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食堂
第四章
沐晓兰一大早就出门来到了楠大后勤管理处面试。她的大姨王凤梅是楠大五食堂的主管，大姨父则是五食堂的掌勺主厨，表姐吴铃做会计。而她的表哥吴清是楠大的物理老师，大嫂则是楠大的中文老师。几乎是一大家子全奉献给了楠大。
现在正坐在沐晓兰对面，面试她的几位主任中，秃头带着眼镜的江主任，就是她表姐吴铃的公公，所以即使她并没有从事过大型餐饮这行的经验，几位主任大致的问了问，便决定留她下来试用三个月看看，如果合格就入职买五险一金，签合同，工资虽然没有她以前高，但如果能留下也算是个铁饭碗，可以一直留在大南京了。她只能感叹，有关系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就是能比别人更容易得到机会。
沐晓兰换上了统一的工作服，被表姐领着进了五食堂，大姨超开心的给了她一个熊抱，笑声爽朗。“哎哟哟，我亲爱的小兰兰，大姨真是太高兴你能来了。你应该早跟大姨说的，瞧瞧你最近瘦的，找工作吃了不少苦吧？”
身材有些臃肿的大姨心疼的捏了捏沐晓兰的脸，她一直就很喜欢这个侄女，比起那跟她不对盘一心甘愿待在小地方的妹妹来说，坚定的想留在南京的沐晓兰更对她的盘，也颇有她当年带着老公勇闯大城市的倔劲。
沐晓兰虽然是个在大公司里历练过的白领精英，但对于餐饮这行还是初出茅庐的半吊子，经验仅限于自己老家开的小餐馆，小时候帮着收钱算过账。瞧瞧眼前这硕大的开满了窗口的大学食堂，她还真是有些晕的颇无头绪，加上她又是个空降兵，如果不拿点真本事来，又如何能让那些干了多年的老员工服气了？
当然，她一个空降兵也不可能一来就能坐上主管的位置，过了试用转正后，接任的会是副主管刘敏的工作。说起来，刘敏也是个名牌出身的大学生，生完孩子后，来到的五食堂。她在这副主管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八年，终于等来了上司王凤梅的光荣退休，获得了在这食堂里仅会有的一次升迁机会。所以，沐晓兰要做好熬个八年十年，甚至更久没法往上升的心里准备。
转念想想，即使她得到了这份工作，不用回老家被逼结婚，但管理这食堂的工作，好像同当餐馆老板娘也没什么太多区别吧。难道，他们家的基因里，天生就离不开这管饭做饭的命么？这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啊！可她又能怎样呢？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不能饿死才是生存第一法则呀。
沐晓兰深吸了口气，口中默念着：“加油，沐晓兰，攒足了面包，才能有理想，拿出你当年拼命的士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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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餐馆里陆陆续续走进了一批批饥肠辘辘的大学生，楠大是南京市首屈一指的学府，国家“985”“211”双重黄袍加身的一流中的一流大学，能走进这门槛的，都是在千千万万的考生中杀出重围的学霸，个个看着步下成风，气质昂扬，果然不愧是名校高材生才有的风貌啊！比起沐晓兰毕业的名不见经传的二本母校来，学生们的精气神明显要闪亮得多。
沐晓兰在职场也是历练了多年的人，如何给新同事们留个好印象还是很有经验的。首先，就得把姿态放得很低，那些正在埋头忙忙碌碌的无论职位大小、年纪如何的同事们，全都是她的前辈，都得虚心的向他们请教学习。还要见事做事，摸清楚整个食堂运转的流程，跟每一个见到过的同事笑容满面的打招呼，自我介绍，尽量记住他们的名字。虽然她有大姨带着，前前后后的转了个遍，但毕竟她很忙，需要做自己的事，你不能等着她来给你安排事。
