道:“是奴婢不小心迷了路,最后因为东宫都是建在东边这才找到了重鲤门的位置。”
沈亦则点头赞许:“那次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呆在阿茗身边,或许她才会少吃一点亏。”
景儿低着头,看不见沈亦则的表情,她强行安慰着自己,东平的沈少帅是出了名的风流温柔,想必对待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是这样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沈亦则沉吟了片刻,“过了。”
“少帅记得我?”景儿不可置信地问。
“当然,”沈亦则点头,“阿茗常和我说要为你说一个好人家呢。”
沈亦则的这一句无异于五雷轰顶,景儿半天不得动弹。
“总是麻烦茉茶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沈亦则说着从放着兵书的匣子里抽出一本《鬼谷子》,“这是她以前看过的书,麻烦你帮我给她。”
景儿接下沈亦则交给她的那本书,呆若木鸡的走出了翰藻轩的大门。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他记得她,只因为她是她的丫鬟;她只是个丫鬟,他却对自己用了“麻烦”这样折煞的字眼;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他偏袒的意味却不能更明显。
她摇了摇脑袋,这或许只是他对她那么星星点点的愧疚。从前的皇都第一少嘛,痴情和专一演给谁看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景儿双手颤抖地打开了那本书。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的结局,那本《鬼谷子》里,夹着一张满是迦南香气味的信笺,简简单单的只有四个字。
“沈亦择明。”
竹青阁的偏房里,新儿点的煤油灯还没有熄,写着那四个字的信笺渐渐消失在灯芯中,化成一团黑色的灰烬,只剩下那股迦南香味挥之不去,弥漫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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