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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二十七章 4


  1.

  竹青阁偏房。

  新儿还挂着泪珠,脸上却尽是鄙夷的神情,景儿知道,予夫人醒了之后,一直一言不发,每日就是坐在窗旁发呆,第一个要找的肯定就是她。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新儿的身后,以一种尴尬的身份。

  她想起死去的桐仪,没想到,她们竟然会是同样一种身份。

  难道是,殊途同归?

  景儿和前几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顾予茗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刚进府的第三天,她服帖地为自己的脚盆里加着热水,看到她一双脚的时候还不咸不淡地取笑了一番,说是若是以此天足获宠,予夫人也是不一般。

  新儿走后,景儿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顾予茗和她,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地上,四目对视,相对无言。

  顾予茗今日才算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景儿,平和五官,算不上出彩却丝毫不张扬,表情温顺,神态柔和,也许是因为刚哭过的原因,嘴巴紧紧地抿着,甚至有一种委屈的娇羞,叫人无比怜爱,只有背挺得笔直,那是顾予茗平时叫她们那样做的,他们都说,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

  “夫人,”景儿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却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呢?

  “景儿,”也许是酝酿了许久的缘故,顾予茗的语调倒是平稳了很多,虽是平稳,她却也再说不出多余的话。

  “景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夫人和少帅吵了架之后,景儿见少帅喝了酒,连路都走不稳,就上前去扶,都是景儿一个人的错,夫人千万不要怪罪少帅啊!”景儿犹豫了半晌,像是终于爆发了一样,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跪着朝顾予茗的床前走来。

  “地上凉,你起来坐。”已经是盛夏了,顾予茗坐在床上,冷冷地讽刺,不想要再去理会。

  景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从她已进入沈府以来,就是景儿陪伴在她身边,她自诩交心,茉茶年纪也已经大了,很多时候也是景儿在陪伴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顾予茗这个时候,却也只能摆足了夫人的脸面,冷眼看着她。

  夫人的脸面?她被拂的脸面还少吗?

  她,还有脸面吗?

  那些她相信的,为什么都不能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呢?

  顾予茗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却是若有所思,“你知道阿则对于我来说,不仅仅只是个有媒妁之言的夫君。”

  景儿毫不意外,一个人只有经历了绝望之后才能真正强大起来:“可是夫人不知道的是,少帅对于我来说,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我应当服侍的主子。”

  “夫人,想要真心对待少帅的人不止您一个。”

  顾予茗这个时候才迟钝地想起来,景儿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莫名的熟悉。

  景儿同样望着顾予茗,或许她会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背叛她,或许会像大多数女人一样骂她,打她,甚至揪她的头发,骂骂咧咧地说着污秽的语言,她无所谓,那本是她活该。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以一种早就知晓的口气,以一种洞若观火的表情。

  像是自嘲,顾予茗笑了:“是我自以为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救过你的沈大人,根本就不是大帅,是阿则对不对。”

  景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带着声嘶力竭的音调,大声地说道:“是,救我的就是少帅,那一年饥荒,我父母全被饿死,是还是三少爷的少帅花钱帮我处理了我娘的后事,还送我进府,好生的养着,所以少帅是我这一辈子的恩人,我当然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所以,你就是这样报恩的?”顾予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三天来她脑子乱成了一团,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景儿语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无论事实是怎样,于她,一个奴婢来说,都是难以启齿的。

  “这么说,”顾予茗掀开了被子,艰难地走下了地,站在景儿前面,“你们是,你情我愿?”

  景儿摇了摇头,却是极为冷静:“那天晚上少帅喝了很多酒我扶着他,跌跌撞撞到了我的房间,就……”

  “既然是这样,”顾予茗适时的打断了景儿的话,“景儿,你从一开始就喜欢少帅,怎么不早告诉我?”

