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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真中状元了


  王明喜原是听着妹妹王明娟的指派,先一步拿了香烛纸钱等物去坟山的,不想在那边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这才回头找了过来。见两个妹妹都坐在树下,他忙过来问道:“不是说要去上坟的吗?怎么都坐在这里?”

  王明娟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翩羽面前,看着翩羽问他:“哥,你是不是在镇上听到,今年的恩科状元就是小姑父?!”

  她这突然的一问,直把王明喜吓了一跳,不由慌乱地看了一眼翩羽,又责备地看向王明娟,结巴道:“什、什、什么?你、你说什么?”

  这王明喜虽说和王明娟是双生兄妹,却是从相貌到个性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王明娟生得凤眼薄唇,一看便是精明入骨;王明喜则是生就一副单眼皮厚嘴唇,看着就朴实敦厚。且他一向不擅说谎,这么一结巴,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招供了。

  王明娟顿时胜利地一扬下巴,冲着翩羽道:“看吧,我没骗你吧!”

  兄妹俩来王家时,翩羽才五六岁,因此她也知道王明喜的性情,见他如此,当即便又是一阵动摇。可想着两个舅舅的话,她终究还是摇头道:“不定是明喜哥误会了呢!”

  这下可把王明娟惹恼了。她放开王明喜,上前又是一戳翩羽的脑门儿,道:“你怎么跟小姑姑一样固执呢?!抱定了什么念头就再难松开!”又扭头对王明喜道:“镇上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哥你倒是快告诉翩羽啊!”

  虽说兄妹间一向是哥哥什么都听妹妹的,可王明娟的这个要求,却是叫王明喜一阵为难,不禁看着妹妹一阵欲言又止,又看看翩羽,顾左右而言他道:“说什么啊?”

  见王明喜不肯附和自己,王明娟不禁更加恼火了,只推着他道:“瞒得一时,难道你们还能瞒她一世?!这是她亲爹,是她理该知道的事!”

  这话却是叫王明喜心头一动,飞快地看了王明娟一眼。

  却原来,打小他们的娘亲就告诉他们,他们是遗腹子,亲爹早就死了。可不想前些日子,他们娘亲临终前却忽然告诉他们,他们的亲爹还活着,且还是勋贵之后……

  兄妹俩默默对了个眼神,王明喜不由又偷偷瞥向翩羽。

  这一眼,正和一直看着他的徐翩羽撞个正着。他眼神里的心虚和纠结,顿令翩羽站起身来,带着三分犹疑和三分不确定,以及三分的小心翼翼,望着他叫了声:“七哥?”

  ——虽说他们兄妹是后来才改姓的王,不过仍是按着年纪大小和王家的孩子们一同续了排行,那王明喜便是排行第七。

  王明喜不禁一眨眼,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若不是如此,翩羽大概也就只是在心里存了疑,见他这样,那被压抑在心底的小小希翼,顿时便扩大开来。她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望着他可怜巴巴道:“七哥,你跟我说实话,娟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这小狗似的眼神,顿令王明喜再次扭头避开了她的眼。

  他的闪避,简直就是一种默认。翩羽心头顿时泛起一片希望。她眨了眨眼,努力压抑下那股激动,用力一拽王明喜的胳膊,转过他的身子,盯着他的双眼道:“这么说,娟姐姐说的是真的?!我爹、我爹真是今年的恩科状元?!那、那……真不是像舅舅们说的那样,那个状元,只不过是跟我爹同名同姓?!”

