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三十章 1
１．
茉茶打开大门的时候，顾紫珊正在和程公子说着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紫珊甚至觉得还不如去见见谭以源，至少那家伙笨笨地，惹她心烦总比这样礼尚往来来得舒心多了。
“你怎么来了！”看见顾予茗，沈亦则惊呼，连忙去扶。
程公子见此，只说了声告辞便知趣地拜别了。
“少帅，我找你说一件事。”顾予茗开门见山，顾紫珊心里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长姐刚刚说的，莫非就是现在她正在做的。
“好好好，你先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沈亦则一脸担忧。
顾予茗眨眨眼睛：“亦珈还小，不知道婚姻并不仅仅只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却发现自己和沈亦则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我希望亦珈和我妹妹都能遇到一个至少心里也有她们的人。”这样的话，从顾予茗口中说出来，不啻于是在自打耳光。
“阿茗……”沈亦则沉吟地开口，沈家的女人是从来不会过问前府的事情的，这是少帅府不成文的规定，“我不会为难你。”
顾予茗清了清嗓子：“祝家那位少爷爱他的妻子是出了名的，整个南州都知道。”
她知道，这一次，要帮阿庚，只能揭自己的伤疤。
“所以……”于是她接着开口。
“长姐！”顾紫珊慌忙地打断，终于明白长姐要干什么了。
“所以，我会娶贵府的沈小姐。”门外响起祝长庚清脆的声音，他早就应该有所准备，既然小时候的那个丫头会剪头发，那么现在这个夫人说这些会让沈亦则无比难堪的话自然也不稀奇。
沈亦则是庶子，年少娶妻，妻妾成群，而顾予茗刚才的话，桩桩件件——比如被迫的婚姻，比如一个合心的人，听起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含沙射影。
祝长庚知道她不会那样做，不会那样说，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的，至于其他的，从来不去管。
可是她的夫君，东平沈少帅会相信吗？
出乎意料地，沈亦则罕见地开口：“长庚，你若是不喜欢亦珈的话，我会去亲自和我娘说，只不过，南州的祝伯伯祝伯母就恕沈某人无能为了。”
他可以成全祝长庚，可以成全顾紫珊。
他不在乎了，他不计较了，别人是夫妻□□还是妻妾成群，都和他无关，他都不在乎了。
没想到祝长庚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电报给沈亦则。
“百日之内正好可以办喜事，既然沈姑娘愿意，那我不日便会来提亲。”祝长庚又重复了一遍。
“都统节哀。”沈亦则念完了电报，却是兀自换了称呼，祝家是言官出身，势力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叫都统是最为合适的了。
祝元州自从夺得大势以来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却没想到会真的在祝长庚离开南州的这段日子故去。
“那我便称姐夫一句舅哥了。”祝长庚面带恭敬地朝沈亦则拜了一拜，没有再看顾予茗一眼。
他还有母亲，他还有整个祝家，他已经是南州的都统了。
他，还有整个南州。
他必须娶沈亦珈。
抱歉，婳秋。
抱歉，沈姑娘。
抱歉，顾予茗。
还有，我再也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２．
浩浩荡荡地一行人离开东平的时候，顾予茗拖着笨重的身子坚持要出来送。
她摸着祝仁樵的头，悄悄地叮嘱他让他好好安慰他爹。
“长姐，我走了。”祝仁樵身边，顾紫珊依依不舍的说道。
顾予茗慈爱地点点头：“娘一把年纪了，希望到时候禾青出生的时候，你换个人陪着来看我。”
顾紫珊非常豪爽的点点头。
“这个给你！”祝长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等我走了再看。”
顾予茗接过，良久。
“阿庚，你保重！”
祝长庚局促地点点头，看着顾予茗，看她黑亮的头发，看她微微下垂的凤眼——并不坦荡。
“照做！”他有千言万语，最终却还是将眼神定在她手上的那张纸，冷淡地嘱咐，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知道顾予茗和沈亦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姑娘之所以会这样，大概只是没有勇气原谅自己。
沈亦则的那番话让他对他改变了看法。
他也变成了南州的都统，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人。
虽然他妻妾成群，可是。
他看她的眼神，眼角眉梢都透着温柔。
他又是以什么立场给顾予茗那张纸呢？
他到底是南州的新任都统，沈亦则曾经的小舅，还是顾予茗的旧交呢？
只要阿茗喜欢，只要沈亦则值得，没有立场他也会去做。
因为，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人。
送完一行人，顾予茗回到竹青阁，打开那张纸的时候，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予茗
善待自己，
相信时间。
祝长庚。
３．
自从顾予茗有孕之后，盛旻双的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用盛旻双自己的话说是要赶紧讨好一下她这个又有孕又有宠的夫人，好赶紧生下个娃娃给毛毛当玩伴，天都知道，她们俩口中的毛毛再过六七年都可以娶亲了。
