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三十一章 3
1.
春天的东平,柳树抽芽,柳絮也飘飞的漫天,禾青正是乱动的年纪,今天她跑来找自己的时候,咳嗽了几声,这可愁坏了顾予茗。
“不行不行,”顾予茗自言自语说着:“明天任那个丫头怎么闹,都不能再做草饼给她吃了。”
“你饿坏了我女儿,我可要拿你是问。”沈亦则点亮了房间里的煤油灯。
顾予茗抬头,却发现沈亦则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禾青睡了吗?”顾予茗问,他们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像足了老夫老妻。
沈亦则点头:“这丫头每天都要我陪着她睡觉,真不知道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说到一半却是兀自闭了嘴,沈禾青才多大,自己就开始考虑她出嫁的事情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沈亦则都不敢想真的会有那一天。
“今天,晏海到我这里来了,居然也看着那孩子大了。”顾予茗感慨道。
“是啊,那孩子都那么大了。”沈亦则调笑着,“你也这么大了。”
顾予茗恼怒说着,拿起手上的书便向沈亦则砸去。
“你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早就不适合再做这种小女孩才会做的动作了。”沈亦则挡住书骨。
顾予茗拿着书的手突然停顿住,痴痴地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老,我陪你一起老,再说了,”沈亦则轻轻搂住顾予茗的腰,“我大你那么多,你担心做什么?”
“我,我没担心。”顾予茗逞强道。
沈亦则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顾予茗耳边轻声呢喃:“今天睡觉的时候,青儿还问我要弟弟妹妹呢!”
“我一个人,可办不到。”沈亦则一动也不动的望着顾予茗的凤眼,这么多年,她的容貌变得更加平和,本就不张扬,现在更是恬淡,只有那样一双凤眼,永远亮亮的,像是在闪着光泽。
“你害不害臊!”顾予茗推他。
“你说过的。”沈亦则两道浓眉向下撇,十分不满,“那个时候,你说过的,要为我生很多很多孩子。我可全听到了。”
“那是你幻听。我从没说过。”顾予茗狡辩着。
“是吗?”沈亦则两片薄唇勾起促狭的笑,伸手灭掉了煤油灯。
“你看不见我,难道我就不在这里吗?”黑暗中,顾予茗只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看不见你,你就不在,这是我的幻觉。”顾予茗倔强地毫无根据的胡搅蛮缠着。
“那现在,我也不在吗?”沈亦则起身吻了她,虽然他看不见她,要循着她的气息却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肯定脸红了。”沈亦则的笑声在这样的黑暗中,顾予茗觉得特别刺耳。
“你少来,我才没有。”顾予茗被他吻得气息有些不稳。
“那我点灯了。”
“哎,别别别。”顾予茗慌张地制止。
沈亦则笑得更加放肆,捧着顾予茗的脸:“你的脸这么烫,还用得着我开灯吗?”
说罢紧紧地搂住了她,又像是在安抚:“放心,我还要和你一起看着我的东平安,还要和你一起看着你的琼花开。”
“一起,一起,直到鹤发鸡皮为止。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
“不行,我就要这辈子。”顾予茗恼怒了起来,“你先把这辈子赔给我再说。”
“拉钩!”黑暗中,顾予茗伸出了小指。
沈亦则没有应答,只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也是这么烫!”
顾予茗又羞又恼,挣脱着便往外逃。
“就算是青儿想要太阳月亮我都会给,更何况只是一个弟弟妹妹。”沈亦则叹了口气。
“所以,拜托了,夫人。”顾予茗的不安分对他来说更是一种撩拨。
他轻轻地解开了她的衣服,带着些许珍惜,他们是这样的适合,她身体的每一寸他都了如指掌,就连脚腕上的那个疤的位置他都无比清楚。
那大概是她小时候爬树的时候摔的吧。
那样的阿茗,吻她就会脸红的阿茗,无论多大,无论多久,都会让他心动。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2.
深夜,水恭堂的院子里。
景儿抬眼望着天,东平在北方,到了夜里,穹顶常常是粗犷不羁的,而今晚,却是罕见地夜色温柔。
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记得的天,也是这样,粗壮有力的手掌,锋利的眼神罕见地敛了一丝恩重如山的嘱托。
“诺玢,”明明和她跪在一起的还有其他的姑娘,他却偏偏叫了自己的名字:“明天叫你做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太……”那个时候,她不过和现在的大小姐差不多大,不过她的福气却比大小姐大得多,自从进了这里,她被训练,她被指导,她被教授紫薇和岐黄之术,而不是那些她讨厌的女红。
将要出口的称呼在看到那人的眼神立刻被收回,她在被震慑的同时,开始变得崇拜:“诺玢明白,明天诺玢就会带着冯叔这个叛徒的尸首跪在沈府门口,绝不负您所托。”
那人却摇了摇头:“诺玢,死的是你父亲,你被洪水害得家破人亡,怎么能不伤心呢?”