  而,不用王明喜开口,他那不肯跟她对视的眼,一下子便叫翩羽确认了这个事实。她猛地倒抽一口气,先是小小地“呀”了一声,然后抓着王明喜的胳膊就跳了起来,边跳边笑道:“真是我爹?!真的是我爹?!我爹真中状元了?!”说着,又是一声尖叫,跑出树下,冲着坟山方向喊道:“娘,爹中状元了!爹中了!”喊完,拔脚就向着坟山跑了过去。

  王明娟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忙也冲出树下,向着翩羽的背影叫道:“哎,哎!翩羽,翩羽!你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可只这眨眼的功夫,那徐翩羽就已经拐过山角,被山壁遮住了身影。

  王明娟才刚想追过去,不想忽然被王明喜一把拉住。

  “你为什么这么做?!”王明喜皱眉责备她道,“爹和大伯都再三交待了,不叫丫丫知道这事,你为什么还要告诉她?!”——丫丫是翩羽的小名儿。家里除了王明娟嫌翩羽的小名儿土气,只肯叫她的大名儿外,其他人都只叫她“丫丫”。

  他的指责顿令王明娟一阵冷笑,甩着他的手道:“哥哥不觉得你这话问得太奇怪了吗?知道娘一直瞒着我们的身世时,哥哥又是怎么跟我说的?这会儿倒来问我了!”

  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王明喜忽地一下便松开了手,讷讷道:“这、这两件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王明娟抢白他道,“都是该我们知道的事,却叫他们因着这个那个原因瞒着我们。那是翩羽的爹,她爹的事,她当然有权知道!”

  “不是的,跟娘一样,爹和大伯也有苦衷的……”

  他的话再次叫王明娟打断,“什么苦衷?!不就是记恨着徐家亏待了小姑姑,他们存心想要报复到小姑父身上吗?!也不想想,小姑父是徐家人不假,可他也是翩羽的爹!他们总不能永远拦着,不叫翩羽认她爹了吧!”

  王明喜向来口拙,见说不过王明娟,只急得一阵抓耳挠腮,道:“你凡事就爱多心乱想!难道他们大人还没你想得周全?没个理由他们又怎么会那么做?你这般胡来,若是叫丫丫犯了病,我看你怎么办!”说着,到底不放心翩羽,丢下王明娟便追了过去。

  这是今儿第二个人说她爱多心了。王明娟听了不由一阵气恼,跺着脚冲王明喜的背影叫道:“谁才是你亲妹子?!”

  那王明喜就像是没听到一般,连理都没理她,眨眼也消失在山壁后了。

  王明娟不由更加生气了。低头间,正看到那只大竹篓就在脚边,她泄愤地一脚踢过去,却不想一时失了算计,竟一脚踩穿了那只竹篓,叫那破竹篓就这么一下子套在了她的脚上。

  她正忙着把脚从破竹篓里拔|出来,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一抬头,就只见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少年公子。

  那公子看着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眉目俊朗,面如冠玉,竟是极漂亮的一个人儿。

  只这一眼,便叫豆蔻年华的王明娟看得一阵脸红心跳,不自觉地垂下头,又悄悄偷眼看过去。

  只是,那少年却是白长了一副好相貌,见王明娟这般狼狈,他不说上前“英雄救美”,竟还一合手上的扇子,以扇子敲着掌心,望着王明娟笑道:“上山时就听人说,这山上布了逮兔子的夹子。这莫不是逮着一只兔子精了?!”——却是笑话她被那破竹篓套住的窘状。

  只这么一句,便如狂风扫落叶般,叫王明娟的少女情思消失殆尽。她不禁一阵暗恼,眯着眼细细打量着那个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上穿着件白色圆领单纱素袍,袖口及衣袍下摆处绣着圈银蓝色流云纹,腰间束着根深蓝色丝绦,却是只除吊了只扇袋外,就再无其他饰物。

  明娟的娘亲年轻时曾在贵人府里当过差,很是认识些贵重面料,且她本人也是打小就爱钻研个衣料首饰什么的,跟她娘学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因此她一眼就认出,这位公子身上的衣袍用料,不过是极普通的素纱,最多不超过三百文一尺——王明娟当即断定,这少年应该不是个什么十分富贵人家的公子。

  见那少年调侃她,明娟不由一扬下巴,冲那少年喝道:“笑什么笑?!登徒子!”

