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三十九章 3
1.
沈亦则离开第二天的午夜,漫天的飘雪停歇的时候,正是沈禾青和顾予茗约定的时辰。
娘早就为她设计好了路线,午夜子时,娘会先伪装腿脚酸痛,然后让茉茶姑姑先把门禁打开,然后娘会在后面的小门等她,这些时候爹在各个门都加大了很多人手,她只好先换上新儿姑姑的衣服,借着出去找茉茶姑姑的缘由出门,祝仁樵就在后门的拐角等着和她会和。
在那之后,她还能再见到爹爹和娘亲吗?
她蹑手蹑脚地走在竹青阁的雪地里,手里的灯笼烛火明灭,正像她忐忑的心境。
出了竹青阁要经过东厢房,那是奶奶住的地方,沈禾青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房里任何一个人。
“站住,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身后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沈禾青吓得差点要丢掉手里的灯笼。
是景儿姑姑。
“我是西厢房新来的丫鬟,因为天气冷所以想要到厨房找些柴火来,扰到了姑姑的安眠真是罪过。”沈禾青连忙跪下来,随机应变的回应道。
“起来吧,”景儿眯起眼看着沈禾青肩上的包袱,怜悯的说:“大小姐的这一跪我可受不起。”
沈禾青一愣,随后又堆起笑容:“景儿姑姑,好久不见,你知道我很喜欢下雪天的,可是娘管我管的那么严,所以啊我就想说……”
“从东厢房西面去后门,我帮你守着。”景儿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沈禾青不可置信地望着景儿,她已经要出嫁了,自然也早就已经知道当年景儿姑姑离开竹青阁的原因。
她曾经深深的伤害过娘亲,应该很恨娘亲吧,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居然好像是在帮她?
沈禾青警觉了起来:“不劳姑姑费心,我娘早就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一切。”
景儿没理会沈禾青,接着说:“等一下我会引开侍卫,你就从西面走,听到没有?”
沈禾青被景儿的态度吓了一跳,脱口问道:“为什么帮我?”
“信或不信,全在大小姐自己。”景儿盯着这样一张一点也不像她母亲的脸,暗自叹了一口气,元华寺灯会那次,她早就和付梦白通好了气,写着茗则庚秋的四张纸条也正是在顾予茗走后被自己掉了包,而现在,这或许是她唯一可以报答她的时候了。
“不为别的,你娘是顾予茗,这就够了。”
2.
大帅府后院的存德门。
顾予茗望着姗姗来迟的女儿,终于暗自舒了一口气。
“禾……”‘青’字还没出口,就被顾予茗生生给咽了下去
“合着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她不满地嗔道,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旁侍卫的反应。
“夫人恕罪。”沈禾青气喘吁吁的赶到,还没喘一口气就一下子跪了下来。
顾予茗瞬间明白,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在以这样的方式向她告别。
“好了好了,”和沈亦则一样,顾予茗连忙扶起沈禾青:“天寒地冻的,这茉茶去了这么久怎么现在还没回来,新儿你快去看看。”
两人随即望向侍卫,守门的侍卫仔细地审视着隐藏在半轮阴影的“新儿”。
“这是夫人身边的新儿?”他有些疑惑。
“当然是了。”顾予茗悄悄握住了沈禾青的手,正准备继续出言,只听见东厢房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声响。
不一会儿,景儿从雪地里冲了出来,冲着侍卫大喊:“老夫人的‘贵贵’丢了,大家快出来帮着寻啊!”
见侍卫有所动摇,顾予茗连忙在一旁出声道:“那可是老夫人最喜欢的猫了,要是找不到小心你们的脑袋!”
三五侍卫一听,丢下了犯腿脚病的予夫人,一股脑全部都去抓猫了。
“娘。”沈禾青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看见娘开始,她居然有些后悔,她居然这么自私,居然要娘一个人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娘已经失去了弟弟,现在居然还要她亲手送走自己。
“干什么?快走啊!”顾予茗并不想要再见到沈禾青了,时间越长,她只会越舍不得。
“我们再去求求爹好不好?”沈禾青突然一下子软了下来。
“求你爹把你嫁给姓陆的那小子是不是?”顾予茗突然感觉女儿肯定没遗传到她的智商。
“嫁给爹之前,娘有过喜欢的人吗?”沈禾青突然问。
“有。”顾予茗愣住了。
“那娘究竟爱谁多一点?”