沐晓兰以前是在百货商场跑市场，做调研，写文案的，如何跟人打交道，留意顾客的喜好以及店面的各种细节处置，店员面貌等等，都十分的信手捏来。虽然她在智商上水平有限，一碰到男女关系这种事更是情商堪忧，但会为人处世，观察力强，考虑事情心细周到，真诚待人的这些优点，还是让她职场的拼杀中加分不少，要不然就算她再怎么拼，也不可能爬上经理的位置，管着手下一帮人。就是吧，偶尔容易一时心急跟人较真，犯个冲，出点丑，露个傻，固执得坚持己见，不愿破坏规则的做违心事。几年历练下来，她的急脾气算是被磨得有所收敛，但认死理的倔脾气还是老样子没改。她的前BOSS经常说她是个会开枪的人，却不是个好杀手，关键时候总容易心慈手软，手不够狠，心不够辣。
沐晓兰经过一个上午的仔细观察与询问，摸清楚了整个食堂大致的流程，记下了部分同事的名字和面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趁着午饭时间，来观察他们的顾客啦。于是，她流动式的在各个窗口后面，观察询问大叔大妈们是如何打饭刷卡的，看看哪样菜最受学生们的欢迎。
她走着走着被一个大妈给拉住了，那是今天上午在后厨打过照明的何姨。
“晓兰是吧？阿姨没叫错吧？”何姨面色有点白，痛苦的拧着眉。
“何姨，你没记错，我是晓兰。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沐晓兰担心的说道。
“我…这会…肚子突然很痛，你能替我一下吗？我要去后面吃点药。”
沐晓兰立马扶着很是痛苦的何姨就要往后面走，结果被她制止了，说：“我能自己走，没事，你不用管我，学生们都在等着买菜了，不能耽误了他们吃饭。你快去给他们打菜。”
何姨说着，就捂着肚子有些踉跄的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去了。沐晓兰很是担心的看了一路，松怕她倒下，直到见她进去了，才放下心，转了头来准备打菜。
这个窗口并不怎么受欢迎，选择的人不多，刚刚那一会功夫，本来等着的几名学生已经换去其他窗口了。
沐晓兰盯着眼前几盆咖喱鸡、咖喱牛肉、咖喱猪肉、咖喱土豆左看又看，心想着为什么会不受大家欢迎呢？味道有很不好么？不过这咖喱嘛，在卖相上还真是没法与那要色相有色相，要香味有香味的各式花样炒菜来得更让人有食欲。她也没有多喜欢吃咖喱，觉得这玩意吃多了有些腻，毕竟中国人没有印度胃，偶尔吃吃还能算得上尝个鲜吧。
正当她陷入咖喱的思考中时，忽然一大波人影吵吵冉冉的挤到了她的窗口前，空荡荡的前方瞬间排起了一个长队。
“诶，何姨怎么不在，换人了呀。”一个个子高瘦，皮肤黑黑，露着大白牙的男同学，端着餐盘站在了最前面。“来一份咖喱牛肉！”他大声的说着，身体连着餐盘一起往左侧移了移，身后背着背包，穿着黑色风衣，翻看着手机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没抬眼的将餐盘摆了上去。
沐晓兰有些小兴奋，终于有人要来打她的菜了，赶紧拿了一个装菜的碗，舀了一大勺进去，放到了面台上的餐盆里。当她准备接过递过来的饭卡时，惊得手里的菜勺“砰噹”一声，砸到了台面上，“哐哐当当”的又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大姐，你不至于吧？一见我们楠大第一男神，就被迷得这般丢了三魂七魄！反应好大啊！”高瘦男夸张的一声大呼，引得身后众人爆笑，顿时议论纷起。
“这位大姐，此般惊魂晕眩状，乃我楠大众女子日常，尔等何须惊诧？”一个矮小白瘦的男生，扶了扶滑拉下来的眼镜，看着正做着作女人花痴样的高瘦男说道。
“咱们楠大校草的魅力，还真是无边啊！祸害了这身后一大帮子花季少女不说，就连这食堂大姐都能被我们楠大第一天才的美颜而折服！真是叫我们这帮明明有脸有才的绿叶没法活了。”
“冯伟，你那肚子上叠起来的大三圈，也配说你自己有脸？”一个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的女生吐槽道。
“赵金花，我的脸可没贴着肚子长，麻烦你睁开眼说话好嘛！”
