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三十九章 1
1.
从元华寺回来以后，沈家大小姐的婚事好像一下子从说说而已变成了现实。
当然不是和祝仁樵。
沈亦则的态度尤其坚决，陆司令是他的下属岂有不遵循的道理，接到消息的时候便开始将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来迎接沈禾青这尊大佛。而沈禾青根本不能接受这样不近人情的爹，想过绝食，但是又怕娘伤心，想过求爹，可是根本没有用，最后便只能望着竹青阁那棵树发呆，人连带着都消瘦了好几圈。
从元华寺归来的沈亦则变得更加古怪，顾予茗隐约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虽然每次他看她的眼神虽然仍有情意，更多的却都是遮都遮不住的质问。
说到他的眼神，其实，顾予茗只在回家的那天才见过沈亦则一面，此后，沈亦则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竹青阁，就连有时候顾予茗主动来看他，也从来都是被拒之门外。
与南州的这一仗一触即发，雍州这个地方人人觊觎，可是说到底，祝仁樵现在在东平，祝长庚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沈亦则，苦于没有找到好借口，也只好按兵不动。
东平本就是旧都，自沈言君的时候就十分尚武，到了沈亦则这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南州和南方军联手，他也不是败局已定。可是沈亦则知道一旦这一仗打起来，深知胜败乃兵家常事的他，却根本不可能容忍自己会输。
婚期一日日地近了，沈禾青的命运似乎就这样被定下来，事实上，除了顾予茗和沈禾青母女，就连盛旻双，对于这门亲事都是赞成的。
安逸的日子谁不想过呢？
于是乎，整个东平大帅府都沉浸在一片千金欲嫁的喜悦之中，孟老夫人更是提前就把给女儿家的长命锁赏给了禾青，大帅府唯一的小姐出嫁，几乎所有的夫人都抛弃了往日的嫌隙，聚在一起热心地准备嫁妆，毕竟大帅膝下子嗣单薄，沈念森又还太小，这样的热闹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凑到一回呢！
但每每这样难得的和谐场面，缺席的偏偏必定会是这新娘子的生母——予夫人顾予茗。
用过午饭，顾予茗站在书桌前研磨，却是明显心不在焉，竹青阁现在简直是整个大帅府最没有喜气的地方了。
“小姐，你的手……”茉茶小心地出言，她的小姐已经这样出神好几个时辰了。
“啊”顾予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就被徽墨给污了一大半，连忙用手绢擦了，却又把心爱的桔梗帕子弄浊了，好不心疼。
“大帅还是不肯见我吗？”顾予茗问。
茉茶开解：“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大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决定的事情哪回是能改的？”
“那他现在在干嘛？”
“邀了喜婆来选灯笼的花式。”
“前线不是很紧张吗？”顾予茗讽刺：“竟干些女人家家才会做的事。”
茉茶闻言有些犹豫：“那是因为大帅说，既然亲娘不干，他这个亲爹就亲自来干。”
顾予茗从水盆里拿起手，出声询问：“茉茶，你说我该不该告诉阿则我在南州的事情。”
“小姐是指……”茉茶瞬间只觉血气上涌。
“你知道我指什么。”顾予茗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早一点说是不是就不会到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如果要沈禾青嫁给别人，对于沈家来说就相当于是悔婚，阿则是大帅，面子里子终归是难做。
茉茶一把抓住了顾予茗的手：“小姐，你可千万别糊涂啊！”
顾予茗却推开她，自己转身拿了毛巾擦了手：“战场上的事情我不懂，可是阿则爱极了这个女儿，他曾经问过我，怎们保证禾青嫁到祝家不是他们使出来的计？”
接着莞尔：“如果我跟他说，我了解阿庚的为人，了解到曾经想要嫁给他，你说阿则会相信我的保证吗？”
茉茶脸彻底变了色：“小姐这话可千万说不得啊！”
“我知道。”顾予茗脸上挂了一丝了然的笑：“我不会这么傻的。”
“我现在去翰藻轩，叫大小姐跟着，在门外等我消息。”
2.