“盛姐姐，你说这个绣的好看吗？”顾予茗终于体会到孟郊那一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说的是什么了，祝长臻是这样，蔡盈安是这样，现在终于轮到她自己，无论之前是个怎样的人，善良也好，狠毒也好，大概做了母亲之后，对着自己的孩子，都只会变得柔软起来。
“好看。“盛旻双笑着说，伸手那针线补上了几针。
“对，我就说这样才好看。“刚才就明明觉得哪里不对，顾予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盛旻双没告诉她，她绣的那个荷包针脚太粗，大概装什么都会漏。
“我就说嘛，流琛自家龙城纺的线就是结实。“顾予茗感叹道，这样禾青以后就可以用这个装自己的小手帕了。
“这是何流琛给的？“盛旻双一下子紧张起来，”检查过了没有？“
“别担心了，“顾予茗连忙开口，”你们身边一个个的，尤其是茉茶，恨不得连空气都给我抽了才安心是吧。“
“说正经的，你打算让他一直，就这样？”盛旻双开口道。
顾予茗绣着口袋的手突然一顿，眼神一暗，冷淡地开口：“这次，我听盛姐姐的，那个人，他不值得。“
“他是不值得，“盛旻双扶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当顾予茗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却感不到快乐，甚至连一丝丝的解脱都没有，“可有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过吗？”
顾予茗满是怜爱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禾青调皮地踢她的时候大概是她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候：“我的孩子不会在乎的。”
接着又自言自语地说：“他一定会很爱禾青的。“
“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可要好好把握时机，可不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盛旻双试探地说道。
“盛姐姐，你说过，我们可以不依靠男人过下去的，你说过，你可以保我的。”见章全走了进来，顾予茗扶着小花园里的石桌，艰难起身便要往里屋走。
“不一样了，予夫人。”盛旻双伸手挽留，”以前他是沈家的三少爷，上面还有父亲和哥哥压着，现在是少帅，东到东平，西到龙城都是他的，他肯在你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已是罕见，你再这样冷着他，往后的日子只会很惨。“
“我知道盛姐姐你对我好，”顾予茗说着，“可是我冷着他，才不会管他是不是少帅。”
“既然是这样，你能给别人那么多机会，为什么就不能也给他一个呢？”
她决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沈亦则。
“别人不懂，可是盛姐姐该是最懂我的。那种心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远处出现了那一抹熟悉的新侨蓝的身影，顾予茗抬头看天，“要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他不会为了我对下人发火，不会为了我夜夜守在我的床头，不会为了我冷落蔡盈安，他甚至，从来不会找我。”盛旻双劝着，“这还不够吗？”
“他对我好，却伤害别人。这就是所谓对我的好吗？“顾予茗挑起了一边眉毛，冷淡地说着，门外不知道怎么传来了不小的声响。
“争是争，不争也是争，你该比我懂这个道理。“盛旻双牵住了她的手。
“他对我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愧疚，他对的了我好一时，能对我好一辈子吗？”
“如果他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愧疚，打发景儿出府就是了，何必顾及景儿的意愿，让她留府又离你远远的，就是做戏他也早已经做得足够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他。”顾予茗反击，怎么也没想到提起沈亦则就皱眉的盛旻双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阿茗，我不是看重他，我是担心你。“盛旻双冷眼瞧着沈亦则有些吃力的走了进来。
“这辈子有这么多的无奈，”盛旻双不知道她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他却还是愿意为了你伤害别人，如果对你好就必须伤害别人的话，这就是无奈。”
“我听不懂。”顾予茗说着。
“我走了，”盛旻双起身，她看清楚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少帅憋红了一张脸正在搬着一棵树，“阿茗，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他是她的执念，她看不破的。
谁都看不透的。
没有理由去做的事情，奋不顾身去做的事情。
或许就叫，宿命。
“阿茗，不一样了，”盛旻双重复着，“不是沈亦则不一样了，而是你变了。”
“我救不了你的。”
喜欢是一种福祉，而爱，是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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