  这三个字,顿令那少年公子一挑眉,原本清俊的脸庞,忽地就因那变成八字形的眉毛而显得滑稽起来。

  “登徒子?”周湛以扇子敲着掌心,望着王明娟笑得又是一阵怪模怪样。“一般来说,好像登徒子都爱调戏美人儿。你是觉得你很漂亮,漂亮到叫公子我都忍不住要来调戏你了吗?”

  这话直叫王明娟一阵尴尬——有徐翩羽的黑矮干瘦对比着,她一向自认为自己怎么也该算是个美人儿的,可如今被周湛这么一说穿,却是叫她一阵又羞又恼。

  她用力一甩脚,终于摆脱那只破竹篓,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冲着周湛一叉腰,喝骂道:“哪来的穷酸货?!穿着件三百文一尺的纱袍就想在本姑娘眼前冒充富家公子?!还不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去!”

  “嘶,”周湛忽地倒抽一口气,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抬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瞪着王明娟道:“你怎么知道这衣裳值三百文一尺?!”

  他这不正经的语调,更令王明娟深感受辱,只狠狠瞪他一眼,便转身向着坟山的方向追去。

  在她即将转过那道山壁时,只听那少年又在她身后大声叫道:“姑娘,你说错了,我这衣裳其实才两百八一尺!”

  明娟的脚下一顿,不由又回头瞪他一眼,然后才加快脚步,转过山壁不见了人影。

  周湛看了不禁一阵哈哈大笑,“这姑娘,眼可真毒。”

  他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对着从隐蔽处出来的涂十五和红锦等人道。

  “哼,”红锦却是护主心切,冷哼道:“偏就没认出‘一寸一两金’来!”

  周湛身上的纱袍,果然如王明娟所断定的,只值三百文一尺,但那绣在衣袖和衣袍下摆上的银蓝色丝线,却是因为这种颜色极难染成,那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向有着“一寸一两金”的美誉。

  涂十五摇头笑道:“也难怪人家姑娘会那么误会,谁会在仅值三百文一尺的衣料上,用这种‘一寸金’绣线来绣衣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湛截着话尾道:“也只有我这个不靠谱的王爷才干得出这样的荒唐事来。”说着,又抖着衣袖为那衣料打抱不平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三百文一尺的素纱就不是蚕丝织的?凭什么一个个都瞧不起它……”

  涂十五跟着景王已经不是一两年了,自然深知他的禀性,见他又要开始信口开河,忙扯开话题道:“听刚才那几个孩子的说法,这个‘徐翩羽’,还真是很有可能就是状元公徐驸马的女儿。”

  红锦道:“这长山果然和皇陵那边不一样,虽说都是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可看着果真如凤凰所说的那般闭塞呢。已经是四月里的消息了,如今都七月了,竟还有人不知道。他们这边就没人订报纸吗?”——那报纸,为当年世祖皇帝所创,是向世人传递新闻消息的一种读物。

  “就算有,也很容易被藏起来。”涂十五道,“你没听刚才那姑娘说吗?王家拜托了整个村子里的人。再说,这深山沟里,想要进山出山,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要瞒个消息应该不难……”

  “我说啊,”周湛忽然以扇子一敲那二人的肩头,探头挤进他们中间,“你俩是不是奇怪错地方了?我怎么听说,我那位驸马姑父的妻子和女儿同时都死于船难了?不是说那一位对亡妻亡女情深义重,因替妻女服丧才没有参加二十一年的大比吗?至今满京城还传诵着他纪念妻女的那些断肠文章呢……嘶!”

  说到这,他忽地倒抽一口气,装模作样地以扇子遮住嘴,大睁着一双桃花眼道:“刚才把我从山石上拽下来的那个孩子,该不会是我们几个大白天的活见鬼了吧?!你们可留意到,那个徐翩羽的脚下有影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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