翰藻轩大门被强行推开的时候，沈亦则果真跟着喜婆在挑选灯笼的样式，说是选样式，其实他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都好’或是‘随便’。
见到月余不见的顾予茗立在门口，沈亦则的表情终于生动，对着门外大声吼道：“章全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是吧。”
“不关他的事，”顾予茗俯身向沈亦则行了个大礼，有外人的时候，阿则始终是大帅，面子须要做足：“大小姐要出嫁，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来。”
“你松口了？”沈亦则刚一问出口，旁边的喜婆悄悄变了脸，大概是觉得沈大帅的口气跟刚才很有些不一样。
顾予茗却没答话，只掩上了门，开始和喜婆们一起讨论起来，那认真的神情倒真像是一个为女儿出嫁操心的母亲。
“就用这个吧，喜鹊比较吉祥。”顾予茗手指着一个样式说着。
喜婆战战兢兢地看着沈亦则，刚才他们定了好久大帅才看中那个月季图案。
“按予夫人说的办。”沈亦则掷地有声，喜婆顿时安心，一溜烟地赶紧出去了。
“你明明知道禾青小时候被鸟吓过，不喜欢喜鹊。”当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沈亦则立刻出了言。
“你明明知道禾青不喜欢陆乃和。”顾予茗直言不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亦则看见顾予茗这副样子，破口而笑：“这才是你。”
他手上握着的，正是章全给他的信笺，上面写着的，正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少年。
“前段时间，那么温柔，真是难为你了。”
“阿则，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女子掩不住的疲惫。
“满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沈亦则俊逸的脸庞溢出一丝不解的取笑：“到底是我不满意，还是你不满意？”
“阿茗，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执意将女儿远嫁？”沈亦则和以前一样，若是想不明白，就会离她很近，在她周遭突然降下油然而生的压迫感。
“阿则，上次你问我，我要怎么保证你才能安心。”顾予茗眨了眨眼睛，决心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我说，我和南州都统有过婚约，你能相信我吗？”
沈亦则挑眉，大拇指的玉扳指几乎要被他捏碎：“阿茗，你对着你夫君说你和别的男人有过婚约，这就是你的保证？”
顾予茗毫不意外沈亦则的误解，正准备开口解释，望向沈亦则的眉眼，脑海中却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你早知道？”她一双柳眉倒竖，不敢置信的样子。
果然，沈亦则眉眼微动，虽然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却像是被道出心事一样有些偃旗息鼓。
“你希望我自己说出来？”
一个更恐怖的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你……查我？”
沈亦则看着一连问出三个问句的顾予茗，那表情就像是学堂里看着学生打瞌睡的先生。
眼前的男子笑得明媚阳光，一如和她相伴十余年的模样，这样的笑容分明会让她心动，可是此时，她却分明觉得，那样的灿烂，每分每秒都是讽刺。
“怎么，难道我还要向你道歉不成？”沈亦则出了声。
顾予茗迅速抹去了眼里的泪光，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该为自己委屈的时候。
“咱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祝长庚，不是那样的人。”她的脑子被刚才沈亦则那种瓮中捉鳖的表情弄得像是一记惊雷炸开，吐出的只能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词。
“那他是怎么样的人？你难道比我清楚？”沈亦则觉得自己很可笑，从长臻还在时，祝长庚恭恭敬敬地喊他姐夫，再到后来他居然还把自己唯一要好的妹妹嫁给了他。
“我…”顾予茗舔舔嘴唇，这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所幸沈亦则素来不喜欢为难她，只拣重要的说了。
“阿茗，要我相信你，很简单，去和喜婆说，把灯笼上的喜鹊换成月季，让咱们禾青风风光光的出嫁。”
顾予茗突然觉得失重，沈亦则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抛弃祝仁樵这只喜鹊，让禾青嫁给陆乃和。
“如果我不答应呢？”顾予茗有些天真。
“你觉得你不答应有用吗？”沈亦则的表情依然平和，却骗不过她这个枕边人，他额边的青筋突起。
暴怒。
顾予茗无力地垂下肩：“阿则，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还余情未了？”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是像安慰：“只是阿茗，我实在并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禾青嫁给那人的儿子？”
不是不愿意相信，只是，到底要怎么信。
“你当然不会明白。”听了这声质问，顾予茗反倒宁静了下来：“要你娶我，是我和我们家对不起你。”
“都是很远以前的事情了，休得提了。”沈亦则却是一下子有些气馁，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阿茗，我自然信你，只是，如若只是一句相信，恐怕如今的我便和沈亦晁一样的下场了。”
“禾青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害她，你若是可怜我这个做父亲的，就好好张罗亲事，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
顾予茗欲哭无泪，站都站不稳，她好像有很多的话想要和他说，有恶毒的，有埋怨的，看向他的眼眸，才恍然发觉，如果不是到了不能忍耐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于是眼神复又变得澄明，只吐得四个字——“我知道了。”
(https://www.daovvx.cc/bqge31854/267048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