赵金花被呛得气红了脸，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死命的瞪着那得意的胖子，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麻烦你们三个就别往脸上贴金的说是咱们男神身边有脸有才的绿叶了好嘛！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算算你们颜值与咱们男神隔了多少秒光速距离。”郑惜倩甩了甩一头乌黑长发，站了出来，她身材玲珑，长相可人，大眼灵动，乃物理系一只花。
“郑大美女说的是，咱们与你们的男神差了十秒光速距离都不止，可你们想要追到他，推到他，简直比爬一百座喜马拉雅还要难！所以，你们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而放弃楠大这郁郁葱葱的整座森林了？”
“森林虽好，可猛兽难防，尤其是像你张小川这样披着人皮的大灰狼！”张艳燕拔高着声调，一双凤眼高鼻薄唇，画着明艳的妆，穿着时髦粉大衣，踩着高跟鞋，颇具女人味。
众人还在继续着吐槽和嬉闹，大笑声不断。而引爆这场风波的沐晓兰保持着呆滞状与对面的人四目相对良久，一直没有说话。窗外议论着的楠大第一天才校草男神不是别人，可不就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许明轩么？
许明轩也很惊讶，他本来还想过几天去找她，看看这蠢女人到底是怎样平安活了二十八年四个月右三天的。忽然他觉得自己跟这女人还真是意外的有缘。
任凭身后的人群如何围绕着他大声谈论，许明轩也没有挪开眼的一直看着那与他在法律上有了第一亲属关系的女人，表情淡然，嘴角轻起，带着丝丝不明的玩味。
而被他看着的沐晓兰，虽表情呆滞，但脑中确是波涛翻涌，大浪四起，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下午就去递了辞呈，收拾东西滚蛋。因为光是想象一下，此刻窗外一食堂的人，要是知道了她与眼前这个毛可能都还长齐的男学生是夫妻的话，会不会瞬间全校皆知，变成众人眼里的大笑话，被人嗤笑一辈子，甚至上个微博话题榜了？简直不要太可怕，比她真嫁了妖魔鬼怪还要可怕万分，简直分分钟都会被窗外那群女学生给扒了皮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啊！那她还能活着爬出这楠大的校门么！
见情况不对的隔壁窗口的李姐，走了过来，拾起了地上的菜勺，说：“晓兰妹子，你怎么还傻杵着呀！真看痴了呀？明轩呀确实长得好看，以后你看多了就习惯了哈！”
沐晓兰终于被人给摇醒了，接过脏了的菜勺，转身放到水池子里冲了又冲，然后利落的从许明轩的手上抢过饭卡，放到机子上开始扣钱。
“大姐，你是新来的吧？你这菜打得可有点少啊！你别光顾着花痴咱们的男神小鲜肉，而忘记了菜的分量啊？”张小川看着准备结账无意再加分量的沐晓兰，抗议的说道。
“同学，这还少啊？我一勺子都给装满了好吗？”沐晓兰没好气的回道，她刚才可是观察了一圈，刚刚那一大勺，只有比别人多，没有少的。
“你知道咱们明轩在楠大所有食堂刷脸卡的规矩吗？他可是凭着这张脸就能吃遍楠大不用花一分钱，还得有人送钱请他去吃的。这是全楠大都知道的潜规则，你不清楚吗？大姐？”
“同学，你一口一声的大姐大姐的叫谁了？你哪只眼睛瞅见这里有你能叫大姐的人了？你要是眼睛瞎，视力不好的话，麻烦去医院配好眼镜，省得以后变全瞎！”
沐晓兰是真被这群口无遮拦的大学生给惹毛了，他们哪只眼睛看见她老得可以被他们叫大姐了？最可恶的是，还要在许明轩这小子面前叫个没完，火气不蹿得快，才怪！反正，她已经决定午饭后脱了这身工作服就走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许明轩就在这学校，以后有的是机会想法子把他拉去办离婚证。
张小川被激怒了，正要出声回击的时候，许明轩看着沐晓兰牵起了嘴角，说：“美女姐姐，请刷7元，谢谢。”
沐晓兰被这一声语气轻柔的“美女姐姐”叫得，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就没站稳，这个许明轩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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