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交换
冉敏被翟湛送回寝宫。
为她诊治的是翟湛的军医。自地宫中归来,翟湛便派重兵把守,将她隔离开。
军医为她上好伤药,将汤药端上。翟湛怕新煮的汤药烫口,亲自打扇,为她凉药。
前世里翟湛从未如此细心过,冉敏喝下他手中的药,不禁有些茫然。
“阿敏,医女替你诊过脉,你血液中的毒素正在减少。”翟湛喂的药,温度刚刚好,苦涩的药刚送入口中,便会紧跟着一勺糖豆。“绢草说你喜欢糖豆。”
冉敏垂下眼眸,她从小最怕便是吃药。三岁以前,有母亲哄着拿糖豆喂下,三岁之后,她便再没有了撒娇的权利。珍娘常说她不似别的孩童天真烂漫,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什么。
翟湛注意到她的表情,并没有停下。这个时候的冉敏温驯乖巧,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绢草曾告诉他,三岁之前的冉敏最爱撒娇,每一次闹别扭,都是耿氏拿着糖豆哄着。
然而三岁之后的冉敏,便再也没有碰到糖豆,只有耿氏的祭日时,做上一碟糖豆,默默地对着发呆。
她的事,他从来都记在心里,牢牢地。
继续一勺汤药一勺糖豆,碗里的药,很快便见了底。
“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宋嘉绎你中过毒。”
“为什么?”冉敏警惕道:“这与宋嘉绎有什么联系。”
“并没有什么联系,”翟湛微笑,“是我妒忌了。”
冉敏被他这直白的告白哽住,一时竟说不话,只得装作未听见,咳嗽几声,掩示尴尬。
翟湛的确是担心宋嘉绎知道冉敏背后为他所做的一切,令事情再起波折。然而这仅仅是一小方面。
帝位之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宋嘉绎有多重视这个结局,他心知肚明。相信此时,宋嘉绎必不肯为冉敏分一分心思。
他与宋嘉绎都是那个秘密的见证人,宋嘉绎却不懂冉敏与其中的联系。
翟湛担心,有朝一日,冉敏身体上的特殊走露风声,会成为众矢之的。
房中极静,两人不说话时,气氛很是尴尬。翟湛将空碗交给宫人,将房中炭火加旺,便道:“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便送你回东津。”
冉敏叫住了他。
“宋嘉绎这个皇帝是当定了吗?”
翟湛知道,冉敏的言下之意,是问宋嘉绎与公孙氏的亲事。
他妒忌的很。宋嘉绎到底在冉敏的心里有多重的地位?值得她宁可不要性命,也要为他取得玉玺;被抛弃之后,依然对他无怨。
他也懊恼的很。只离开四年,冉敏的身边便被另一人乘虚而入。
翟湛冷冷一笑,在冉敏身边的床前坐下。
少女的脸色因中毒后的放血而显得极为苍白,眼眸无神的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双唇紧紧抿着,脸上一点表情很没有。
翟湛的怒气,马上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样的冉敏,经不住他任何情绪的发泄。
他轻轻叹口气,道:“宋嘉绎的确是身不由己。此时,便是他不肯要这个九五之位,他身后的公孙家与谋臣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他登上帝位,娶公孙氏与权臣的女儿,便是他平衡朝中势力的工具。这个时候,你想要和他在一起,不是不行,只是他不见得顾得上你。”
他为冉敏盖好锦被,道:“你的伤势未愈,别想这许多。好生歇着,等我将绢草接进宫里陪你。”
翟湛交待宫人照顾冉敏,便跟着侍人离开宫室。
只是他离开地太快,并没有听到冉敏似叹非叹的自语:“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我与他再无交集呢。”
宋嘉绎正等在大月宫。他面前的案室上摆着那柄玉玺。他的帝位已经□□不离时,只等即位诏书颁布,便可选定良晨吉日登基。
登基只是个开始,宋嘉绎知道,想要把皇权真正掌握到手上,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当翟湛被侍人引入之时,宋嘉绎的心思正放在公孙家所起草的新旨上。
看到怒时,案上的茶盏直接被掀翻,茶水四溅,盏托正巧滚到翟湛的脚下。
翟湛拾起盖子,置于案上。
宋嘉绎犹自发怒,“欺人太甚!公孙这个老匹夫竟敢奢求禁军统领的位置!这父女俩想把持内外,扼制我,我又岂能让他得逞!”
他回过头,正巧看见翟湛,右手一招,示意翟湛近前。“阿湛,你在军中声望甚高,你说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将此事拦过去。”
翟湛回道:“皇子殿下,其实公孙家的心思好猜的很。无非自我标榜是新朝功臣,担心皇子殿下忘记他们的功劳罢了。”
“皇子殿下放心吧,他想成为禁军统领,也要百朝文武答应才行。皇子尽管将诏书上的内容宣传出去,不出两日,自有谏臣们为皇子扫除障碍。”
宋嘉绎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同敏敏如何相识的?”