“傻孩子,”顾予茗终于知道这丫头在犹豫什么了,牵起了她的手:“仁樵就在外面对不对,我们一起去找她。”
孩子,娘再陪你走一段路。
娘一定会陪你走好这,最后一段路。
3.
后门拐角,祝仁樵看见予夫人带着沈禾青出现的时候,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予夫人。”和沈禾青一样,祝仁樵也对着顾予茗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顾予茗皱眉:“禾青,我们回家。”
“哎!”祝仁樵连忙出声,虽然很难为情,却还是无比别扭的说出了口。
“娘~”
顾予茗满意的转过身,摸着仁樵的头:“这还差不多。”
“娘,你干嘛啦。”沈禾青在一旁说着:“阿樵最讨厌别人摸他头。”
“是吗?”这样的紧急时刻,氛围却意外变得很微妙:“那以后只有禾青才可以摸阿樵的头哦。”
“别的女孩都不可以,你娘我也不可以。”顾予茗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纸。
“娘你才不是女孩好吧。”一墙之隔的大帅府仍然喧嚣不断,沈禾青突然放松了下来。
贵贵真棒!
顾予茗却停止了玩笑。
“青儿,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你爹是大帅,可更是你娘的夫君。”顾予茗开口道:“没有爱谁比较多的问题,爱有很多种,可都是不能被一分为二的。”
“娘心里,是你爹。”
“那那个人呢?”沈禾青对这个答案失望又希望。
“你爹不是陆公子,那个人也不是阿樵。”顾予茗半跪在雪地里:“娘没有选择,可是娘绝不要青儿你无奈。”
“事情只有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才不会在心里留下遗憾,没有遗憾,就再也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欲望。”再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她希望女儿这辈子都永远不要懂。
“你为了爹娘放弃了阿樵,万一姓陆的那小子不合你胃口,或者是个淫棍怎么办?”顾予茗突然很庆幸,景朝已经没了,不会再有圣旨这种东西困住任何人了。
“娘,你在说什么啊!”祝仁樵和沈禾青的耳根都有点红。
“那也难讲,别看阿樵现在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不定以后你就会变成他的专属洗脚婢、烧饭婆。”
“娘,我不会。”祝仁樵脸上的红晕更甚,连忙剖白道。
“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抛弃所有,不可以抛弃自己。”顾予茗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很久的信笺,接着说道:“要奋不顾身,要不可挽救,这样才不会后悔。”
因为已经无法后悔了。
她不再爱阿庚了,或者,更爱阿庚了。
你儿子叫我娘,真是奇怪死了。
那张好看的徽州纸上,只写了六个字“祝仁樵,沈禾青。”
她没有准备什么礼,十几年前,五岁的祝仁樵写着两人名字的那张纸她一直留到了现在。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东平的雪下得妖孽,又一次下起大雪的时候,男孩和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跪在雪地久了,顾予茗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
不管阿樵是不是值得托付的那个人,这样的选择都不会错。
禾青,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如果没有,
你要成为自己的太阳。
4.
已经过了好久,景儿看见顾予茗从门外走进来,她这才把大概差不多快要憋死的贵贵从裙角给放了出来。
话别话这么久,这还是去私奔逃命的节奏吗?
然后回到了东厢房,沈禾青只会逃往南面,而沈亦则在北面,他们应该不会碰上。
景儿素手一拨,沈亦则在龙城,公务繁忙,照例深夜是会被章全一口回绝的,她不过是说了予夫人三个字,下一秒电话那边传来了沈亦则关切又焦急的声音。
“阿茗,你的腿有没有怎样?”景儿有些恼,为什么每次只要和顾予茗有关,他都要破例?
“她的腿好不好奴婢不知道,”她又回想起顾予茗进门时湿掉的那半面裙子。
“奴婢只知道,刚刚我奉老夫人之命到大小姐房中探视的时候……”她细细打算着,龙城在最北面,要赶回来少说也得一天,沈禾青应该能够渡过汉水。
不过,就算她留给沈禾青再多时间,只要沈亦则不放弃,要找到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于是另一手握住听筒,继续说道:
“大小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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