她愣了半秒,开始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于是他便夸她聪敏,夸她是最重要的,还说只有她能胜任这样的任务。
即使任务究竟是什么,她从不知道。
第二天,沈家三少爷出门的时候,诺玢成了景儿。
她安心地做着沈家的家生丫鬟,却没有如愿被分到大夫人房中,而是被指到了三夫人处,后来,三少爷成家,她很开心,因为她服侍的予夫人天真浪漫,不仅年岁相仿,也和她一样,不喜欢女红。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表妹。
自从那年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收过他的任何指示,这并不代表她被遗忘了,她想,沈家是当朝武家,坦坦荡荡,三少爷是庶子又注定无法接班,就算她把三少爷了解得了如指掌,对他来说,也没用。
那次跟着予夫人进宫,她终于有机会再见他一面,东宫的雕梁画壁,是她在太子别院从没见过的,她拦住首领太监:“公公,烦你通传,我是诺玢,太子殿下知道我的。”
被唤作小东子的太监将信将疑地通传,回来后却不由分说将她赶了出来:“太子天颜,你岂能见过?”
她有些灰心,或许,自己这个无用之人,好好做个予夫人身边的丫鬟才该是她报答他的方式。
却没有想到,从宫里出来之后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圣上病倒,外洋逼宫,再到沈家坐上镇守一方之位。
九州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景朝破灭,她的天颜以自缢终结人生。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她没有想到,沈言君居然会大逆不道地选一个庶子继承大统。
只有她才能胜任这样的任务,她最聪敏,她最重要。
——她是,最有用之人。
……
3.
不远处的脚步声让她回过神来,她就知道,沈晏海一定会来。
“给大少爷请安。”景儿在黑暗中出声。
沈晏海闻言站定,景儿整个身子大半瘾在黑暗里,却是看不清她的神情。
“景儿姑娘好。”沈晏海拘谨的打着招呼,语气却是很冷淡。听她的声音沙沙的,应该是感了风寒。
景儿似乎是一点也不生气,咳嗽了几声:“开门见山,这么多年,大少爷也一定觉得当初沈夫人走的莫名其妙吧。”
“当然。”沈晏海回应道:“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景儿姑娘请得动我的原因。”
沈晏海死死盯着景儿,半晌,出声道:“我今天去见予姨娘了。”
“跟顾予茗没关系。”景儿立刻出声道。
“我就是算便说说,姑娘不必上心。”沈晏海立刻剖白道,心里却是暗暗舒了一口气。
“既然大少爷想要知道,既然是有代价的。”听说最近盛旻双已经在为沈晏海默默地开始挑选媳妇了。
谁都知道既然成了亲,自然是要搬出少帅府自立门户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
“你想要什么?”沈晏海警觉的说,“你少妄想我会帮你去害予姨娘。”
景儿薄唇抿了一丝轻蔑的笑:“难道你们都是这么想我的吗?”
沈晏海局促地张了张口,却没法反驳。
景儿也不甚在意,只开口问道:“景朝没的时候,大少爷还小,可是这些年大帅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大少爷跟在大帅身边,多少总是知道一点的吧。”
“景儿姑娘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沈晏海狐疑。
或许这对于其他人是陈年旧事,可是对她景儿来说,却是今生不可能会翻过的篇章。
“那沈夫人走了这么多年,大少爷又是为什么这么执着呢?”景儿反诘。
沈晏海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自然是不会为难大少爷的。”景儿就知道自己等到这个时候,总是有回报的。
沈亦则永远不想见自己,顾予茗更是躲都来不及。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他一定会告诉自己。
“我只是想确认我爱的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爱罢了。”景儿脸上露出罕见的凄楚,“沈家战功赫赫,外人都道是东南洋联军攻城,后主为了保住皇都最后才自杀的。”
“不过,我看,这件景朝国破这件事情上,沈家同样是战功赫赫吧?”这么多年,景儿终于完全说出了自己的揣测。
“后主?”沈晏海咋舌,“你是说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前朝太子?”
景儿皱了皱眉:“我记得那两天,还是三少爷的大帅一直都不在府上,太子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晏海不屑地说道:“他那样的人,死有余辜,杀这样的人,真是脏了爷爷和爹的手。”
“这么说?真的是沈家灭的景朝?”自从东南洋联军攻城开始景儿就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本来以为可以轻而易举的从顾予茗嘴里套出实情,却没想到她是怎么也不肯说,她从九岁的时候就待在沈家了,从沈言君到沈亦晁再到沈亦则,他们一家人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这样的武将之家,沟壑之心,是永远也填不满的。
她突然感到幸运,为了自己这样的使命,为了自己这样的付出,为了自己这样的牺牲。
她就知道,虽然痛苦,可是当初的选择准没错。
“你是喜欢我爹的吧。”沈晏海看着景儿,男女之事他并不懂,却觉得她的眼神莫名的苍凉。
景儿没回答,直勾勾地看着沈晏海:“大少爷也马上就要娶亲了吧。”
“我爹,有勇有谋,景朝没的时候,也立了大功,是个值得喜欢的人。”沈晏海兀自地说着。
“是啊,他的确是个值得喜欢的人。”景儿颇有用意的重复着。
他的确值得喜欢,沈言君死了,沈亦晁又被圈禁,他帮自己省了不少麻烦。
“爹心里只有我予姨娘,你不配。”沈晏海突然很不满。
“放心,你爹那样的人,我最了解了。”景儿抬眼看向沈晏海:“我不配,可是有些人,更不配。”
疑惑已解,景儿突然觉得畅快,向沈晏海招招手,神秘地说道:“大少爷不是想知道沈夫人到底怎么走的吗?”
沈晏海好奇的上前。
景儿的嘴唇很薄,生得很是小巧。
她用娟子掩着嘴,离沈晏海很近。
“你娘啊,她是被害死的。”
“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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