翟湛被突袭并没有慌,面不改色道:“廖家兄妹,是我长嫂的表亲,一次阿敏到廖府做客,我便认识了她。”
“你喜欢她?”宋嘉绎的炸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翟湛从容应对,并无惧色。
“不止是我,当年廖家姑娘只与阿敏见过一面,便被她所吸引。阿敏这样的女子,下臣想,没有人能不喜欢她。”
翟湛努力将对冉敏的感情弱化成亲情,以此打消宋嘉绎的敌意。宋嘉绎却没有上当,尽管明明知道,未来在朝中,翟湛会是一个他很重要的盟友,他仍是没有沉住气。
“是吗?那么我将冉家大姑娘许配给你,换取你主动放弃左军统制呢?”
翟湛猛得抬起头,两人四目相交这下,翟湛肃目问道:“皇子所说,可是真的?”
“是!”宋嘉绎道。一个冉敏换得翟湛主动放弃京中军权,很值得。只要保卫皇位取大的功臣翟湛自动弃权,公孙家便会知难而遇,不再觊觎禁卫军统领一职。
现在难得是翟湛到底肯不肯。这个军功是翟家起复最重要的机会,他并不相信翟湛会为了冉敏放弃。
翟湛的回答干净利落,是宋嘉绎未曾想过的答案。
“好!请皇子殿下赐婚。”翟湛并没有犹豫,几乎在宋嘉绎刚出口的那一刻便双膝跪地,给出了答案。
翟家的未来,在他的手中。他可以凭一已之力从一个小小的押监爬到今日这个位置,便能再次在逆境中重回此位。
军功可以弃,唯独冉敏,是他过不去的坎。
宋嘉绎愣着望他。翟湛的眼中,没有半点迟疑。
他喜欢冉敏,却不可能为她弃了皇位,翟湛却能。有这么一个男人在冉敏的身边,她未来的生活何其幸运。
宋嘉绎很奇怪。明明他已经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夺取翟家的军权,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在那刻,只是凭着本能,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吃力的打开,回答道:“一言为定。”
这个声音陌生而冰冷,令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昭帝元年,宋嘉绎正式登基,改姓皇甫,当时册封皇后公孙氏,妃子四五人。至于朝臣,皆有不同程度的封赏,其中最高的,便是太尉公孙氏。
二月初八,那一日,雪下得极大。
冉敏全身被翟湛裹着厚厚的狐裘,被送上去往东津的马车。
廖仙芝的踪迹未没有寻到,听翟湛说,曾有人看到她打马一路向北,仿佛追着什么人踪迹。
芝华被册封为采女,只是她年纪尚小,并没有实质的侍寝。
冉柏与张氏住在张家,因芝华的关系,很得张氏父亲看重。曾有一次,冉敏在皇城中撞见他们两夫妻,他们装作素不相识,互相搀扶着出城。
冉柏的左手在那场骚乱中失去,致残的他,并不能再胜任京中官员之职,他也静下心,安安稳稳在张家享受生活。
马车缝里缝好厚厚的棉布包,阻绝寒风的入侵。绢草刚扶冉敏在软座上坐好,帘布一掀,翟湛便登上车来。
他大大方方坐在冉敏的身边,将她被冻得冰凉的小手包裹于大掌之间。
冉敏的眼睛渐渐已能看得清,见是他,忙将手一缩,藏在袖拢之中。
“送别到此便好,将军还有军务在身,不敢叨扰。”
翟湛笑笑道:“阿敏真说错了,如今我已无职一身轻。”
冉敏很是奇怪,又不好问,说道:“将军是朝廷重臣,怎么无职一身轻呢?定是戏耍民女。”
养伤结束,冉敏与翟湛又恢复成疏离的关系。
翟湛知道,冉敏这是在害怕,毕竟有宋嘉绎这个前车之鉴,他这个后来之人,唯有更加努力。
想到这,翟湛便扬扬唇,道:“我因为你的缘故被今上嫉恨,所以被罢去官职。如今,我是个无业之人,你便看在我曾救你一命的份上,赏口饭吃吧。”
还未等冉敏回答,他又说道:“你要回东津,仅仅凭一辆马车,又怎能安然到达。这样吧,四年不见,我正想去探望廖大哥,一路之上,便顺便护你一程。也不用报酬,只需赏口饭吃便好。”
原来不给她安排随行侍卫,便在这等着呢!
只是他说的极有理,篷州的乱兵,并没有因为新帝登基有所收敛,一路上有翟湛相随,的确是安全许多。
冉敏露出一丝笑意,道:“行,这件事原本便不难。只是你先得告诉我,你与宋嘉绎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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