  在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告诉她,多好;在他还没对她这么好的时候,告诉她,多好;在她还没怀上他的孩子的时候,告诉她,多好。

  在她还没爱上他的时候,告诉她,多好。

  景儿安静地跪在地上,经过刚才的撕心裂肺,此时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望着顾予茗,而顾予茗泪眼朦胧,却是看不清眼前这个姑娘的神情。

  是了,这样一桩桩一件件,从刚刚入府全神通的小丫头,到后来连阿则爱穿萱草色衣服不爱吃红枣都知道的好景儿,再到后来紧张他白白倒替顾予茗挡了大夫人怨气的姑娘。

  顾予茗有些无力,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那么那本书里,定是写了什么的。

  阿则究竟写了什么,昨天的她或许甚至愿意用生命换一个答案,可是对于今天的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都已经不重要了。

  “起来吧。”顾予茗轻轻地扶起了景儿,“其实我对你,也不是真心真意的付出,我也只是个很自私的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顾予茗说着,如果不是阿则喝醉了酒,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如果不是景儿真心喜欢阿则,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我小的时候有个和尚曾经说过,我这一辈子,凡是我喜欢的,最后都变成最恨的,所以,景儿,我对你这么好,就像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阿则,也是有原因的。”

  景儿眨了眨朦胧的双眼,无助地摇了摇头:“夫人对我这么好,我却做了这么对不起夫人的事情,应该一头去撞死。”

  顾予茗听了景儿的话却奇怪地一下子破涕为笑,扬了扬手上的娟子:“好啊,你自己撞去吧,也不枉你这样一份忠心,倒也算是报答我了。”

  景儿大概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会这么说,楞了一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眼神真的开始专注于顾予茗扬手指的那一根柱子上,说着便就要冲过去。

  “要撞去外面撞,别挑这一根,”顾予茗又开口,“你死在了我房里,是给我沾晦气吗?”

  “景儿,所以我对你这么好,为的就是万一有这样的一天,你心里的愧疚会让我觉得很快乐。”

  “怎么样,我很阴险吧,”顾予茗笑了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奴婢,你和我年纪相仿,你欠了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真的很害怕那个老和尚的话,即使她从来不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她真的很害怕那个老和尚的话,所以她从来都选择用一个真心去和人相处,这样一来,自己身上的罪孽是不是就可以少一点?

  她真是个自私的人,却因为害怕自己被伤害,所以拼了命对别人好。

  “你走吧,”顾予茗说着,“我就不送你了,我怀了他的孩子,早就已经走不出去了。”

  景儿吃惊地话都说不出来,只盯着顾予茗还没显怀的肚子死死地望着。

  “夫人,其实当时景朝没了的时候,三少爷一直都不在府上,他是不是,在宫里?”

  顾予茗眼波微黯,她真是迟钝,那样多的蛛丝马迹,她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呢。

  “我不知道,我一直待在老宅里侍奉婆婆,至于外面怎么样,他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她真是没用,即使到这个时候了,却还是要去为他保守秘密。

  景儿默默地点了点头,坦白道:“其实东南洋军无血开城的那一天,我对少帅的担心一点都不比夫人少。”

  “是吗?”她的反应冷淡。

  景儿的眼光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顾予茗的肚子,这个孩子为什么偏偏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了——这会不会是夫人刻意为了固宠而使出的招数呢?

  “夫人,”她还是开了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最不想见到的事我都见到了,还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呢?”她示意她说下去。

  景儿的嘴唇很薄,生得很是小巧。

  那天晚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而她也是静默无言,连泪都没流一滴,她早就忘记了眼泪的滋味了。

  “夫人,”景儿的声音飘渺空灵,像是从另一个年代传来,她还是决定用个谎言赌一把——

  “少帅抱着我的时候,说的,是盈夫人的名字。”

  2.

  这不是予夫人使出来的招数。

  她真的怀孕了。

  她慌忙上前扶住又一次昏厥的她。

  像景儿对予夫人,最后一次。

  3.

  大夫人匆匆赶到的时候,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大少爷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喜笑颜开的。

  而到了她怀孕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的脸上绽放过笑容。

  景儿有些唏嘘。

  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了孩子呢?

  她满是痛苦的眼神,她有意无意爱抚着小腹的动作。

  她不是一向是敢爱敢恨惯了吗?

  她不是一直都很怕痛连西医都不曾看过几次吗?

  这个孩子,注定是她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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